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竹马作没了 第81章

作者:朝思暮梦 标签: 近代现代

乔黛青立刻俯身靠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胸口闷不闷?哪里难受告诉妈妈。”

赵磊轻轻摇头,动作迟缓僵硬,浑身酸软无力,他安静了几秒,然后像是大脑内终于接收完游轮上发生的事情,他猛地回神,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呆滞空洞的眼底瞬间炸开极致的慌乱与恐惧。

他猛地抬手,一把死死抓住乔黛青的手臂,指尖用力到极致,微微颤抖,语气带着濒临崩溃的急切:

“妈!祁于飞呢!”

短短几个字,耗尽了他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带着不敢置信的侥幸,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乔黛青被他抓得手臂生疼,可她丝毫不敢挣脱,她偏过头,快速眨动泛红的双眼,硬生生压下瞬间涌上的泪水与哽咽,再转回头时,努力扯出一抹温柔平静的神色:

“磊磊,你听妈妈说,于飞一定会没事的,海上搜救队、专业打捞人员、海事救援团队,全部都在全力搜救,一刻没有停歇,还在找,你别着急,别慌,好不好?”

她刻意说得平缓、说得充满希望,可那句“还在搜救”,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还在搜救,意味着,没有找到,意味着,生死未卜。

赵磊瞳孔狠狠一震,眼底的希望瞬间碎裂,极致的慌乱瞬间化作刺骨的冰凉与绝望,他死死盯着乔黛青,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颤抖的质问:

“妈,你在骗我对不对?”

“什么叫正在搜救?!”

“他到底在哪?!”

他不要听搜救,不要听等待,不要听模棱两可的安慰。他要见人,要见活生生、好好站在他面前的祁于飞。

心底积压的恐慌和绝望瞬间彻底爆发,他再也躺不住了,猛地一把掀开身上盖着被子。

输液管随着他剧烈的动作被扯得紧绷,手腕留置针的位置传来刺痛,监测仪器的线条微微波动紊乱。

他全然不顾,他只想去找祁于飞,立刻,马上,一秒都不能等。

“磊磊!你要去哪!别动!你身体还没好!”乔黛青大惊失色,立刻伸手去拦他。

可赵磊此刻力气大得惊人,他一把轻轻推开乔黛青的手,动作踉跄,跌跌撞撞朝着病房门口冲去。

单薄的病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衬得他身形单薄脆弱,摇摇欲坠,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他踉跄着扑到病房门口,指尖颤抖着一把拉开厚重的病房木门。

外面站着沈蓓,祁天阔和赵正业,见他跑出来,几人立刻上前,赵磊却推开他们往电梯跑,三人守在门口,本是怕他醒来情绪失控,没想到还是没能拦住。

走廊尽头、两侧墙面、电梯上方、楼层转角,所有公共屏幕,无一例外,全部同步播放着循环的新闻播报。

冰冷机械的女声,一遍遍、无休止地重复那句碾碎人心的播报:

“澳门观澜号游轮拍卖会爆炸事故,目前统计五死七伤,三名人员失踪,搜救工作持续进行中……”

五死七伤,三失踪。

这几个字,像魔咒一样盘旋在整条走廊上空,钻进赵磊的耳朵里,死死刻进他的脑海,反复凌迟折磨。他视线恍惚、脚步虚浮,大脑里只剩下这几个冰冷刺骨的字,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磊磊,慢点!小心摔倒!”

“先回床上躺着,身体要紧!”

几道关切的声音落在耳边,赵磊却全然听不进去,他的心脏紧缩,尖锐的疼痛席卷全身,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直接栽倒,他死死咬着干裂的唇,逼自己清醒,踉跄着冲进敞开的电梯,指尖颤抖胡乱按下一楼按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身后所有人的目光,狭小密闭的电梯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冰冷的金属内壁映出他惨白憔悴、狼狈不堪的面容,眼底蓄满摇摇欲坠的泪水,眼神空洞茫然,破碎不堪。

电梯缓缓下行,轻微的晃动都让他浑身发颤。

耳边依旧循环回荡着那句冰冷的播报����五死七伤,三失踪。

他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攥出深深的压痕,尖锐的疼痛却丝毫抵消不了心底万分之一的悔恨。

