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道今日周几
李园看他误会,解释道:“没有讨厌你的意思,家事闹矛盾和你无关,你教你的就好了,不用管。”
他不搞尊师重道那一出。世界上所有的关系无非就是一方掏钱,一方出货,没有高低之分。
反正和人打过招呼,也见了面。
李园拿了自己的高尔夫器具,不冷不热,冲厉誉明扔下一句“我去球场了”,转身离开。
教练目送少爷,等李园从后门出去,他才从胸膛里舒出一口气:“厉总,少爷这个脾气真是不小����您养的太好了,天之骄子。”
厉誉明只笑不语,所谓天之骄子,恐怕在这句奉承之下,更多的是“骄”的贬义。
李园脾气让他惯坏了,从来不讨好谁,穷人富人都一样,点到为止,没有多出1ml的过分尊重可言。
为了不让教练下次找理由不来家里上课,厉誉明只能拿钱砸人:“沅沅性格就这样,人不坏,偶尔不高兴说话就不好听,你多包涵。”
他抽出钱包,在一堆卡中抽出其中一张给教练:“一点心意,听说俱乐部最近要扩建场地,碍于资金短缺一直没安排工期,这300万就当公益赞助吧,回头修好了我带儿子去玩。”
有这笔钱,何愁场地修不好?
教练受宠若惊,器具靠在一旁,两只手接过卡,连连向他弯腰道谢:“谢谢厉总,回头修好,一定第一时间为您开放单独场地,谢谢您!”
厉誉明笑笑,向他挥挥手,时间宝贵,不想让李园等太久。
教练再三向他感谢,等厉誉明上楼,这才去别墅后面的高尔夫球场给不知天高地厚的跋扈少爷上私教课,全程好脸。
第5章 恣睢5
下午在高尔夫球场玩高兴了,晚上李园还留了教练在家里一起吃饭,说是探讨下节课要上的内容,他想提前知道一些。
拿人手短。少爷难得开心,对他讲话也一口一个教练,看得出认可他的技术。教练自然不好意思拒绝,于是在豪宅内留下吃了顿八菜一汤的极丰盛晚饭,等到9点多,父子俩把他送到门口,这一天才终于算完。
夜晚的天渐渐凉了,李园洗过澡只穿了一件休闲的彩色绒球毛呢软衫,他很少穿这么春天色系的衣裳,下边一条白色镂空牛仔裤,露着一大片膝盖,靠近大腿下方还有两条故意做旧的刮痕,但凡往下一蹲,稍微心怀不轨一点就能看见里面的白色内裤。
教练乘车而去,李园抱着胳膊站了一分钟,准备回屋。
厉誉明跟着他一起回去,长长的廊道两侧点缀着漂亮的藤花,风一吹,味道还很清新。
李园伸着胳膊去碰那些花,蹦蹦跳跳。厉誉明很少看儿子这么活泼,不由笑了,看样子教练有两把刷子,收了钱,服务的确实到位,能让李园这么开心。
长长的过道走了2/3,李园突然停下。
他的举动很猝然,厉誉明下意识也跟着停脚,问:“怎么了。”
李园没说话,歪头看了厉誉明一会。
他猜测着,今天下午为什么教练对他那么毕恭毕敬,跟他说每一句话脸上都有笑容,话里话外还夸了厉誉明很多句,意思他是一位很伟大,很爱儿子的父亲。
父爱是可以表现出来的吗?怎么这么轻而易举就能被他人察觉,而他却毫不知情?
