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昔归酒
段一佑在后面傻乐,兴冲冲地高声推荐:“臭豆腐很好吃,舅舅你快尝尝!”
一听这话,陶然更加心虚了,臭豆腐不仅是垃圾食品,还是重口味的,他真害怕这车染上了臭味,段聿凛估计能恨死他。
谁承想,段聿凛笑了笑说:“我说呢,怪不得闻起来有股臭味,早就听别人提起过臭豆腐,一直没有机会尝试。”
段聿凛对臭豆腐的态度这么和善,陶然也放松不少,小心翼翼地把其中一个塑料袋递过去:“你可以试试看,闻着臭,吃起来很香的。”
段聿凛接过去,捧起里面的纸碗,用里面的筷子夹了一块,低头咬了一口。
陶然连忙出声阻拦:“哎,等一下����”
段聿凛含着食物抬眼看向他:“怎么了?”
“那筷子……”陶然耳根不由泛起一层薄红,“那双我用过了,我这还有新的。”
“没关系。”段聿凛神色自然,若无其事地继续嚼呀嚼,丝毫没有与别人共筷的不快。
虽然买的小吃种类多,但一开始只有他和段一佑两个人吃,所以买的份数都不多,餐具也有限。
段聿凛见样都尝了尝,就连被陶然咬了几口的铁板鱿鱼,他也毫不在意地接过来直接吃掉。
陶然很意外,同时也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羞惭:“我还以为你会嫌弃这些路边摊呢。”
段聿凛放下竹签,好笑道:“我为什么要嫌弃?明明很好吃,偶尔吃吃很不错。”
“我明白的,”陶然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Yuri从来没有吃过这些小吃,我才想着带他尝一尝。”
段聿凛问:“那你们回去还吃饭吗?”
段一佑正捧着鸡蛋汉堡啃得满嘴油光,立刻摇着脑袋撒娇:“舅舅,我吃饱了,回去不吃了好不好?”
段聿凛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里那个被啃得惨不忍睹的鸡蛋汉堡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随你。”
段一佑开心极了,两条小短腿在安全座椅上晃了晃。
可毕竟人小胃也小,何况之前七七八八的小吃也吃了不少,鸡蛋汉堡啃到一半,他停了下来,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皱着脸看看手里剩下的那一半,又看看前排的段聿凛。
“舅舅,”他把剩下那半个鸡蛋汉堡努力往前递,“我吃不下了,肚子都鼓起来了。”
段聿凛一脸嫌弃:“吃不完为什么要塞给我?”
段一佑的小奶音理所应当:“你帮我吃掉呀。”
段聿凛:“我不吃别人剩的。”
段一佑愣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反驳:“可刚才的铁板鱿鱼,陶老师都咬过了,你也吃了呀。”
陶然心中陡然咯噔一下,这说得都哪跟哪啊。
一旁的段聿凛从容淡定地纠正:“那不一样,那是我和陶老师在互相分享,不是捡剩饭。”
段一佑歪着头想了一下,似乎并没有完全理解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但他学得很快,现学现卖:“那现在我要把鸡蛋汉堡分享给你。”
段聿凛不为所动,正要再开口说什么,陶然已经转过身来,伸手把段一佑手中的塑料袋接了过来,又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
“吃不完就算了,来,自己把小嘴巴擦干净。”
段一佑乖乖接过来,胡乱擦了擦嘴,把用过的纸巾还给陶然,然后心满意足地往安全座椅里一靠。
陶然把垃圾收拢到一个塑料袋里扎好,放在脚边,直起身的时候,余光正好扫到段聿凛。
男人靠在座椅上,偏着头,正看着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
车窗外的夜色缓缓流动,车内的冷风送得很轻,陶然眨了下眼,段聿凛已经把头转了回去,靠着座椅假寐。
陶然也飞快地收回视线,坐好,目视前方。
回去以后,阿姨已经做好了饭菜,只等他们回来就可以端上桌。
陶然和段聿凛都不算饿,捡了些清淡的素菜吃了一些,而肚子鼓鼓的段一佑则一到家就跑去自己撒欢玩去了。
等到消了食以后,不再像往常一样是阿姨给段一佑洗澡,而是换了个中年男人,一直扭扭捏捏捂着小鸟的段一佑终于不用再捂鸟,难得洗了一次十分放松的澡。
可惜这么好笑的一幕陶然没有看到,他被段聿凛叫到了书房谈话,得知后面的一周段聿凛要去国外出差,所以段一佑就拜托给他了。
陶然自然是郑重表示自己会照顾好段一佑,让段聿凛放心出差,说着说着陶然趁机想起另一件事:“你下午转给我的十万块我基本没动,带Yuri出去玩花不了这么多的,要不我还是转还给你吧。”
“不用,”段聿凛靠在真皮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很,“本来也没有多少钱,这暑假长着呢,后面你要是花钱直接从里面扣就行,不够我再给你转,多的就当你的奖金好了。”
“!!!”
陶然瞳孔地震。
喜从天降也不过如此。
请问毕业以后,他上哪再去找像段聿凛这样大方的老板?
