乍破 第35章

作者:百丈枝 标签: 近代现代

中途他们路过一座古城,老门楼,青石板,巷子里小吃铺子的广告牌晒褪了色,放假来玩的人却不少,四人一合计,打算先把行李放好,再过来这里吃午饭。

温泉村还没划出停车场,徐文航给他老舅打了个电话,老舅让他直接把车停在村口的空地处,几人下车时,风里都带着点硫磺味,混着林里杂木的味道。

何柚年正面背着包,被他睡扁的羽绒服呼吸之后正慢慢变大,他跟着用力吸了吸空气里的味道,猛地把鼻子压在宋忱的肩膀上:“我操,谁放大臭屁!”

“小柚子,咱能不能有文化一点,”徐文航啧一声,给他科普,“这他妈是硫酸味。”

王伊朵提包的动作一顿,看着徐文航道:“你高考化学考了多少分?”

“12分还是13分来着,怎么了?”徐文航遗憾道,“要不是最后改了个答案,本来还能多三分。”

“硫酸是无色无味液体,叮����零分。”何柚年看着宋忱,要求他给自己一个表扬,“我说的对不对?”

宋忱轻弹了一下他的鼻子,接过他肩上的包说:“满分。”

进入村子,两步一家温泉馆,徐文航带着他们走进一家名为一见的店。

穿过院子,地上横着把破椅子,前台的盆栽滚落在地,碎片散得到处都是。

就在他们愣神间,里间走出一个系着粉色围裙的年轻男人,手里拎着个拖把,见到他们后放到一边,看着徐文航说:“你这什么破发型,丑到我眼睛了。”

“老舅!这是咋了?”

“喊得我头疼,”李竞时弯腰扶起露出树根的发财树,视线掠过徐文航看向他身后,“这几个你朋友?”

三人跟着喊了句老舅好。

“你们几个身份证给我一下,我登记一下入住信息。”李竞时笑着解开围裙,露出里面的皮夹克。

徐文航收集好一起递给他:“管理还挺严格。”

“那当然,谁知道你们有没有背着家长偷偷离家出走,警察来了我得把人交出去吧,省得家长再来砸我树,”李竞时看了一眼三人的身份证,“都小孩儿啊,何柚年…你是武溪人?”

第33章 两颗小柚子

何柚年本来还在闻桌上的假花,听到这句话抬起头,寻求庇护般,指尖忽地勾住宋忱的尾指。

“别紧张,我和你是老乡,”李竞时撑着桌子抬起头,笑着问他们,“要几间房?”

何柚年这才松口气。

地上的碎片再结合老舅的话,不难猜出之前遭遇过什么,何柚年感觉老舅往他和宋忱牵着的手上也看了一眼。

徐文航走到他们面前,正好挡住了老舅的视线:“朵朵单独一间,这几天店里人多吗?多的话我们挤挤也没事。”

“好的,朵朵一间。”李竞时低头一笑,徐文航立马摆手否认。

“我...我们还只是朋友!不是...反正不是老舅你想的那样......”

这句话一出,愣住的不仅是王伊朵,何柚年拉着宋忱的胳膊,看着他小小声道:“我操...?”

宋忱捏住他说脏话的上下唇,凑到他耳边说:“你怎么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何柚年鬼鬼祟祟地把宋忱拽进房间关上门,他盯着门口的猫眼,见徐文航进了对面的房间才转身谴责宋忱,“这么大的八卦你不和我说!?”

宋忱拎开肩上的包,正要侧过头吻他,被何柚年双手捧着脸移开。

“先不亲…”何柚年揉了揉他的脸,挺认真的说,“没见刚刚朵姐有什么反应,航子这是暗恋啊……”

“也不算暗恋。”宋忱微微低头,眯着眼随他揉。

何柚年来了兴趣:“什么意思?”

