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朝思暮梦
赵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那扇木门后面,然后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糖纸。
风吹过来,花园里的月季花轻轻摇晃,红艳艳的花朵在灰色的天空下像一簇簇火焰。
赵磊把糖纸塞回口袋里,脚尖点了一下地面,秋千慢慢晃了起来,嘎吱嘎吱的,在安静的花园里一下又一下地响着。
赵磊又坐了一会儿,才从秋千上站起来。他摸了摸口袋,想掏手机看时间,摸了个空,才想起来手机落在楼上了。
他沿着鹅卵石小径往回走,经过那几株月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这个时节的月季开得不那么精神了,花瓣的边缘有些发枯,但颜色还是红的,像凝固了的血似的。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推门进了屋。
客厅里麻将声噼里啪啦地响着。乔黛青坐在主位上,面前码着一溜筹码,嘴里叼着一块饼干,正跟对面的赵玉兰算账。
乔婉青和沈蓓坐在两侧,四个人打得热火朝天,连他进来都没人抬头。
赵磊没打扰她们,径直上了楼。
回到房间,手机正躺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安安静静的。他拿起来一看,两个未接来电,全是方屿舟打的。他皱了皱眉,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方屿舟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一贯的热闹:“磊哥!你不会还在睡懒觉吧?快出来玩,兄弟几个就等你呢!”
赵磊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靠在床头,兴致不高:“玩什么?”
“周逸组了个高尔夫局,在城南那个新开的场子,说是从苏格兰请的场地设计师,草皮都是进口的,然后晚上去酒吧喝点。”方屿舟一口气说完。
赵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纱布下面隐隐作痛,酸酸胀胀的,抬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伤口被拉扯的紧绷感。
他动了动手指,没什么大问题,但打球肯定不行。
不止高尔夫,台球、射击、骑马、赛车等他平时爱玩的那几样,现在一样都玩不了。
“不去,你们玩吧。”
“为什么啊?”方屿舟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你最近怎么了?叫你出来吃饭也不来,叫你出来喝酒也不来,你是不是在家憋着修仙呢?”
“修你个头。”赵磊骂了一句,“我胳膊受伤了,打不了。”
“受伤了?”方屿舟的语气一下子变了,“怎么伤的?严重不严重?你怎么不早说?”
“不严重,破了点皮而已。”
“破了点皮也是伤啊!那你更应该出来了,在家窝着干什么?出来透透气,看看我们打也行啊。”方屿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一个人在家待着,不闷啊?”
赵磊沉默了一秒,他想了想,一个人待着确实闷。脑子里总是转来转去,转来转去,转得他心烦,出去透透气也好。
“几点?”他问。
方屿舟一听有戏,立刻来了精神:“五点!京南国际高尔夫俱乐部,定位发你手机上。你别开车啊,胳膊受伤了开什么车,我让人去接你。”
“不用,我有司机。”
“行行行,那你快点啊,别迟到!”
挂了电话,赵磊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换了身衣服。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头发随便抓了两下,墨镜往脸上一架,遮住了那双还没完全消肿的眼睛。
下楼的时候,客厅里的麻将声还在继续。乔黛青正摸了一张牌,眼睛一亮,啪地拍在桌上:“胡了!”
赵磊趁她心情好,快步往门口走。
“站住。”乔黛青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你要去哪?”
赵磊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出去一趟,约了方屿舟他们。”
乔黛青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胳膊上停了一瞬,皱了皱眉:“你胳膊还没好,乱跑什么?”
“就是出去坐坐,又不干什么。”赵磊说,“晚饭不用等我,王子和公主您喂两天。”
乔黛青还想说什么,赵玉兰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行了,孩子大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两天没管他,手臂就弄伤了,再不管过两天就要断腿了。”
“呸呸呸,”乔婉青赶忙说,“这话可不兴乱说。”
乔黛青瞪了赵磊一眼,到底没再拦,只是说了一句:“你现在少开车,让老周送你。”
“哎呀妈,您儿子手还没废!”赵磊边说边往外走,声音从玄关飘过来,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几分心虚。
乔黛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这孩子,性子一点没变。”
京南国际高尔夫俱乐部坐落在城南的凤凰岭脚下,占地三千余亩,是首都最顶级的高尔夫球场之一。
从市区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沿途经过一片银杏林,这个季节树叶落了大半,金黄色的叶子铺了满地,车轮碾过去沙沙作响。
俱乐部的入口是一扇铸铁大门,门楣上刻着“京南国际”四个字,字体遒劲,据说是请某位书法大家题的。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身材高大,对讲机别在肩头,神情严肃,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安保人员。
老周把车停在门口,赵磊摇下车窗,保安看了一眼,立刻放行。
沿着柏油路往里开,两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错落有致的景观树。
俱乐部的建筑是欧式风格,乳白色的外墙,拱形门窗,门廊前立着几根罗马柱,气派得像是欧洲的贵族庄园。
赵磊到的时候,方屿舟已经在会所大堂等着了。看到他推门进来,立刻迎了上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又在他胳膊上扫了一圈。
“磊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方屿舟皱着眉头,“眼睛还有点肿,你昨晚到底干嘛了?”
