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下千里冰封
吕幸鱼:?!
他急忙摁下它的后腿抱着人就往外面洗手间里冲,方信正在柜台结账,等结完账回来,人和狗都没了。
索性洗手间就在几步路外,等幸运解决完,他又帮狗收拾好,自己去洗了洗手,碎碎念道:“服了你了,就不能看看场合吗?”
“试衣服呢,把腿一翘就要拉,你是在报复我吗?”吕幸鱼把手擦干,抱着幸运往外面走。
忽然幸运在怀里扑腾了起来,趁他不注意跳了下去,牵引绳也掉了下去,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吕幸鱼要被气死了!他哀嚎了一声,急忙追过去,“幸运!幸运你别跑了!”
牵引绳在拐角处一闪而过,他奔跑过去,转弯时没注意,脚踩到牵引绳坚硬的前端,脚腕一阵剧痛袭来,他坐在了地上。
“嘶---”吕幸鱼疼得眼睛都冒出了泪花,索性绳子还在脚下,他忍着疼拉过来,往回拽,“幸运,你真的要害死我了!”
好疼啊,他坐在地上,都不敢去碰崴到的脚踝,呜呜呜呜,臭幸运,等回家,他一定要好好打它的屁股。
他拽了拽绳子,眼前泪花闪烁,他抹了把眼睛,却看见幸运正咬着别人的西装裤裤腿不松口,又闯祸了这死孩子,他含着歉意,眸光往上瞥。
男人穿着规整的西装,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江泊潮。
吕幸鱼面容呆涩,短暂的忘记了脚上的疼痛,在对上这双熟悉的眼眸时,他心底却冒出了更多的委屈,眼眶渐热,他仓皇的低下头,光洁的地板上,一颗颗豆大的泪珠垂直打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还没想好要说什么,身子蓦然一轻,自己被横抱了起来。
男人的步伐稳健,抱着他正往安全通道那边走。
他懵然地抬起头,眼前是男人的下巴,他眼睛悄悄往上看,对方直视着前方,他身体逐渐放松下来,自以为隐蔽地朝他的胸膛靠了靠。
牵引绳还在他手上,幸运跟在后面,跑得欢快。
外面停了辆车,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靠在那抽烟,见自己老板怀里抱着人,他微愣,又连忙打开后车座的门。
江泊潮把人稳妥地放在位置上,起身冲他道:“去买冰袋。”又看了眼后面的狗,“把狗看好。”
他说完关上车门,又从另一边上了车。
“啊,好的。”
他把车门关好,吕幸鱼正乖巧地靠着椅背,脚腕悬空,他垂下眼,探身过去,将他的鞋袜脱去,粗粝的掌心握住他的脚轻轻转了转,他声音很低:“疼吗?”
他动作那么轻,怎么会疼,不过吕幸鱼还是道:“好疼。”
他声音委屈可怜,脸颊上还缀着泪珠,江泊潮还是没忍住,朝他看去,对方眼睛很亮,就这么看着他,他抿唇,“等等,我拿冰袋帮你敷。”
话音刚落,车窗就被敲响了,江泊潮接过江朔递来的冰袋,他把吕幸鱼的腿搭在自己的腿上,冰袋被他握着搁在对方红肿的踝骨上。
他一直低着头,看着吕幸鱼的脚腕,神情专注。
他动作温柔细致,每挪动一分都会询问他疼不疼,侧脸除却那道伤疤,与何秋山几乎一模一样。
每个神态,就连说话时的语气停顿,都好像他。
吕幸鱼眼皮轻眨,身体前倾,唇肉有些颤动。
江泊潮坐在那不动如山,低着眼,专心地为他敷着冰袋,掌心是刺骨的冰冷,又被他狠狠收拢,冰袋的尖锐处用力地抵在他的掌心,疼痛却无法抑止心脏的鼓噪。
唇瓣轻轻碰在他的侧脸,青年只是一触即离,随后便看着他,没有说话。
江泊潮的掌心湿漉漉的,血液混着冰水从他的指缝渗到了地上,他僵硬地转过头,毫不意外,看见了吕幸鱼那双期盼的眼睛。
“哥、哥哥,我的生日礼物呢?”