李园问:“你是不是给他好处了。”
厉誉明挑了挑眉,笑道:“不错,是个聪明的宝宝。”
他讲话从来都掺着一点假意,在生意场上的人这么些年跟陌生人打交道是这样的,说话不会太真实,更不会和谁掏心。
可他对儿子的揶揄从来都不作假,夸奖就是夸奖,他是真觉得他的儿子很聪明,并且为李园感到骄傲。
李园一下猜到了真相,他还觉得没意思。
嘴巴抿一抿,李园扯着一旁的花藤说:“我说怎么对我那么好,是因为你打点过了。”
厉誉明看着他摧残一根无辜的藤蔓,把叶片掐过来,掐过去,上面落下一排指甲印,几乎要从支柱上把上面的小花苞也一并掐下来,就知道李园也许不开心。
厉誉明走过去,在儿子旁边坐下,说:“不是因为想让他对你友善才给他钱。俱乐部之前就说要扩建场地,不过因为资金问题,一直没动工,可能上面也没审批。现在就是这样的,送礼不到位,文件批不下来,就算你要往外扩张1公里,他们都会说你违建,要求罚款。”
李园不折腾那朵花了,也坐下,透过玻璃看晴朗的天。
他很少这么和平相处,和他的父亲。
情欲是一种可以毁了两个正常人的东西。李园小时候就知道爸爸对他很好,几乎有求必应,从来不打他,不骂他,他要什么都给他,就算是晚上11点钟,他想要吃一盒哈根达斯冰淇淋,厉誉明还是会给老板打电话,哪怕付出三倍的价钱,也要带他去吃,满足他的小小心愿。
上初中那会,李园原本念不了好学校,他成绩很差,从小学就不好好做作业,也不喜欢听课,他是聪明小孩无疑,只是他从来不在功课上多花半分心。
老师对他的唯一要求是上课不许发出声音,不许捣蛋,事实上他也从来没影响过他人学习,只是他每一天要做的事就是带十几本想看的书去学校,在教室里把座位,课桌当图书馆。
就算这样,成绩很差,几乎全年级排倒数,他说他不想学,厉誉明也从来不逼迫他学,不给他报辅导班,要求他一定要认真做功课,要听老师讲课,将来才能考上大学,有一个光明似锦的前途。
他很讨厌学习。可是仔细想来,这一路他念的学校全都是教育资源最顶尖的。就算省状元都未必能挤进去的尖子班,他都可以随便挑位置,各大名校挨个念,学校也一样,不喜欢这所就去另一所,随便转学。
如果教练说他的爸爸很伟大,是一个很爱他的父亲,至少从花钱角度来说,厉誉明确实要高出其他父亲很大很大一截。
眼睛从头顶的夜空落下来,李园转头,看着厉誉明,问:“你给她选了哪件伴娘服。”
父亲和儿子都是很聪明的人,不提名字,厉誉明也知道李园在给他一个台阶,他说的是谁。
厉誉明说:“信息我删掉了,没有回复。”
李园咬了下嘴唇,说:“为什么不回?你不是说你们是朋友,朋友之间给建议是无大碍的。”
厉誉明笑了,宽大手掌摸了摸李园的脑袋,说:“可爸爸总不能要让朋友好受,就忽略宝宝的情绪,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李园低下头,咬着嘴唇不讲话了。
夜晚的风从西头吹到东头,透过毛衣领子,直往心口钻。
李园穿的衣服原本就不怎么保暖,他是一个不喜欢穿的太老实的年轻小孩,从上初中就不穿老气的保暖内衣了,更别提秋裤这种东西,太丑,丑的离谱,他才不穿呢。
夜间的风稍微吹一些,他胳膊上的绒毛就森森爬起来,弄得他很不舒服,耳朵也红一阵白一阵。
厉誉明没穿外套,他只穿了一件衬衣,也不能脱下衣服给儿子保暖。他伸出手臂搂住儿子的肩膀,尽力像李园小时候那样,把他抱在怀中,用宽大的肩膀挡住那侧的风,不让他受寒。
“冷了吧,要不要回屋?”厉誉明问。
李园抬起头,睫毛扑棱扑棱,看着厉誉明发愣。他闻到厉誉明身上很熟悉的雪松烟草味,爸爸的气息很好闻,他很小的时候就对厉誉明有很强的依赖感,那时候厉誉明的公司正忙,每一天都要处理很多文件,几乎日夜连轴转,他讨厌爸爸离开,一直在公司待着,他也不喜欢和保姆待在一起,可是公司里的人都说开会时旁边有个小孩在很不好,他们容易分心,节奏也容易被打乱。
厉誉明那时才30岁,公司正起步往上走的时候,他不能一个人抵10个人,他需要元老们的辅佐,不得不采纳他们的意见。于是思来想去,几乎每一天厉誉明都是先回家陪儿子吃晚饭,看动画片,等8点多把李园哄睡了,再抱着他开车回公司,把小小的他放在办公室隔间,让他睡觉,他们一群人在外面开会。这样儿子醒了他第一时间知道,李园不会哭鼻子,其他人也不会再找借口说李园给他们捣乱。
厉誉明就这么一直宠着他,保护着他,一个人把他带大,还要上上下下打理公司,这么多张嘴,管这么些人的饭碗。
“爸爸。”李园意识到好像他不该和厉誉明发脾气,往他怀里凑了凑,说,“交朋友是可以的,我不插手你和别人来往。可是。”
“没什么可是,宝宝。”厉誉明抱住他晃了晃,在李园脑门亲一记,坚定打断他,“你不用教我怎么做,爸爸是成年人,知道怎么做。”
他顿了顿,真挚,“除你之外,爸爸不考虑那些。”
第6章 恣睢6
横竖是把少爷哄开心了,接下来的一天,李园没再提女秘书。
信息危机解除,周日早上父子俩在家吃过早饭,厉誉明要去公司开会,李园没事做,又不愿意一个人在家,索性和他一起去。
家族企业大多数几十年后都会由二代继承父业。可惜李园学的不是商业,他也没兴趣接手厉誉明的集团。别人开会,他坐在一边玩手机,要么就随便拿几本文创刊物来读,总之干什么都好,只要不让他操接管公司的心,他就觉得随便。
十几人的小群,里面分享什么的都有,有新款名牌包,有新座驾,还有本周老师布置的作业。
其他几样李园都不感兴趣,倒是几张卷子他点开看了看。
游光:确定答案都对?是直接抄还是要减少些步骤,有没有哪几道题是必须要写?
