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昔归酒
他伤了陶然的心。
他有罪,他该死。
可再多的道歉,再多的懊悔,此刻都显得于事无济。
段聿凛从他身上起来,高大的身躯此刻透着无尽的颓然与阴郁,周身的低气压几乎将整个房间冻结。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着的人,心中是无尽的痛苦、不舍与自责,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再说,转身一步步沉重地走出了房间。
房门合上,门外的段聿凛彻底卸下所有克制,像一头濒临失控的困兽,满心烦躁无处宣泄。
他靠着墙壁,闭目平复混乱的心绪,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来电人是他的父亲。
段聿凛眉心狠狠一蹙,积压的烦躁更甚,沉默片刻,还是抬手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威严的嗓音:“过来出差也不说一声,这两天抽空回来一趟,家里有事,我和你必须当面说。”
他的父亲就是这样,从来不会关心他的生活,和他说话全部都是冷冰冰的指令,仿佛他就是个完成任务的棋子。
段聿凛喉间发紧,心底积压的情绪无处宣泄,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电话挂断,走廊只剩他一人伫立,周身阴郁暴躁的气息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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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陶然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怔怔地望着空白的墙面,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段聿凛母亲那天说的话。
段聿凛的母亲因为控制欲过强而吃过亏,所以希望他也能离开段聿凛,就像她曾经和段聿凛父亲失败的婚姻一样。
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和一个控制狂共度余生,也没有人能长期忍受这种令人窒息的爱,段聿凛的母亲希望通过他的离开来印证这一点。
他确实不喜欢段聿凛的控制欲,可是……
陶然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底一团乱麻。
他想找人聊聊这种情况,但不知道能找谁。
因此只好注册了个小号在网上发帖。
【求助:男朋友控制欲极强怎么办?
我们本来是正常恋爱,可最近我发现他占有欲很严重,他会瞒着我偷偷安排保镖全程监视我的行踪,会偷偷删掉我和朋友的聊天记录,他特别爱吃醋,哪怕是认识十几年的亲人哥哥,正常见面吃饭他都会暴怒失控。
他平常对我其实很好,在外人眼里也很冷静沉稳,就是偶尔失控起来很吓人,还想把我锁起来,哪里都不要去。我们刚刚互相咬对方的嘴唇,流了很多血,他还用领带绑我的手腕,但事后又向我卑微道歉。
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办?】
帖子发送成功。
短短几分钟,帖子热度暴涨,点赞、评论、收藏飞速飙升,无数网友赶来围观讨论,评论区炸开了锅,热闹得离谱。
一楼热评直击灵魂:【楼主是不是在写小说?这剧情也太抓马了,现实里哪有这么离谱的霸总剧情?】
二楼紧随其后:【我看是新来的起号博主吧?专门写霸总文学博眼球,套路我都看腻了。】
陶然看着这些质疑,鬼使神差地随手回复:【不是写小说,是真的,我男朋友确实是总裁,也很霸道。】
这条回复一出,评论区更热闹了。
【哈哈哈还真敢说!霸总文学照进现实?那赶紧跑啊姐妹!控制欲变态的男人最可怕了!】
【听我的,连夜跑路!这种偏执型人格,前期温柔后期致命,婚后妥妥家暴预备役!】
【有没有可能是楼主滤镜太重?说不定你男朋友又老又丑,只有占有欲没有颜值,赶紧分!】
陶然看着这条评论,下意识皱眉,认认真真回复:【没有,长得很好看,是顶级好看的那种。】
这下网友彻底乐疯了,评论区画风彻底跑偏,从求助帖变成了大型吃瓜调侃现场。
【笑不活了,无图无真相!空口说白话谁不会?既然这么帅赶紧发照片让我们开开眼!】
【我就说楼主是编的!真有又帅又有钱还偏执霸总的男朋友,早就偷偷藏起来了,还来网上求助?】
【鉴定完毕:绝对是起号博主,过不了两天就要开始卖货了。】
【信博主是真的,不如信我是秦始皇,v我50,助我统一大业。】
陶然看着满屏调侃嘲讽的评论,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照片是肯定不能发的,眼看评论区越来越不受控,他当即把帖子隐藏。
原本低落的心情,被这些五花八门的留言弄得反而轻松了点。
窗外夜色变浓,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陶然心头一紧,下意识以为是段聿凛,满心抵触,根本不想开门,索性装作没听见,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段聿凛这次真有礼貌,竟然还学会敲门了,没有直接闯进来,不得不说有进步。
可敲门声不疾不徐,门外传来一道温润熟悉的声音,是关助理。
陶然从床上起来,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关助理神色温和得体,视线扫过陶然唇角未消的破皮伤痕,还有的手腕上青紫勒痕,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关助理,怎么了?”陶然声音沙哑,略显疲惫。
关助理收回目光,收敛了眼底的诧异,温和开口:“段总担心你晚上不吃饭,伤了肠胃身体,特意让我过来提醒你,记得吃点晚饭。”
陶然闻言,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别扭还是酸涩,轻声反问:“他自己怎么不来?”