是他的错,全部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丢了红绳,祁于飞就不会折返,不会葬身火海,不会下落不明,不会成为那冰冷失踪名单里的三分之一。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一楼到了,厚重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一楼大厅人来人往,人声嘈杂,医护、病患、家属步履匆匆。

屏幕依旧循环播报着那场惨烈的海上事故,所有人路过都会驻足看上两眼,低声议论几句天灾人祸,世事无常。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衣衫单薄站在大厅中央,脸色惨白狼狈的少年,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灭顶的崩溃与绝望。

赵磊他冲出去跑到医院门口,却突然停下来,茫然地环顾四周,不知道要何去何从。

茫然、空洞、无措。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接踵而至,赵正业、乔黛青、祁天阔、沈蓓几人快步追下楼,看到他静静伫立在大厅中央、单薄孤零、茫然无措的模样,所有人心里一酸,齐齐松了半口气,又重重沉下去。

赵正业快步上前,给他披上一件大衣,轻轻温柔地披在他单薄颤抖的肩头,宽大的大衣瞬间裹住他瘦削的身形,遮住单薄的病号服。

赵磊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眸,看向身前素来沉稳的父亲,颤抖的指尖一把死死攥住赵正业的袖口,眼眶通红,声音破碎沙哑,带着卑微又偏执的祈求:

“爸,带我去码头好不好。”

“我要去找祁于飞。”

“我要去找他。”

他一遍一遍低声重复,语气卑微又执拗,赵正业看着儿子濒临崩溃的模样,喉结重重滚动,心口酸涩胀痛,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无力的叹息。

他抬手,轻轻按住少年颤抖的肩头,嗓音沙哑疲惫,带着无尽的无奈与心疼:

“好,爸爸带你去。”

一行人不再多言,匆匆陪着失魂落魄的赵磊走出医院大厅。

黑色商务车静静停在门口,车门打开,几人依次上车,车厢里安静死寂,没有人说话,空气沉得让人窒息。

一路疾驰,奔赴码头。

往日繁华热闹,船只往来,游人络绎的澳门客运码头,此刻彻底被森严的警戒线层层封锁,整条临海道路全线戒严,禁止一切无关车辆、人员通行出入。

深蓝色的警用警戒线纵横交错,拉满整片码头区域,刺眼的警示横幅悬挂四周����事故封锁,禁止入内。

数辆警用车辆、海事救援车和消防救援车整齐停靠路边,红蓝交替的警示灯光静静闪烁,无声烘托着整片区域的沉重与悲凉。

大批穿着制服的警务人员、救援人员、打捞工作人员在码头上来回穿梭,脚步匆忙,各司其职,紧张有序地持续开展着海上搜救,残骸打捞和现场清理工作。

海面之上,数艘专业救援打捞船静静停泊在近海海域,来回巡航搜寻,巨大的打捞器械悬在海面,一次次深入水中,搜寻着海底残骸与失踪人员的踪迹。

海风呼啸,卷着海水咸腥潮湿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硝烟残留味道,一遍遍吹过整片死寂的码头。

岸边聚集着不少闻讯赶来的遇难者和失踪者家属,两两相拥,低声啜泣,崩溃痛哭,无助哀嚎。

撕心裂肺的哭声、压抑绝望的哽咽、无力的劝慰、工作人员沉稳冷静的工作播报,混杂着呼啸海风、海浪拍岸的声响,交织成一片绝望悲戚的人间悲景。

曾经的盛世海上盛宴,最终沦为满目疮痍,生死相隔的人间悲剧。

车辆刚刚到码头,赵磊根本等不及车子完全停稳,便迫不及待地推门下车,他踉跄着冲到警戒线外围,然后忽然停下脚步,怔怔地、呆呆地伫立在原地。

目光直直望向远处被封锁的码头、漆黑辽阔的海面、来回搜寻的救援船只。

海风猎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吹动身上宽大的黑色大衣,单薄的身形在辽阔苍茫的大海与阴沉的天色之下,显得格外渺小孤零无助。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眼前混乱、忙碌、悲伤、绝望的一切,看着忙碌奔波的救援人员,看着满目封锁的事故现场,看着低声痛哭、濒临崩溃的陌生家属。