A大的课业不算太轻松,每一周安排的课表都不一样。李园的系偏向数理化,学校里重中之重的重点系,老师布置的作业不少,但每道题都有一定难度。通常情况下,这群富二代不会亲自去做,每学科都拉了课代表在群,只要人发答案,他们就有的抄,很方便。
这次的数学卷子不大容易,上面的题李园扫一眼就觉得有难度。印象中老师讲过几个例题,不过他上课不听,这种题也不用想,不是他能做出来的水准。
朱宏文说:题表画圈的都是必做题,老师要挨个检查。其他的可以抄,可以不抄,正确率不会低。这学期我还想拿奖学金,希望各位高抬贵手,我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我需要这笔钱。
他家庭条件很差。刚开学就有消息流传,他是纯靠成绩考进a大家庭,背景极穷,只有一个残疾人母亲把他拉扯大,从小生活的地方是在全国排名前10的贫困县,那地方就没几个人出来念学。
几个女生人很好,在群里艾特他,说他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开口,平常的卷子她们付费买答案。
朱宏文拒绝了,说:大家都是同学,我条件不好,但能帮上忙的我愿意帮,不用花钱买答案。
李园抬了下眉毛,文人风骨,还挺正直。
他存了朱宏文发的数学卷子,打开识图软件。过了几秒识别结果出来,除了个别步骤可以省略,整张卷子全对,能拿满分。
世上真有学习特别好的,就是造化弄人,未必成绩好就能改善人生,老天还是很残忍。
信息框单独弹出一条,朱宏文问:你要不要物理的答案?
他属于理科全面生,涉及到计算的题都很拿手。
现在群里负责发物理答案的是邓昂他妹,她喜欢lolita,一条裙子稍微好一点的定制款就要上万块,平时靠发答案赚些外快。
亲戚关系摆着,自然不可能什么好事都紧着朱宏文。
平时在学校两个人交流很少,李园不怎么愿意主动和他人交友,但他是人群中心,什么时候身旁都围一堆人,游光他们把他当c位,围着他转。
玻璃窗内,厉誉明正和一群人开会,商讨前不久那个原材料的案子。
会议进行40分钟,他们PPT才走到2/3,估计弄完至少要一个半小时。
在外面坐着也是坐着,李园随便找了个茶水室,给朱宏文打去视频。
“李园,你好。”
不像其他富二代走读,朱宏文从开学就住校,他住的宿舍还是A大最朴素的6人间,很小一个屋子挤满6个上下铺,下桌上床,连地板和窗户都很有年代感。
宿舍里的其他5人周末正打游戏。有骂声,有技能声,还有划破嗓子的报点和放肆的大笑。各种声音混杂一块,在如此的休闲娱乐中,朱宏文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变形短袖,戴着眼镜坐在他自己的桌子前,脊梁骨挺的笔直,板板正正,十分书呆子气,又瘦又憨。
李园问:“去看你妈妈了吗,你不说她转到了人民医院。”
朱宏文点头,说:“上午去看了,医生说她的腿得做手术。不过没必要,脊椎也有问题,不光是腿的事。”
李园说:“那怎么办,保守治疗能有效果?”
朱宏文摇了摇头,说:“我妈身体情况太差,抵抗力弱,稍微折腾下就发高烧,而且抗生素不起作用,之前吃的几种药都失效了,现在就是靠打点滴维持正常止痛,没别的好法子。”
李园刚开学那会见过朱宏文他妈一次,确实是残疾人,而且不是断手断脚那种残疾,她没有脖子,一颗脑袋固定在非常平的肩膀上,整条脊椎套在汗衣底下都是弯的,非常斜,转头都得整个身子一起转,角度顶多45,再多一点都痛的发癫,根本看不见背后的人。
她整个身长顶多1米4,到这种程度也不能按身高来算, 朱宏文说他妈两条腿也是变形的,完全一个罗盘,别说走路,在农村上厕所都得拄双拐蹭着墙解手,或者坐那种专用的椅子便盆。
母爱伟大,这么一个女人能把朱宏文拉扯大,还送进a大这种名牌大学,确实牛逼。
李园是听游光他们聊了一嘴,才知道朱宏文他妈病重,转到人民医院的事。
他不爱管闲事,也不是菩萨心肠,但怎么说同学一场,见死不救说不过去。
“缺钱你说话。”安慰的话李园不会说,他从小养尊处优,就没遇到困难,厉誉明也没教他该怎么安慰别人。
他只能告诉朱宏文:“要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说,找护工我不熟,但我能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