这两个月杂七杂八赚的钱够他几年工资了。
-
段聿凛出差后,除了时不时会与陶然视频,生活其他方面与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跨越时差的信号那头,男人总是刚洗完澡或刚开完会的样子,领口微敞,声音隔着电流显得比平时更低沉。
他会在镜头里问Yuri今天学了什么、吃了什么、有没有捣乱,也会在Yuri跑去拿玩具的时候,把目光落在陶然脸上,问一句“你呢”。
而陶然会如实地回答段聿凛问的各种问题。
陶然心里为段聿凛这种把他真正当成家人的行为感动,时常感慨自己真的很幸运,能找到这么好的暑期兼职。
为了不辜负段聿凛,陶然反过来照顾段一佑更加用心。
段一佑长期浸润在中文环境里,学中文很快,已经能用中文表达一些基本需求和想法了,甚至听别人说简单的中文也能听懂个七七八八,但观看中文版《西游记》还需再接再厉。
有天晚上,陶然带着段一佑和段聿凛视频完之后,正好看到有阿姨来给他送新洗好的衣服。
阿姨抱着一叠叠整整齐齐的衣物,一件一件放进他的衣柜里。
陶然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了什么:“阿姨,你有没有看到我的一件外套?就前两天放在我房间沙发上的那件,你这两天送过来的衣服我没看到它。”
阿姨停下手里的动作,回想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我前两天在你房间的沙发上好像没看到什么外套。”
陶然也蒙了,低头想了想:“那就算了,可能是我自己忘了放哪了。”
反正也是一件穿了好几年的衬衫外套,洗得有些旧了,找不着也无所谓。
况且段聿凛给他买的衣服多到他都要穿不过来了,要不是那些吊牌全被拆掉了,陶然真想偷偷挂在咸鱼上卖掉。
大洋彼岸的另一端,段聿凛仰起头,靠在床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脖颈的线条绷得很紧。
那件“消失”的外套覆在他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下眼睛和喉结露在外面,在昏沉的灯光里不住轻颤。
呼吸越来越重,胸腔的起伏越来越大,他攥着那件外套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陶然的脸,陶然的温度,陶然慌乱中撑在他大腿上的那只手……
所有的画面交叠在一起,在他闭着的眼睑后面一帧一帧地闪过。
然后,紧绷的脊背猛地一松,弓起的肩膀垂落下去,他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一样,长长吁出一口压抑已久的气息。
外套从脸上滑落,落在他胸口。
他仰着头,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灰绿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未尽的燥热与渴望。
第12章 吃醋
陶然前一天就收到了徐渐明的消息,说他第二天下午的飞机落地,晚上有没有时间出来见面?
徐渐明是陶然的竹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徐渐明的妈妈几乎把陶然当成自己儿子一样对待,隔三差五就要叫陶然来家里吃饭。
陶然英语好也多亏了徐渐明的妈妈,因为她是英语老师,从小就亲自辅导他和徐渐明的英语,可以说要不是因为徐渐明的妈妈,陶然真未必能拿下段一佑这个暑期家教。
在陶然的父母缺位的这么些年,他感受到的家人的温暖一是来自爷爷,二就是来自徐渐明一家。
徐渐明比陶然大几岁,一直在国外读研,这趟回来是因为短期实习。
陶然好久没见到徐渐明也挺想念,他这份暑期家教其实每周是可以有半天休息时间的,只是这几天段聿凛毕竟不在家,他不好把段一佑一个小孩子撇在家里。
因此陶然想等段一佑晚上睡着以后再出来,就和徐渐明另约时间。
徐渐明担心陶然太晚出来不安全,提议要不改天再约。
陶然无奈,徐渐明也就比他大三岁,怎么一直把他当小孩,他明明都已经成年了。
等把段一佑哄睡,陶然和家里的阿姨说要出去一趟,阿姨提醒让司机送他过去,陶然本不想这么晚还麻烦司机的,但阿姨执意让司机去送:“这本来就是他的工作,而且这附近打车、地铁和公交都很不方便的。”
陶然想想确实是这样,便同意了让司机送他。
他挑了一家很有名的bistro,正好最近赚了点钱,可以请徐渐明吃饭。
晚上车少路畅通,司机开车又稳又快,到地方才九点半,不算太晚。
徐渐明站在店门口等他,看见陶然从库里南上下来,震惊不已,问:“怎么回事?”
陶然和他一边往店里走,一边解释说:“我暑期家教的这个小朋友家里超级有钱,大晚上的司机一定要送我过来。”
徐渐明点点头:“这样也好,有司机送你回去比较安全,我也能放心。”
“我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可不放心的,”陶然笑着反驳,“更何况大晚上哪哪都灯火通明的,哪里就会有危险了。”
徐渐明看着他,眉眼温柔,一如记忆中的大哥哥:“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
陶然笑了,从小到大徐渐明都很照顾他,他们不是亲兄弟,却也胜似亲兄弟。
两人坐下,点完单后,陶然问他:“你这趟回来能待多久?”
徐渐明:“六周,我八月中旬回去,要回总部继续实习。”
陶然应道:“待的时间好短啊,阿姨和叔叔也很久没见你了,你要回家吗?”
“可能来不及,”徐渐明说,“前两天和我妈电话,她和我爸正在外面旅游呢,说过段时间过来看我,正好还能看看你。”
陶然眼睛一亮,满心欢喜:“阿姨和叔叔过来啊,那可太好了,到时候我请叔叔阿姨吃饭。”
徐渐明笑道:“看来这份家教钱没少赚。”
“对呀,”陶然比了个数字手势,“八万一个月呢,所以给个机会,今天这段必须我请。”
徐渐明摇了摇头,哭笑不得:“比我实习的工资多多了,必须你请。”
两人哈哈大笑,陶然心情好,又要了两杯鸡尾酒,和徐渐明天南地北地聊起来。
段聿凛按照原计划是要出差七天,但海外事务推进得比较顺利,他不想继续待在国外,与其被叫回家和他爸还有后妈吃饭,不如改签机票,提前一天回国,和陶然还有段一佑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