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昔归酒
下了飞机,家里的司机来接,段聿凛这才知道陶然晚上出去了。
“他出去干什么?去见什么人?”
前排的司机摇头:“是老李开车去送的,我也不清楚。”
段聿凛直接打电话给老李,对面背景音有些嘈杂,他问:“陶然现在和谁在一起?”
对面的老李老老实实回答:“好像是陶老师老家的人,刚回国实习,其他我就不清楚了。”
“你们在哪里?”
老李回答了店名,发了定位,甚至还贴心地拍了照片发给段聿凛。
陶然和一个年轻男人相对而坐,正好就靠着街边的落地玻璃窗,老李从马路对面拍过去,能清晰地看到两人的互动。
段聿凛放大那张照片,看到两人挨得极近,头几乎要贴在一起,共同在看手机屏幕,陶然眉眼舒展,笑得格外开怀。
那种松弛和亲昵,是段聿凛在陶然身上从没见过的。
段聿凛指尖死死捏住手机,灰绿色的眼眸骤然沉暗下来,周身气压冷得吓人。
他对前面的司机冷声吩咐:“去灵溪路。”
陶然在的那家bistro就在灵溪路。
司机虽然奇怪,但识趣地并不多言,默默打转向灯掉转方向。
餐酒馆内,陶然正在给徐渐明看手机上刷到的一条搞笑视频,突然跳出来一条来自段聿凛的消息:
[现在方便视频吗?]
陶然愣了一下,收回手机低头打字:[Yuri已经睡了]
意思是没有视频的必要。
段聿凛又发消息:[你现在在哪里?]
陶然如实回:[我现在在外面,见一个朋友]
消息发出去之后,段聿凛就没有再发来消息。
徐渐明刚才正好看到陶然手机上跳出来的消息,问:“给你发消息的是谁呀?怎么大晚上的要视频?”
陶然放下手机:“就是我现在家教小朋友的监护人,他这几天在国外出差,一般晚上会和我视频,主要是为了看小朋友。”
徐渐明皱了皱眉:“可这个点一般小朋友早就睡着了吧。”
“毕竟有时差嘛,”陶然没太在意,“他可能没看清现在国内几点。”
徐渐明没继续追问,两人重新聊起其他事。
过来一会,段聿凛又发来消息:[十二点前要回家]
陶然这才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十一点四十三了,不知不觉竟然和徐渐明聊到这么晚。
陶然主动说:“很晚了,我们回去吧,等你下次有空了再约。”
徐渐明看时间确实已经很晚了,点了点头:“你回去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知道了,”陶然好笑,“我可是有司机送的,反倒是你要自己打车回去,你到了也给我发个消息。”
两人说着往外走,徐渐明执意要把陶然送到车上。
车门打开,陶然正要上车,看见里面还坐了个人,瞬间瞪大眼:“Damian!”
“你不是要明天才回来吗?”
段聿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越过陶然,落在一旁的徐渐明身上,淡淡问:“这位是?”
徐渐明同样打量着坐在车里的段聿凛,对方审视的目光带着强烈的侵略感,让他很不舒服。
陶然没有察觉出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热情地做起介绍:“这是我一个关系很好的哥哥,他刚从国外回来,我们好久没见了。”
借着又转头对徐渐明说:“这是小朋友的监护人。”
“哥哥?”段聿凛挑了侧眉,语气沉吟玩味,目光紧盯着徐渐明,“要上车吗?顺路送你回去。”
徐渐明敏锐察觉到这人对他并不欢迎,甚至抱有敌意,他后退半步,笑了一下,礼貌而疏离:“不用了,我叫的车马上就到。”
陶然浑然不觉地挥了挥手:“那你到了跟我说一声啊。”
“好。”徐渐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车里那个男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陶然弯腰上车,和段聿凛并肩坐在后排,车厢内一时很安静。
窗外夜色匆匆后退,段聿凛缓缓开口:“你们的关系看起来很不错。”
“对啊,”陶然诚实回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经常去他家吃饭做作业,他妈妈特别照顾我。”
段聿凛:“他从国外回来干什么?”