以血肉筑起的高墙抵御轻飘飘地被这句熟悉的称谓击溃,这次该到他慌张地错开眼了,喉结滚动,他声音嘶哑:“你认错人了。”
吕幸鱼揪紧了衣角,他的目光紧随着他,固执道:“我没有,我没有认错,我不是瞎子!”
男人手里的冰袋掉在地上,他摁下车窗,“江朔,送他回家。”
他欲去开车门,血淋淋的手指在碰到把手时,身后人的声音急切地重复:“我不是瞎子,何秋山!”
他动作一顿,还是下了车,背对着他,将车门合上。
江朔上了驾驶座,幸运从前面跳到了后车座上,汽车缓缓启动,吕幸鱼趴在车窗前,冲那个背对着他的人影,慌张到口不择言:“何秋山,我讨厌你!”
第55章
北区曾经的廉租房, 经过四年的打磨创建,如今被曾氏构建成了一座价值不菲的商业住宅。
外面的围栏还没拆,一辆汽车停驶在公路对面, 男人的一只手臂搭在外面, 手掌宽厚, 骨节粗大, 夹着香烟的指尖布有一层偏厚的黄茧,每根手指的骨节弯曲的地方, 颜色有明显的差异,应该是干重活磨出的水泡, 戳破后死皮脱落长出的新肉。
江泊潮沉默地吸着烟, 暗淡的眸光落在对面的楼房上, 如同一片一望无际的死水,寡淡而又贫瘠。
吕幸鱼的手腕白嫩, 一左一右挂着金镯与玉镯,这是婚礼前, 曾至严送的礼物,意为金玉满堂。
最开始时,他手腕细伶伶的, 镯子都挂不住,到现在,手腕莹白丰润,衬得镯子都光鲜不少。
在///床///上,曾敬淮将他的两只手腕扣在一起时,还会发出悦耳的响动。
临行出发的前一晚, 曾敬淮蹲在地上替他收拾衣服,“怎么不见你戴那条手链了?”
吕幸鱼趴在床上, 腿翘得很高,一晃一晃的,心不在焉道:“哪条?”
还能是哪条?那条被他卖了后,又被曾敬淮重新买回来的那条。
正说着呢,那条手链就从一件外套的口袋里掉了出来,曾敬淮捡起来,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老是把东西乱扔。”
吕幸鱼歪着头看过来,语气无辜:“这条吗?我也很久没有看到了,你在哪儿找到的?”
曾敬淮起身,坐到床边来,将那条手链放进他兜里,“宝宝,这条手链对于我来说很特殊,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个礼物。”
他还记得,男孩坐在他腿上,为他戴上手链后,轻轻地吻了他。
手链揣在兜里几乎没有什么重量,吕幸鱼放下手机,摸了摸兜,“我知道了,我会收好的。”
曾敬淮却笑了笑,他吻在青年的额头,声音低哑:“你不记得了,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你收不收好不重要,你只要记得,我爱你就够了。”
四年里,吕幸鱼去过许多城市,每一次都有曾敬淮陪在身边,他都快忘了,初次坐飞机说的那些稚气的话了。
四人降落在冰岛后,吕幸鱼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曾至严,他要看看幸运。
曾至严刚起床,脸都还没洗就拿着手机下楼找狗,狗也没醒,趴在狗窝里睡得正香,曾至严打了个哈欠,把幸运薅起来,一人一狗,眼睛皆半睁着,朦朦胧胧地看着镜头。
吕幸鱼憋着笑,快速地截了屏。
他挂断视频,把照片给曾敬淮看了眼,他也笑了笑,吕幸鱼划拉着屏幕,说:“你和你爸爸长得真的很像诶,你说你老了以后,会不会和爸爸长得一样。”
他说着,还放下了手机,认认真真地脑补起来。
曾敬淮:......
他说:“...我应该不会那么快就老了,就算变老,也肯定比他帅多了。”
吕幸鱼诧异地瞥他一眼,“淮哥你什么时候这么自恋了?”
汽车停在西部半岛的一个酒店外,吕幸鱼到了后,便一个劲的问他:“什么时候可以看到啊?”