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世界好空茫,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身后,乔黛青、赵正业、祁天阔、沈蓓几人缓缓走近,静静站在不远处,没上前打扰,默默看着那个孤零零伫立在风里、濒临破碎的少年。

沈蓓一直以来温婉坚韧,历经风雨也很少情绪外露。可此刻看着眼前肃穆悲凉的事故现场,看着整片茫茫烬海,想起儿子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看着赵磊失魂落魄、痛不欲生的模样,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眼泪无声滑落,顺着精致憔悴的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她微微仰头,强忍喉间哽咽,却终究压不住眼底翻涌的悲痛。

祁天阔静静伫立身侧,一身正装挺拔依旧,只是脊背悄然佝偻了几分,眼底是无力与沉痛,中年丧子的惶恐与绝望,死死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喘不上气。

海风持续呼啸,一遍遍拂过众人,带着深海冰冷的气息。

良久良久,伫立在风里一动不动,死寂沉默的赵磊,终于缓缓转过身子,他回过头,看向身后不远处静静陪着他的家人。

他的脸上早已布满纵横交错的泪痕,泪水无声肆意流淌,源源不断,汹涌不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不知道眼泪流了多久。

只知道心口空空荡荡,疼得快要裂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只剩下一具空空的躯壳,在风里摇摇欲坠。

乔黛青再也忍不住心底的酸涩与心疼,快步上前,伸手轻轻一把将单薄颤抖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温柔的怀抱,瞬间击溃了赵磊所有强撑的理智。

“磊磊,别怕,妈妈在,别怕。”乔黛青轻轻拍着他颤抖的脊背,声音温柔,“会找到的,一定会找到的,我们再等等,再等等好不好……”

这话说得太苍白了,乔黛青自己也知道,可她说不出来别的,埋在温暖怀抱里的少年,肩膀剧烈颤抖,哽咽的哭声破碎沙哑,压抑了许久的呜咽终于挣脱而出。

他死死抓着乔黛青的衣服,额头抵着她的肩头,泪水汹涌浸透她的衣衫,一字一顿,哽咽破碎:

“妈……是我害了他。”

“是我害了祁于飞。”

“是我弄丢了红绳,他才回去找的。”

“都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他根本不会有事……”

“他明明可以好好的……他明明可以和我一起平安回去的……”

一声声忏悔,一声声自责,无尽的悔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他彻底包裹。

如果祁于飞真的出了事,他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第79章 失忆

澳门郊区,一座占地极广的纯中式庄园隐在成片的老榕树后面。白墙黛瓦错落雅致,庭院松柏苍翠,流水潺潺,这座靳家私宅隐秘低调,安保森严,是极少有人知晓的隐秘别院。

靳寒枭站在主楼二楼主卧的门口,肩膀倚着门框,目光落在房间里那张床上,他没穿正装,反而穿着一身民国长衫。

床上的人平躺着,额头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胸口起伏的节奏很均匀,床头的监测仪轻轻响着,数字跳动在正常的区间里。

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围在床边做检查,有人翻看他的瞳孔反应,有人调整输液的速度,有人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一众辅助医生尽数躬身退离房间,轻手轻脚带上房门,只留一位资历最深的主治医生站在床前,面向靳寒枭躬身汇报。

靳寒枭问他:“情况如何?”

主治医生垂首恭谨作答,语气严谨:“病人体表轻度灼伤、磕碰外伤都已经处理完毕,胸腔轻微震伤也在稳步恢复,躯体脏器没有任何受损,身体基础状况也没什么大问题。但头部受到剧烈撞击,加上爆炸冲击、海水浸泡缺氧,脑神经受到了不可逆的轻微损伤。”

他顿了顿,斟酌着字句,道出最关键的隐患:“病人苏醒后,大概率会出现记忆紊乱、认知错位的情况,甚至有极大可能性,会伴随阶段性、选择性失忆。”

“失忆?”

靳寒枭眉峰骤然一蹙,语调微沉,带着几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