陶然有问必答:“他现在在国外读研,暑假回国实习,等实习结束要继续回去读书的。”
段聿凛轻轻“嗯”了一声,淡声道:“倒是挺厉害。”
“确实很厉害,”陶然说起这个,语气里不自觉带了几分骄傲,“他是我们高中的理科状元,以前我不会的题都是问他,后来他上了大学,我就拍照发给他问他,他什么都会,比作业帮还好用。”
段聿凛越听心里越酸,陶然字字句句都是对那个好哥哥的崇拜与认可,更是他根本插不进的十几年。
什么狗屁哥哥,一看就没安好心。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段聿凛脸上落下一明一暗的光影。
他的嘴角平直地抿着,看不出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压下心底翻涌的阴郁,沉声道:“下次不要玩到这么晚,夜里出门不安全。”
又是同样的说辞,陶然茫然眨了眨眼,忍不住回嘴:“你怎么和徐渐明说的一模一样,大街上灯火通明的,哪里就不安全了。”
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
段聿凛侧过头,灰绿色的眼睛在略显昏暗的车厢里直直地看着他,前所未有的认真:“因为我担心你。”
第13章 说爱他
“因为我担心你。”
因为这句话,陶然的心不由自主地狠狠震颤了一下。
像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全堵在胸口。
他不是不识抬举之人,因为从小收到的关心有限,所以他对任何人释放的善意都很珍视,并尽可能以至少同样的善意还回去。
段聿凛之前说过好几次把他当作家人,陶然并没有把这句话特别放在心上,只当是些客套的场面话,说到底,他们不过就是为期两个月的甲方和乙方的关系。
但一次又一次,他不得不承认,段聿凛对说出口的话有多么认真。
可是为什么呢?
陶然实在想不通。
他大学前三年,带过很多家教,教过很多小朋友,家长对他基本都很友善,可从没有一个家长像段聿凛一样对他如此……关心和在意。
段聿凛看起来就是那种矜贵高冷之人,眉眼自带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对他这么关心,怎么看都有点不符合人设。
陶然思绪混乱,心里有些慌张,说话也跟着磕绊起来:“啊……那个……谢谢,我下次注意……话说,你怎么回来这么早?不是说要明天才能回来吗?”
段聿凛背靠座椅,姿态松弛,回道:“因为事情都完成了,所以就改签提前回来了。”
“这样啊……那祝贺你啊……事情这么顺利……真好……”
陶然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他顿了一下,忽然又想起什么:“那你提前回来,怎么不直接回家?”
怎么会来接我?
后面那句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段聿凛已经接上了话头:“正好顺路,和你一块回去。”
默默听完对话的前排司机,嘴角抽搐:顺路个鬼!
灵溪路和别墅完全是两个方向,他一路从机场开到灵溪路,再绕回别墅区,全程多绕了得有将近四十分钟。
陶然“哦”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隔了很久冒出一句:“……谢谢。”
“你对刚才那个……”段聿凛故意顿了一下,“……哥哥,也说这么多谢谢吗?”
陶然没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一脸坦然地点头:“对呀,说谢谢是种礼貌。”
段聿凛侧过头,眼睫缓缓垂落,目光沉沉,落在他翕动的嘴唇上,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其实家人之间可以不说谢谢的。”他低声道。
陶然一脸困惑:“不说谢谢,那说什么?”
段聿凛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偏过头看向窗外,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家人之前不说谢谢,说的是爱。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陶然客套的谢谢,他希望陶然说爱他。
年幼时曾陪爷爷奶奶看戏,咿咿呀呀的唱词他当时只觉无趣,可有一句唱词,不知怎么就记到了现在:“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段聿凛也说不清,他具体是什么时间对陶然产生了感情。
其实在茶室正式见面之前,他曾见过陶然一次。
那次他和下属谈完工作,顺路送对方回家,车停在小区门口,下属下车时正好碰上陶然从外面过来,随手一指说那是自家孩子的家教老师。
后来段一佑要找暑期中文老师,下属推荐陶然,段聿凛不期然想起那天的身影,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浓烈的好奇。
回到别墅,四下寂静,整栋楼只亮着廊道里几盏昏暗的夜灯。
段聿凛和陶然一前一后上楼,各自回房。
陶然进门后给徐渐明发了条“到了”的消息,便脱了衣服进了浴室,已经过了十二点,他想着洗完赶紧睡。
从浴室出来后,身上还带着温热水汽,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这个点了,不可能是阿姨,陶然疑惑地走过去开门,外面站的是段聿凛。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显然也刚洗过澡,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
“……有什么事吗?”陶然扶着门框问。
段聿凛抬手晃了晃手中礼盒,“给你带了礼物,看看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