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朝思暮梦
“妈,我问您一个问题。”
“嗯?”
“妈,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去拧手腕上的红绳,“我喜欢的人,他可能和你们理想中的儿媳妇不太一样,你会怎么办?”
乔黛青闻言,在屏幕那头挑了下眉,语气里多了一点好奇:“你这是在国外遇到真爱了?”
赵磊想了想,觉得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他来伦敦之前,只是觉得自己想见祁于飞,来了之后才慢慢确定了自己的心意,然后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算是吧,”他低声,“在国外才确定是真爱。”
乔黛青哦了一声,靠在沙发上,歪头看了他一会儿:“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和我们理想中的儿媳妇不一样?你从哪看出我们有理想型的了?我和你爸可没要求过你必须喜欢什么样的人。”
赵磊嘀咕道:“肯定是不一样的......”
乔黛青没听清他嘀咕的什么,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既然遇到真爱了,过段时间记得让我们见见,我和你爸不是什么封建的人,只要你们互相喜欢......”她顿了一下,目光温柔地看着赵磊,“不管那个人是国内的国外的,是男的还是女的,你就是带个外星人回来,我们都会祝福。”
赵磊在听到某个字眼时,整个人先是顿了两秒,然后他眼睛一亮,抬起眼看着手机屏幕里他妈那张柔和带笑的脸。
“......真的?”他的声音还透着点不确定。
“当然是真的,你妈什么时候骗过你?记得准备好了让我们见见。”
“我知道了!”赵磊点头,语气忍不住地雀跃起来。
最后,乔黛青又叮嘱了几句“吃饭规律”“少喝酒”“有事给家里打电话”,然后就挂了视频。
屏幕暗下去,赵磊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跳起来,快步往厨房走去。不过他刚走到厨房门口,脚步就顿住了。
厨房内,祁于飞正背对着他跪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肩膀微微抖着,呼吸急促而短浅。
赵磊的脚先于大脑动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祁于飞身边,蹲下身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入手的感觉是一片潮湿的汗意,祁于飞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的脸很白,嘴唇也毫无血色,瞳孔有些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副空壳,赵磊一只手贴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握住他撑在地上的手,那只手一片冰凉。
赵磊看着他那副样子,错愕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祁于飞的病症,看到那些病例单是一回事,但看到祁于飞发病的样子又完全是另一回事,
祁于飞现在的样子带给他强烈的冲击感,他不敢想象祁于飞那半年来到底怎么过来的。
“祁于飞。”
赵磊喊他的名字,他用一只手捧住了祁于飞的脸,掌心贴着他的侧脸,拇指擦过他的鬓角,哪里全是冷汗。
“祁于飞,你看着我。”
祁于飞的世界正在被一种熟悉的黑暗缓慢地吞没,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从伦敦来了半年,这种状态在他独居的那段时间里反复出现,像潮水一样每一次都来的无声无息。
最初他只是会失眠,后来是半夜心悸醒来,再后来是某天手脚发麻,身体僵硬,他花了很长时间看医生,并不得不接受医生的诊断����分离焦虑。
他以为熬过最初那几个月就好了,以为把自己填进工作里,把每一天的时间都塞满就不会再被那种潮水追上了。可无济于事,他只能开始吃各种药物缓解。
再到赵磊来到伦敦后,他确实好了一些,药也很少吃了,那种好是真实的、具体的,他每天醒来的时候不再是自己一个人,他以为那种东西终于不会再来打扰他了。
直到刚刚,乔黛青打来视频,那些被他选择性忽视的东西,终于不能再自欺欺人了,他对不起乔姨和赵叔,那是他们唯一的儿子。
在赵磊的人生图景里应该有一个宽敞的位置留给一个和他父母一样温柔的人,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带回家接受所有人祝福的人。
可他还是不顾后果地把人拉进了歧路,他在某一瞬间忽然想到,赵磊以后会不会动摇,会不会犹豫,会不会在某一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个对的人。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收不回去了,黑暗来得很快,瞬间把他淹没,呼吸变得艰难,视线开始模糊,他听到自己的耳鸣在响。
他在想,如果赵磊动摇了,他要怎么放他走?