宋忱拉开他冰冰凉的手,坐在床上看着他不说话。

房间在三楼,老舅给他们开了一间视野很好的大床房,窗户外面能看见大片松林,今天阳光正好,宋忱的发尾一圈变得毛茸茸,正着看他,学人说话:“先不说。”

何柚年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只是他最近在尽量减少和宋忱的接吻次数。

上周宋忱问他和吕忆梁聊了什么的那个晚上,何柚年见他闷声吃醋好玩,不知见好就收,故意左顾而言他,结果就是两人差点擦枪走火。

生疏又青涩的两人掌控不好分寸和力道,何柚年是第一次被别人这样摸,掌心游走的每一个部位都带起层层鸡皮疙瘩,胸前被过分对待时他咬着唇骂人却没喊停,两人隔着裤子蹭得大汗淋漓他满得快要哭了也没喊停,却在宋忱快要碰到他胸前的手术疤时,何柚年惊慌地说了不要。

宋忱存在感极强的部位以即将释放的状态贴在何柚年没有一丝赘肉的肚皮上,何柚年表明了不愿意的瞬间,宋忱本来的动作全都停下了。

相比小时候那个几乎横跨半个胸膛的疤,如今的何柚年抽条长大,那场手术留下的痕迹在红色线条的缠绕下不细看甚至难以发现,但何柚年知道,它再怎么被遮掩也不会消失,它只是埋伏着,某天再突然张开大口,把他周围的人都吓跑。

当初为了留在芦水街,何柚年谎称自己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如今几个月过去,谎言不攻自破,宋忱自然会以为那只是自己撒的谎。

即便事情暴露是必然,何柚年也没有隐瞒一辈子的打算,但他依旧希望,它和宋忱可以慢一些见面。

于是他说自己没准备好,怕再次发生这样的情况,没想好怎么应对的何柚年下意识选择了减少两人日常的身体接触。

“不说算了。”何柚年忍住不挂在宋忱身上,正要绕过他打开窗户看看外面,却被宋忱一把拖到了怀里,环着腰抱住。

何柚年的下巴被宋忱的鼻梁顶起,下一秒喉结被他含进嘴里:“为什么不亲我?”

身心双重逼问下,何柚年喉结滚了滚。

宋忱轻皱了下眉:“上次吓到你了?”

“啊...”何柚年借坡下驴,“谁让你对我那么凶。”

“我凶?”宋忱回忆,并反思起那天自己的行为,“绑你手腕的事?”

“这个也生气!”不说还好,宋忱这样提起,何柚年想起那天只能被支配的恐惧感,举着手腕说,“我手差点断了。”

“你不故意说那些话气我,什么事也不会有,”宋忱亲了一下他的手腕内侧,“除了这个呢?”

何柚年蜷缩着指尖,半跪在宋忱大腿两侧的膝盖收缩了一下。

“嗯?”宋忱等他回答。

过了一会儿,何柚年抬起头说:“我没生气,只是害怕。”

宋忱问他:“害怕什么?”

何柚年欲言又止,低头从他身上下来,背对着他说:“害怕接吻的下一步。”

这句话落地,宋忱沉默了好一会儿。

又过了半晌,何柚年的后脑勺被人揉了揉,紧接着他听见宋忱笑了一下,在他头顶开口:“害怕还能硬得那么厉害?”

何柚年一副被雷劈了的神情,原本在想怎么敷衍过去的为难一扫而空,三秒后冲着宋忱大喊了一声:“滚!”

四人放好行李都已经饿得不行,按原计划,还是打算去古城先吃个饭。

何柚年和宋忱到楼下时,王伊朵和徐文航沉默地坐在沙发两侧,老舅已经把地上的沙土碎片收拾干净,正低头和谁在手机上聊着什么。

何柚年刚才在房间烦了宋忱好半天,听来不少八卦,知道徐文航其实在高考完就和王伊朵表白过,只是惨遭拒绝。

何柚年当时听完共情地皱起眉,说他好可怜。

宋忱就又告诉他一个秘密:“他不是单恋。”

“你意思是朵姐也喜欢航子!?”何柚年完全不信他,“那他们为什么不在一起?”

