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丽无尽的色彩沿着天幕拉开,轻盈的流光穿梭在浩瀚星空,每束光线似乎都染上了颜色,沿着铺好的光色,绽放出万丈光芒,在遥遥无尽的夜空中跃动。

吕幸鱼反手握住他的右手,从车头跳到了他身上,“淮哥!我看见了,好漂亮啊!”

五光十色的光圈映照在他兴奋的脸蛋上,引得曾敬淮很想亲他。

曾敬淮抱着他,眼帘低垂,比起天上的,他更喜欢这个,“我赢了。”

吕幸鱼在他怀里,仰着头,这时候哪管他在说什么,只是配合地点点头,敷衍道:“你赢了你赢了。”

曾敬淮用力吻在他的脸上,“宝宝,我赢了。”

他声音是变了调的喜悦,犹如被沙砾摩擦后的嘶哑,那本被吕幸鱼撕成两半的结婚证,他又重新粘好了,只是翻页的时候要小心,透明的胶带将整个本子都缠绕了一遍,光滑的胶面覆盖在新人含笑的脸颊上。

尽管那时候吕幸鱼笑得并不开心,就连酒窝都没有露出,男人穿着体面的西装三件套,英俊深邃的面容在面对镜头时却也露出了一些僵硬。

他小心翼翼地藏好这张伤痕累累的结婚证,犹如被烈火灼烧得不堪的右手一样。

他都要收好。

本来再去一趟拉斯维加斯的,结果国内公司临时出了点状况,曾敬淮又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面,就干脆提前回国了。

飞机一落地,曾敬淮都没来得及回家,司机在机场外候着,他临上车时说:“天气热,宝宝你赶快回家,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我可能会回来得很晚。”又扔了个眼神给方信。

方信沉默地点点头,前面那辆车很快就驶远了。

沈为白语速平缓,“曾先生,城建局那边已经来过好几次了,渝怀这次事故虽然不大,但影响甚广,有不少人在盯着。”

曾敬淮阖目,淡声道:“先去政府那边一趟。”

“好的,还有一件事。”沈为白迟疑地看向他。

“江氏新上任的江泊潮江总打过一次电话过来,是秘书室接的,说是想要见您一面。”

曾敬淮抬眼,棕眸沉沉的,“什么时候?”

“就在今早。”

曾敬淮合拢掌心搭在腿上,上半身靠进椅背,“知道了。”

车厢内温度适宜,吕幸鱼套了件衬衣,现在是下午五点,刚巧遇上别人下班,路上堵得不行,吕幸鱼降下一点车窗,冬来春的大门近在咫尺,也是巧了,就堵在这大门口。

吕幸鱼漫不经心地朝对面看过去,两个门童站得笔直,他笑了下,怎么还是这俩。他干脆下了车,方信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回过头,后车座上空无一人。

透过副驾驶的车窗,青年早就进了冬来春了。

方信轻啧一声,手指烦躁地在方向盘上蹭了蹭,现在堵在路上,车也不好停。他探出头去,前面车流都差不多腾出位置了,就他前面这辆还不走,他摁了两下喇叭,那辆车才像是惊醒过来,慢悠悠地开走了。

他扫了眼冬来春大门,急着去停车了。

吕幸鱼很久没有来过冬来春了,他一进去,便有专人过来服务,上次那个经理似乎离职了,这次是一个和他身高差不多的女人。

在路过E区时,他脚步停了下来,站在门口,侧目往里看。

女经理询问道:“需要清场吗夫人?”