“没睡好。”赵磊言简意赅,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周逸他们呢?”
“在球场呢,走吧,我带你去。”
会所的大堂装修得富丽堂皇,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光芒璀璨。
前台的服务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笑容得体,态度专业,见到赵磊和方屿舟走过来,递上更衣柜的钥匙和球车的钥匙。
赵磊没有换衣服,他穿着休闲装就跟着方屿舟出了大堂。
一辆电动球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司机是个年轻的男孩,穿着俱乐部的制服,看到他们出来,立刻恭敬地打开了车门。
球场很大,一眼望不到边。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几个沙坑点缀在球道两侧,沙子是白色的,细腻得像面粉。
周逸和几个朋友已经开打了,赵磊远远地看到他们,几个人站在发球台上,正在商量用什么杆。
“磊哥!”周逸看到他,挥了挥手,“你怎么不打?”
“胳膊伤了。”赵磊在球车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下来,“你们打,我看着就行。”
几个人围过来关心了几句,赵磊一一敷衍过去,说自己没事,就是破了点皮。他们见他确实不像有大碍的样子,也就散了,继续打球。
赵磊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看着他们在球场上挥杆。周逸的动作很标准,一看就是请过专业教练的。另一个朋友姿势就差了些,挥杆的时候身体晃得厉害,球歪歪扭扭地飞进了沙坑,惹得大家一阵笑。
方屿舟打了一杆,球飞出去老远,落在球道正中央,得意地回头冲赵磊挑了挑眉。
赵磊嗤了一声,没理他。
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混着初冬微凉的湿意,赵磊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腔里那股堵着的东西稍微散了一些。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球场,忽然在另一侧的球道上停了下来。
那边有一个人,独自站在发球台上,周围没有球童。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高尔夫球服,姿态从容,挥杆的动作行云流水,球飞出去,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在远处的球道中央。
赵磊本来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但他的目光被那个人身边的人吸引了。
发球台旁边站着几个黑衣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装,戴着耳麦,身姿笔挺,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种站姿,那种气场,并不是普通的保镖。
他又把目光移回那个人身上,那人大概三十岁左右,身材高大,五官深邃,侧脸的线条很硬朗。
作者有话说:
猜猜这是谁~
另外,看到这章标题会不会觉得两个人和好了��(ˉεˉ��)
第24章 我不接受这种落差
赵磊多看了两眼。
许是他的目光过于显眼,那人忽然停了下来,转过头,朝他的方向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个球场撞在了一起。
赵磊愣了一下,但没有躲开,那人看着他,也停顿了一秒,然后微微一笑,冲他微微颔首,姿态从容而礼貌。
赵磊也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自然地收回了目光。
“磊哥,你看什么呢?”方屿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那个人?”
“你认识?”赵磊挑眉。
“不认识。”方屿舟摇了摇头,“不过那几个保镖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在京南打球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带着这么多保镖的,可不多见。”
赵磊“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没过多久,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急不慢,皮鞋踩在草坪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好。”
赵磊转过头,看到那个人正朝他走过来,那几个黑衣人没有跟过来,只是远远地站着,目光始终锁定在这个方向。那人走到赵磊面前,站定,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伸出手。
“还记得我吗?我们之前在澳门见过一次。”
赵磊愣了一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想起来。他在澳门见过的人不少,但眼前这个人,他确实没什么印象。
“你是?”
那人笑了一下,他的手还伸着,赵磊只好伸手握了一下。
“不记得也没关系。”那人说,“自我介绍下,我叫靳寒枭。”
赵磊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靳寒枭……
澳门靳家,姓靳的,在澳门可不多见。
靳玄枭,靳寒枭。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要说没关系,鬼都不信。
“这次来首都是为了谈一桩生意,”靳寒枭收回手,“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了,还挺有缘的,交个朋友?”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赵磊脸上,不紧不慢的,在打量什么,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赵磊在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下。澳门靳家,黑白通吃,手眼通天,这种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但也不必深交。
他不知道靳寒枭为什么会主动过来打招呼,也不知道他口中的“有缘”是真是假,但有一点他很确定他不想和这种人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