曾敬淮蹲在地上把行李箱打开,拿出吕幸鱼的睡衣,这么长时间没休息,估计待会儿他肯定会犯困,他把睡衣放在床上,说道:“看运气吧,这里地磁纬度更接近北极圈,照理来说更容易观测到。”
吕幸鱼听不懂,只知道要看运气,他嘟囔着,把睡衣换上,果然没一会儿就蜷缩在床上睡着了。
吕幸鱼在这个酒店呆了三天,每晚就守在阳台外面,结果每一次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泄气般地晃着腿,“曾敬淮!”
曾敬淮从阳台外走到他面前,面前的人抬着头,气鼓鼓地看着他,他哑然失笑,手指去戳他鼓起的腮肉,“怎么了?”
“你个骗子!这里什么都没有!”
“肯定是你运气不好,连累我也看不见极光。”吕幸鱼把他的手拍开,脚上的两只鞋子被他蹬在地上,他在床上乱滚一通,这下倒真像他儿子幸运生气时在狗窝里撒泼打滚的模样。
曾敬淮单膝跪上床面,掐着他的腰提到身前来,“这也能怪我,不讲道理。”
吕幸鱼的头发被蹭得乱蓬蓬的,他说:“就怪你就怪你,我今天一定要看到,不然的话我就离......”
男人的眼神沉下,他一下收声,哼了哼道:“我就一个人回国。”
夜晚九点,曾敬淮带着他老婆,开着车,跨越三百五十公里,从冰岛的西部半岛一直开往北部地区。
吕幸鱼一路上居然都没睡着,坐在副驾驶,一直碎碎念,曾敬淮都怕了,“宝宝要不然你睡会儿吧,你下午就只睡了三个小时。”
吕幸鱼瞪大眼:“什么意思啊你?我怕你开车犯困,主动和你聊天,你居然还嫌弃我?”
曾敬淮连忙道:“我没有,我只是怕你累着了,我怎么会嫌弃你。”
接近四个小时后,车停在米湖周边,曾敬淮手肘撑着车窗,他打了个哈欠,现在快凌晨一点,天空黑压压的。
这个季节,日照时间相对正常,并没有极昼或者极夜现象。
他看了眼时间,再过两个小时,就可以看见日出了,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两个小时等待极光的时间。
吕幸鱼把车门推开,他手臂往后撑起,坐在了车头上,他转过头,手掌拍了拍车前的玻璃,眼下的卧蚕鼓起,他说:“快点下来。”
曾敬淮拿了件外套,下来后将衣服严严实实地盖在他身上,又将他胸前一颗一颗扣好。
他就站在吕幸鱼身前,疤痕遍布的右手就搭在车头。
吕幸鱼坐在上面稍稍比他高了些,他晃着腿,语气憧憬,“淮哥,你说待会儿极光会出现吗?”
曾敬淮随着他的目光落到夜空中,“会吧。”
“你怎么知道?”
曾敬淮轻笑两声,嗓音低沉温柔,又有几分逗弄的意思:“因为吕幸鱼不是最幸运的小孩儿吗?”
吕幸鱼的脚顺势在他腿上踢了踢,咕哝道:“你乱说。”
“好了好了,不要乱动。”曾敬淮抱住他的腿。
漆黑的夜空一望无际,时间已然过去一个小时,天边处悄然掀开一丝亮光,要天亮了。
曾敬淮的右手微屈,疤痕斑驳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细微地动了动,他盯着远处,棕眸静若寒潭,声音很轻:“小鱼,我们来打个赌好不好?”
“什么?”
“如果待会极光出现,你就承诺我一件事。”曾敬淮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吕幸鱼有些不解,他还是问道:“那要是没出现呢?”
曾敬淮唇畔弯起,他握起吕幸鱼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没有出现...那这枚戒指以后便不再束缚你。”
吕幸鱼的心剧烈地震颤着,他动作机械地弯了弯手指,他唇瓣微启,干涩的喉间吞咽几番,“我......”
可是身前的男人嘴角的笑意扩大,他微愣,几秒后,下意识地看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