关助理如实回道:“段总临时有急事,已经离开酒店了,暂时回不来。”
陶然点点头,对此没有感到意外,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之前没感觉,被关助理这么一提醒,确实有点饿。
他转身让开空间,随口道:“我正好打算点晚餐,你进来坐一会吧。”
关助理应声走进房间。
陶然用电话在酒店点了芝士意面和鲜榨果汁,点完后,房间又陷入短暂的安静。
关助理站在一旁,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担忧,开了口:“陶先生,你和段总……是不是吵架了?”
陶然没有否认,垂眸,语气平淡:“嗯,吵得很凶。”
“我跟在段总身边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失控过,”关助理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真诚温和,“陶先生,或许你觉得段总太过极端,可他真的……太在乎你了。”
陶然抬眸看向他,眼底充满疑惑。
“我和段总是同校校友,我是他的学弟,”关助理缓缓说起过往,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你或许不清楚,段总的成长环境比较复杂,他父母婚姻破碎,从小没有人真正爱过他,他也不懂温柔的爱人方式,因此可能采取了错误的方式想要留住你。”
陶然静静听着,理解归理解,体谅归体谅,可被监视,被强迫,也是真实存在的。
就在陶然心绪纷乱的这晌,关助理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关助理拿出手机,听对面的人说了一会话后,温润的脸色瞬间惨白,颤抖着说:“陶先生……不好了,段总他……出车祸了。”
第61章 猫咪发火
陶然跟着关助理冲出去的时候,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争吵,什么监视,什么控制欲, 在车祸面前通通变得不值一提, 陶然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就是段聿凛千万不能有事。
一路上, 陶然都坐立难安,等待电梯的短暂的时间, 也让他心急如焚,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脑补出无数惨烈的画面。
然后又赶紧摇头。
不会的不会的,他不能瞎想,段聿凛一定吉人自有天相。
车子刚停下来, 陶然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陶然心头的慌乱愈发浓烈。
他跟着关助理一路狂奔,刚走到急诊通道拐角处,就清晰听见几名值班医生低声交谈。
“刚才送进来那名车祸车主情况不太乐观,撞击力度太大, 颅内有轻微出血, 加上多处软组织挫伤, 血压一直不稳, 怕是撑不住太久,赶紧通知家属。”
这句话刚落下, 陶然眼眶泛红, 眼泪登时就要涌出来,喉间发紧, 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他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站不稳,关助理连忙扶住他的胳膊,安抚:“陶先生别慌,刚才医生说的不是段总,段总肯定没事的。”
陶然这时候哪里还听得进去这种话,只是麻木地跟着关助理往前快步走,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直到推开病房门,看清沙发上坐着的是完好无缺的段聿凛,陶然才敢大口大口喘气。
病房内灯光柔和明亮,没有想象中惨烈的急救场景,没有仪器此起彼伏的刺耳警报,段聿凛浑身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血迹,正垂眸看着手机屏幕,听见动静抬眼,看见陶然,愣了一下。
宝宝的眼眶怎么红了?
陶然快步走过去,伸手捧住段聿凛的脸,先往左偏,又往右偏,之后又近乎粗暴地扒拉开段聿凛的衣领,把他从头到脚全都检查了一遍。
不仅预想中的重伤一概没有,就连擦伤也没看到,段聿凛身上唯一的伤口甚至还是被他咬破的嘴唇,
他但凡再来晚一点,段聿凛嘴唇上的伤口都要愈合了。
陶然:“……”
除了无语还是无语,刚才所有的惊慌、后怕、心酸、愧疚,全都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
一场车祸下来,估计受伤最严重的可能是他。
段聿凛反应过来,薄唇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原来你还在关心我。”
陶然猛地回过神来,他松开段聿凛的手,立刻绷紧小脸,飞快后撤半步,别开泛红的眼眶,嘴硬得不行,“谁关心你了。”
段聿凛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心底的阴霾尽数消散。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那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陶然脱口而出:“呸呸呸,不要乱说。”
说完才发现自己有多急切,陶然臊得慌,余光瞥见病房角落的沙发上,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看起来大约二十来岁,一身剪裁精致的浅色套装,顺直的长发垂落肩头,指尖正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手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二人,像是正在看一场有趣演出。
她看到陶然的目光移过来,微微挑了一下眉,仿佛在说“终于注意到我了”。
陶然的耳根一下子热了,浑身都不自在,局促地收回了目光。
他刚才蹲在段聿凛面前又摸又看的那些动作,全被人看在了眼里。
好想挖个洞钻进去,没脸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