宋忱看他一眼,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只摸了摸何柚年的脑袋没有回答。

何柚年笃定他骗自己,这天一个劲儿地观察王伊朵,想看看是不是像宋忱说的那样,她和航子互相喜欢。

这头的何柚年视线挂在徐文航和王伊朵身上,却不知另一头的李竞时也在观察他。

前两天店里有个男人来登记入住,趁李竞时不在前台时带了个未成年小女孩回房间,后来小孩父母找上门,不仅把他店里的发财树给砸了,还报警让警察来管,李竞时今早才从派出所出来。

自己大侄子带来的朋友应该不至于这样不靠谱,但李竞时回想听到离家出走这几个字时何柚年刻意躲开他的视线,还是留了个心眼,打电话问了老家派出所工作朋友。

等人回复时,李竞时带他们去了古城附近的一家烤肉自助店,半大小孩,胃口都好,丢自助里随他们怎么吃。

何柚年一开始拿了大大小小八个盘,吃到最后悄悄把盘往那个叫宋忱的手边推,对方看着他不说话,像是也吃饱了。

李竞时刚想说吃不下也没事,就看见何柚年抬手勾着宋忱的手指晃了晃,过了几秒,宋忱默默把盘子拖到自己跟前,虽然低头时叹了一口气,但还是乖乖吃掉了何柚年盘子里烤好的肉。

氛围不太对啊。

手机在兜里震动,李竞时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朋友发来的消息。

「你记不记得我们以前读书的时候镇上那个算命的瞎子,身边经常带着个凶了吧唧小孩的那个,何柚年就是当年那小屁孩。最近所里没接到电话,离家出走应该是不会,但毕竟是未成年,我刚才给他监护人打了个电话,没听出什么问题来,瞎子说小孩有和他讲,放假和同学去玩。」

李竞时记性没有好到能够记住十几年前那位算命先生的长相,但经朋友提起,脑海里确实出现了两个模糊的身影。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赶集的日子里会出现在镇上的十字路口,牵着个小孩给人算命。

之所以说凶了吧唧,是因为一旦有人伸手在瞎子面前挥手看他是不是真瞎时,这小孩都会瞪着眼睛,用嫩生生的声音骂对方是个傻逼,李竞时对此确实有印象,有印象的原因是,他也被骂过。

「对了,所里有个同事和他们同个村子,说小孩捡来的,小时候有心脏病父母不要了,家里就他和瞎子两个人,放心吧,这种小孩不会有家长来闹事的。」

意思是没人爱,也没人管。

李竞时把手机放在桌上,视线落在何柚年的脸上,又看了一眼他的胸口:“你是在武溪上学?”

何柚年原本在喝橙汁,闻言咬着吸管慢慢睁大了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点头说:“嗯。”

李竞时觉得他的警惕样有些好笑:“那怎么和他们三个认识的?”

果然,何柚年又求助似的,看向身旁的人。

宋忱趁机把最后一块肉夹进何柚年嘴里,顺手把他咬得扁扁的吸管没收,做完这些他才抬头看向李竞时,不紧不慢地笑了一下:“我捡到的。”

徐文航喝着水被这句话呛到,咳了好几下,王伊朵嫌弃地看他一眼,伸手抽了两张纸给他。

何柚年也呆住了,他没想到宋忱嘴巴这么笨!随便说个谎搪塞一下不就好了,突然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让人起疑又脸红的话!

宋忱把何柚年面前那杯只剩冰块的橙汁挪到自己这边,何柚年刚要自己开口,就被他轻轻按住手背,指腹在手背上点了两下。

李竞时看了一眼自己手肘边忘记熄屏的手机很轻地笑了一下,他比这堆小屁孩多吃了十几年饭,自然听出了宋忱在解围。

他看向宋忱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迎视,就那么平静地回望着他,十七八岁的少年人,眼神里很少会出现这种举重若轻的回击,可偏偏宋忱就有。

不凌厉,也没有攻击性,只是单纯的告诉你,他护短。

李竞时忽然就笑了。

谁说凶了吧唧的小屁孩没人管,也没有人爱啊,这不是有一个吗。

吃过饭,李竞时先回了店里,四人决定先逛逛古城,晚上再回去泡温泉。

古城不大,但绕,街边有很多有意思的小店,何柚年兴致很高,一直走在三人的前面带路,见到想去的店就快步走近,然后停在店门口朝后大喊他们快点。

三人默契地放慢脚步,等着何柚年气冲冲地跑到他们身后,推着他们的后背前进才一个接一个的笑出声。

这天四人走走逛逛,一直到太阳西落,被何柚年拉到了最后一个地方。

街边的一台大头贴机。

“我要拍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