赵磊额头贴上祁于飞的额头,两个人额头相抵,他闭着眼,一遍又一遍地喊祁于飞的名字,声音带着低哄。
“祁于飞,我在这,我就在这儿。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我在这儿。”
祁于飞的眼睫颤了一下,但瞳孔依旧没有聚焦,赵磊就一遍遍,不知疲倦地喊。
祁于飞在黑暗中一直被一个声音拉着,断断续续的,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带着回音和杂音,直到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不知过了多久,赵磊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祁于飞的瞳孔终于开始慢慢聚焦,他的视线里渐渐出现了赵磊的脸。
两个人额头相抵,挨得很近,即便祁于飞现在有些神志不清,他也能看清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的嘴唇,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着的慌乱和疼惜。
他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缓,发麻的指尖也开始恢复知觉,第一个清晰的触感是赵磊贴在他脸颊上的掌心,温热又有些汗湿,不过有种令人安心的温度。
祁于飞抬起手,覆在赵磊捧着自己脸颊的那只手的手背上。他的手指还有些发颤,指尖冰凉,他张了一下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只有气音,然后他重新试了一次。
“……不要离开我。”
赵磊听到那几个字的时候,眼眶忽然酸得厉害。他把祁于飞抱进怀里,手臂收紧,掌心贴着他的后脑,把他的脸按在自己的肩窝里,那是一个把他整个人包裹住的姿势。
“祁于飞,我不会离开你。”
他的声音从贴着祁于飞耳廓的地方传过来,低低的,好像在发誓一般地说道。
“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赵磊此刻忽然懂了,困住祁于飞从不是外界的眼光,是他自己心底的枷锁。
他怕辜负他的家人、怕耽误他的人生、怕他未来后悔,他把所有罪名都自己扛,把所有退路都替他留好,唯独不敢给自己留一条路。
祁于飞靠在他怀里,闭着眼,慢慢地回抱住了他。他的手臂环过赵磊的后背,掌心贴着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收得越来越紧。
赵磊被他的力道勒得不太舒服,但到底没动,任由着他。
“祁于飞,不要胡思乱想。”赵磊轻哄着他,“世俗和家族都不会是我们的阻碍,只要我们彼此相爱。”
爱有用,祁于飞此刻想,爱比任何良药都有用。
那种被他吃药压了小半年的、反复来反复去的潮水,在赵磊说“我不会离开你”的时候,忽然间就退的无影无踪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写得我心口闷闷的,谁能想到平日里游刃有余的小祁总,内心藏着好大一份胆怯,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把他积攒好久的安全感彻底击碎
第59章 你就当听我讲了个故事
赵磊扶着祁于飞站起来,祁于飞的双腿还有些发软,膝盖撑着地面试了两下才站稳。
赵磊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把灶台上的火关了,锅里还有被放进去的蔬菜,没有人顾得上收拾,他扶着祁于飞走出厨房,让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祁于飞坐下来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还有些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赵磊没追问他什么,又进了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自己的手覆在他手背上。
过了很久,祁于飞才开口:“你知道了?”
赵磊没否认,他点了点头:“我看到你的药了,也去了那家诊所,今天找到了病例单。”
“......什么时候发现的药?”
“有一阵子了,”赵磊侧过身看着他,“但我想等你自己愿意告诉我。”
祁于飞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对不起。”
赵磊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道歉。”他伸手捧住祁于飞的脸,“我想要你把那些药换掉,我们找新的医生,开安全的、不会伤害你身体的药,然后再慢慢停药,好不好?”
祁于飞看着他,点点头应道:“好。”
......
接下来几天,赵磊陪着祁于飞去找了新的专科医生,把那些禁药全部换掉,然后把新处方药按照分装盒一天一天的分好,摆在床头柜上。
赵磊每天早上都会往祁于飞的公文包里放一小盒分装好的药,祁于飞也按时吃。
他也不再刻意回避和赵磊聊起自己那段时间的事情,虽然说得不多,但赵磊问的时候他都会答一两句。
半个月后的伦敦比前些日子热了一些,日期步入了七月份。
这天下午,赵磊拿着一份文件去祁于飞的办公室找他,他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办公室里不只有祁于飞一个人。
沙发区还坐着两个人,祁于飞坐在单人沙发上,他对面坐着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翘着腿,姿态松弛,正式靳寒枭。
而坐在靳寒枭旁边的另一个人,正端着茶杯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柔和干净,穿着一件简单的浅色的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
赵磊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那人似乎是感知到了门口的动静,偏过头来看了一眼,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赵磊脱口而出:“江然?”
江然也是一愣,他眨了眨眼,手里的茶杯在唇边停下,然后他放下茶杯,朝赵磊弯了弯嘴角,不过转瞬即逝。
靳寒枭听到赵磊的声音也看了过来,目光在赵磊脸上顿了一下,然后又转向江然,他挑了一下眉,表情里多了一层意味深长。
“你们认识?”
江然似乎是懒得回答他这个问题,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抿了下唇。
靳寒枭看了他两秒,倒也不在乎他的眼神,反而笑了一下,他对赵磊说:“正好我和祁总有事要谈,既然你们认识的话,赵少不妨帮我照看一下我家这位小朋友?”
“小朋友”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微妙的暧昧。
江然闻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里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他把茶杯放回茶几上,然后站起身,没有看靳寒枭,径自出了办公室。
赵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又回头看向靳寒枭,那个男人正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神情自如。
赵磊把手里的文件放到祁于飞的办公桌上,祁于飞对上他的目光,看懂了他的意思,知道他心里的八卦雷达启动了,朝他点点头,赵磊转身也走了出去。
他在走廊尽头没看到江然,问了一个路过的员工,那个员工说“刚才那个白衣服的先生好像往天台去了”。
赵磊道了声谢,穿过走廊尽头的那扇防火门,顺着楼梯往上走了一层,然后推开天台的门。
天台上很开阔,灰色的地面铺着防水层,四周围着齐胸高的玻璃护栏,江然正趴在边缘的栏杆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静静地看着远处。
赵磊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也学着他那个姿势,把胳膊搭在栏杆上。
“好久不见,”赵磊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江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轻声开口:“好久不见。”
天台上的风有些大,把两人额前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赵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个他刚才就在想的问题:“你不是靳玄枭的......伴侣吗?怎么现在和靳寒枭在一起?”
江然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几秒才开口,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我本来就是靳寒枭的人,我是被他‘买’来,然后送给靳玄枭的。”
赵磊愣住了,他睁大双眼,嘴巴微张地看着江然,听到“买的”、“送”之类的这些字眼,让他一时间分辨不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还是说他没理解江然话里的意思?
表情大概太过错愕,江然被他那副样子逗笑了,嘴角弯了一下:“你没听错。”
赵磊深吸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来:“......什么意思?”
江然没再多解释什么,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靳家明面上只有靳寒枭和靳玄枭两兄弟,但底下私生子女不少,五个月前,靳老爷子生日,澳门那边办了场家宴,明面上是祝寿,实际上是把几个私生子叫回来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