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朝思暮梦
“我叫赵磊。”赵磊扯出一个笑,语气客气但不热络,“不过很不巧,手机刚好没电了,恐怕加不了联系方式了。”
这个拒绝说得够明显了。
靳寒枭看了他一眼,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
他冲身后的保镖伸出手,立刻有人递上一张名片。
黑色的卡片,镶着细细的金边,设计简约,上面只有“靳寒枭”三个字和一串电话号码,纸质的触感很特殊,厚重而光滑,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没关系,这是我的名片。”靳寒枭把名片递过来,“赵先生想加的话随时可以。我这边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说完,他也不等赵磊回应,转身就走了。那几个黑衣人跟上去,簇拥着他沿着球道往远处走去。
赵磊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名片,又看了看靳寒枭离开的背影。
这人有点意思,明明被拒绝了,既不尴尬也不生气。这种人,赵磊见过的不多,但每一个都不是好惹的。
可他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个人看他的眼神,像是认识他,又或者,是想认识他。
不过不管是哪种,赵磊都不太喜欢。
他在手里把那张名片把玩了一会儿,金边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他随手一扬,名片被丢在了垃圾桶。
方屿舟凑过来,看着那张被丢弃的名片,张了张嘴:“磊哥,你就这么扔了?那可是……”
“打球去。”赵磊打断他,往休息椅上一坐,翘着腿,“你不是说要教周逸怎么打沙坑球吗?去啊,我看看你能教成什么样。”
方屿舟眉毛一挑:“那你就看好吧。”
赵磊坐在休息椅上,兴致缺缺。他翘着腿,手里转着一瓶没打开的矿泉水,目光落在远处的山丘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屿舟他们在球场上又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打完了十八洞,几个人才心满意足地收了杆,勾肩搭背地走过来。
“磊哥,走了走了,饿死了。”周逸擦着汗,运动服领口湿了一圈,“先吃饭还是直接去酒吧?”
“直接去酒吧。”
赵磊站起来,把没喝过的矿泉水扔给方屿舟。
“我不饿,你们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
星榭StarShelter,是京城最高端的酒吧之一,需要有预约才能进。
车子停在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城市的灯火亮起来,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将整座城市装点起来。
老周把车停在门口,从后视镜里看了赵磊一眼,欲言又止。
赵磊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说:“周叔放心,我就进去坐会儿,不喝酒。”
老周松了口气,但仍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但还是说:“好的少爷,我在外面等您,您要是想走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赵磊应了一声,推门下车。
他已经有一阵没来了,但前台的小姑娘认识他,看到他就笑了,声音甜甜的:“赵少,好久没来了。”
“嗯,最近忙。”赵磊随口应了一声,“顶楼8888包厢,酒水老样子,外加两瓶低酒精的果酒。”
前台的小姑娘愣了一下,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表情有些微妙:“赵少,8888包厢不是已经被定了吗?不是一起的?”
赵磊皱了皱眉,8888包厢是星榭最顶级的包厢,从不对外开放,只有他和辛止、祁于飞、白景文四个人能预定。
“谁订的?”
前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是祁少。”
赵磊的眼皮跳了一下:“人已经到了吗?”