吕幸鱼摇摇头,里面人声鼎沸,隔了道门他都能听见那些人声,他留下一句:“不用跟着我,我自己去看看。”

话落,便钻了进去。

周围气氛火热,吕幸鱼耳边朦朦胧胧的,那些人声拼了命往他耳朵里钻,有些热,他把衬衣脱下系在了腰间,唇畔掀起笑,比起四年前成熟了许多的面容忽然释放出一股子稚气,他扬起声调:“我全下。”

站在前方的女人闻声看去,是一个极为漂亮的青年,他撑在桌沿,冲她笑了笑。

他运气不错,兴奋地跳了起来,两只手臂伸长了,将筹码拨到了自己手边,结果从桌边掉下去了几个,滚到了桌子下面,他蹲下去,伸长了手臂去捡,就差一点就能碰到了,他干脆钻到了桌下。

在他钻下去桌沿下方时,他身后,出现了一双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皮鞋。

他收好筹码,准备从下面钻出来的时候,面前一黑,他抬头看去,男人的一只手臂撑在桌沿,正躬着脊背看他,眼神不明。

吕幸鱼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笑意忽然僵在脸上,从心底窜出来了一丝惧意。

吕幸鱼以前被何秋山亲手逮住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次是和曲遥,另一次是他忘记了时间,何秋山来找人,还有一次就是五年前,他脸受伤的那次。大多数时候都是要账的登门来亲自‘拜访’。

他的脚开始发麻,手里还捧着几个五颜六色的筹码,呆呆地看着江泊潮。

男人松开撑着桌沿的手,他慢慢蹲下来,眼眸漆黑,“前几天我去找你,本来想把生日礼物给你,可是,他父亲说,你去了冰岛看极光。”

他声线很低,混在喧嚣的人声内。

“我听说这里是你的,所以就过来看看,看能不能碰巧遇到。”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吕幸鱼蹲在地上,小小的一团,在他眼中似乎和四年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吕幸鱼的手臂垂下,轻声道:“今天,就在刚刚。”

江泊潮笑了下,“那还真巧。”

周围人声鼎沸,他的声音不大,却能清晰的传入吕幸鱼的耳中。

江泊潮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他递给吕幸鱼,“生日礼物。”

吕幸鱼动作滞涩地接过,他的手指搭在盖子的边缘,都要打开了,他忽然细声细气问道:“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他脸有些红,乌黑的眉眼闪烁,就这么看着江泊潮。

江泊潮不自觉地笑,“可以。”

吕幸鱼慢慢打开盒子,是一条手链,银白色的链条上点缀着几颗粉色的异形钻,吕幸鱼咬着唇瓣,眼眶很热,他说:“谢谢秋...谢谢江、江泊潮,我很喜欢。”

江泊潮的心蓦然一疼,“喜欢就好。”

吕幸鱼把手链取出来,又下意识地递给他,“你帮我戴。”

可是现在他们的关系,似乎并不适合做这等亲密的事。

他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接了过去,他伸出手腕,男人倾身,动作温柔地为他戴上手链。

男人眼眸低垂,神色专注,吕幸鱼动了动酸软的腿脚,向他靠近。

江泊潮戴好后,微微抬头,唇瓣却贴上了一片温软,他愕然地看着吕幸鱼,吕幸鱼的手腕从他手里抽出,而后环着他的脖子。

他唇瓣僵硬,似乎有着莫大的阻力,吕幸鱼不满地嘟了嘟嘴,又伸出舌尖来舔了舔他的。

熟悉的气息一拥而上,他胸腔鼓动,脖颈上的青筋也被青年白皙的皓腕压住,他喉间干涩,缓慢地吞咽了下。

吕幸鱼轻轻咬了咬他的唇,眼神期期艾艾的,“哥哥,你不想亲我吗?”

江泊潮垂下的手臂颤抖地蒙上他的眼睛,随即喉结重重地滚动,他张了嘴,用力地朝青年压下。

女经理走在方信身旁,“夫人没去楼上,应该还在E区。”

“谢谢。”方信朝她点了点头,就让她先去忙了。

他推开门,目光在整个厅内扫视了一圈,都没看见人,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眼神无意间瞄到了桌下,他拉着门的手猛然一紧。

宽敞的桌子下,身姿纤弱的青年跪坐在地上,正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仰着细白的脖颈,红润的嘴巴张开,那个男人像条发了疯的野狗一样,粗大的舌头直往他湿红的嘴里钻,喉间不停滚动着,吕幸鱼的嘴边亮晶晶的,全都是吞咽不及,流下的口水。

男人虚握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臂紧搂着腰肢,歪着头压下时,笔挺的鼻尖深陷进了被吻得发粉的腮肉间。

场子里震耳欲聋,竟无一人注意到桌下。

他不知看了多久,脊背僵直,随后垂下眼,慢慢走了出去。

港城的夏天,夜晚降临得很是迟缓,方信手里的打火机点燃了又熄灭,不知过了多久,路灯都亮了起来,停在门口的这辆车的后车门才被人打开。

吕幸鱼嗓音甜哑:“你怎么一直在这儿呀,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呢。”

方信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只一眼便看清了他红肿靡艳的嘴唇。他清了清喉咙,“我是你助理,哪有不等你的道理。”

吕幸鱼哼了哼,看起来心情很好,“走吧,我们回家了,幸运肯定想我了。”

方信默不作声地发动引擎,车速平稳地开回龙湖湾。

司机家中有事,曾敬淮便提前让他下班了,所以去餐厅时是沈为白开的车。

这件餐厅距离江氏不远,时间不早了,里面只剩下几个正在拖地的服务员,沈为白跟在他后面,一直走到了最里面那桌。

她看见江氏那位正端坐在桌前,眉目冷冽地看着这边。她只匆匆扫过一眼,曾敬淮便侧身道:“你自己找个位置坐。”

“好的。”

她在中间坐下,并叫来了服务生点菜,点完后又熟练地打开方信的朋友圈。

曾敬淮在他对面坐下,他松了几颗衬衣纽扣,声音没什么情绪:“找我什么事?”

江泊潮低眸,看着水杯,里面平静无波,“偷来的这四年,你也不好过吧?”

曾敬淮伤痕累累的那只手动了动,他说:“偷?”他轻嗤一声,“何秋山,自己没本事,就怨不得别人。”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居高临下,轻蔑得让人厌恶,“何秋山,你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把那份检测报告给江由锡看,你这会说不定真死了。”

何秋山不置可否,“是吗?”

“那年在华盛顿,你为什么还是怕了?”

他温和的神色染上几分讥诮,“因为你知道,你只是一个小偷,你连夜打电话给你父亲让我们离开华盛顿的那副模样让我觉得可笑。”

何秋山的眼神扫过他那只疤痕斑驳的右手,“你以为你瞒天过海,实际上,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

曾敬淮脸色十分难看,他撩起眼皮看向他,“那又怎么样?如今他还是在我的身边。”

何秋山忽然笑了下,“是吗?”

他的唇瓣泛着红,上面还有一些细碎的伤口,曾敬淮神色蓦然冷厉下来,他攥紧了拳头,“何秋山!你竟敢......”

“他现在是我的妻子,你有廉耻心吗?”他的眼眶猩红,失控地喊了出来。

何秋山淡淡道:“廉耻心?曾敬淮,几年前,你背地里勾引我老婆的时候,你有吗?”

曾敬淮猛然站了起来,俊脸扭曲,胸膛不停地起伏着,棕色的眼珠陡然一凝,他轻扯唇瓣,从裤兜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了桌上。

何秋山看过去,那条银色手链静静的躺在桌上。

他一把夺过,声线沉戾地质问他:“怎么在你这儿?”

曾敬淮坐下来,好整以暇地欣赏对方的神色,“为什么不在我这里,何秋山,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吧?”

“不过一条手链罢了,他想要多少,我就给他买多少。”

曾敬淮挑眉,“哦,我忘了,这条不是你送他的。”他不屑道:“你也真好意思,送条手链都是赝品,你的那条廉价得不能再廉价的手链,早就在几年前被我扔掉了。”

“这条可是我送给他的,一直戴在他的手上,从来没取下过。”

何秋山握紧手链,尘封的记忆被打开,男孩在床上躲在他的怀里,歉疚地说手链被他弄丢了,以及他找到时,他并没有注意到的,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

原来,他的那条早就被丢了。

沈为白正刷着朋友圈呢,前方忽然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她被吓了一大跳,看过去时,她老板和那个江泊潮居然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