“到了有半个小时了。”
“行,”赵磊嘴角勾了一下,他扬了扬眉,语气轻描淡写:“那在隔壁随便开一间包厢吧。”
前台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立刻安排了一个相邻的包厢。
几个人上了电梯,星榭的电梯是观光梯,三面玻璃,上行的时候可以俯瞰整个CBD的夜景。
方屿舟和周逸在讨论刚才高尔夫的比分,争得面红耳赤,其他几个人在旁边起哄。
赵磊靠在电梯角落里,双手插兜,看着玻璃外面的城市灯火一格一格地往下沉,没有说话。
电梯到了顶楼,门开了。顶楼的装修是暗色调的新中式风格,灯光昏黄而暧昧,走廊两侧是深色的木质墙壁,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光线柔和。
赵磊说:“你们先去,我有点事。”
说完就直接走向了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方屿舟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周逸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几个人心照不宣地鱼贯而入,老老实实地进了刚开的包厢,谁都没多问。
门口站着的侍应生看到赵磊走过来,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敢拦,微微侧身让开了路。
赵磊推门而入。
包厢很大,少说有一百多平,装修比走廊更加考究。主灯是暗的,只有几盏壁灯和吧台上方的射灯亮着,光线柔和而暧昧,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个区域。
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左手边是一整面的落地玻璃幕墙,正对着首都的天际线,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活像是一张发着光的网。
祁于飞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着,像是被扯松的,和他平时的严谨不太一样。
两侧的沙发上分别坐着两个人,还有一个在吧台那边坐着,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赵磊的视线随意地扫过包厢,吧台边,靳寒枭正端着高脚杯,姿态慵懒地靠在吧台上,他的目光刚好也落在门口,看到赵磊的瞬间,微微挑了一下眉。
他已经换下那身高尔夫球服,换上了一身黑色的民国长衫。
赵磊只愣了一下就恢复如常。他不明白为什么靳寒枭会在这里,不知道祁于飞和靳寒枭是什么关系,也懒得去想。
他移开目光,看向沙发上那几个人,他不认识,面孔都是外国人,看起来像是生意伙伴,西装革履,神情严肃,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
赵磊没理会他们,径直朝祁于飞走了过去,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
从赵磊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祁于飞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一直没有移开过。
赵磊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没有看他,只是翘着腿,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几份文件上。
祁于飞左手位靠里面的一个外国人率先开口了,一口纯正的英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祁先生,您不是说这个包厢不会有外人打扰吗?”
祁于飞这才收回视线,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同样用英文:“他不是外人。”
赵磊英文不好,听不太懂,但大概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他无害地笑了一下:“不用管我,你们刚刚在聊什么,接着聊就好。”
没有人接话,包厢里安静了几秒,气氛有些微妙。
靳寒枭端着高脚杯从吧台那边走过来,步子不急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到沙发旁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意味不明地说了句:
“看来祁先生应该是有点自己的私事需要解决。”
祁于飞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酒杯:
“今天先到这,改天再约。”
几个外国人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提出异议。他们站起来,收拾好桌上的文件,鱼贯而出。
靳寒枭:“赵先生,又见面了。”
赵磊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嗯,挺巧的。”
靳寒枭笑了笑,没再多说,端着酒杯走了,门被关上,包厢里终于只剩下两个人。
赵磊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薄荷的凉意在舌尖炸开,冲得他皱了皱眉。
“你认识他?”祁于飞先开口了,可能是喝了不少酒,嗓子有些哑。
“不认识啊。”
祁于飞又问:“你怎么在这?”
赵磊靠在沙发上,偏头看着他。灯光落在祁于飞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下颌线条锋利而干净。
他看起来很累,眼底青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
赵磊嚼着糖,含糊地说:“大概是来借酒消愁的吧。”
他顿了顿,“那你又为什么会在这?”
“谈生意。”
“嗯,也是,你就是个大忙人。”
祁于飞看着他,没有接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赵磊又说:“祁于飞,我想了很久,我不知道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如果是我哪里做错了,你明说,别这样。”
“但你没明说。”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所以已经过了让我给你道歉的时效了。之后你要是翻旧账,我可不认。”
祁于飞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且,”赵磊顿了顿,斟酌了很久才说出口,“如果你是因为要出国,怕我拦你,那你大可放心。”
祁于飞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会拦你,”赵磊一字一句地说,“你要走就走,我不管你。两年也没什么的,一转眼就过去了。”
“但是祁于飞,我不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落差。”
祁于飞指尖微顿,依旧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茶几上某一处空白的点,下颌微微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赵磊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上来了。
他伸手去拿祁于飞面前那杯威士忌,手指刚触到杯壁,一只手掌盖住了杯口。
祁于飞的手掌覆在杯口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轻轻压着玻璃的边缘,姿态不算用力,但很明确,是不让他喝。
赵磊皱眉看向他。
祁于飞终于开口了:“你最近不能喝酒。”
赵磊反应了一下,就知道了。
“成。”他把手收回来,靠在沙发上,扯了一下嘴角,“你对我的事倒是了如指掌。”
祁于飞把手收回去,拿起桌上那杯威士忌,自己喝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赵磊嚼着薄荷糖,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嚼了一会儿,把糖咽了,又伸手拿了一颗。
“祁于飞。”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