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车燕
“呃,呃!”
违背主人意志的身体开始悬浮到空中。郑英吉胡乱撕扯着脖子上粗糙的布料。脖子被勒住,头自然地歪向一边。当天空映入眼帘的瞬间,老Alpha遇到了一个至今未曾意识到的另一个Alpha。是一直站在连遇虎身后的秘书。金哲佑。郑英吉这才迟来地想起了那个名字。
金哲佑正在把掉到浮笼下面的铁链往上拉。
“咳嗬,咳咳!呃,呃…!”
因为手胡乱挣扎,原本就松动的指甲撞到脖子上的铁器掉了下来。郑英吉这才注意到勒住自己脖子的东西是个狗项圈。
“咳,咳!”
他挣扎着蹬动双腿,幸好脚尖能够着地。只见金哲佑估量着长度,把铁链固定在浮笼天花板上。
“别,别这样……咳嗬,咳!”
他肯定是故意把铁链固定在刚好只够脚尖勉强够着的位置。郑英吉只能单脚勉强支撑着。被连代表打伤的脚踝已经不听使唤了。
“是不是让你想起往事,很有意思啊?”
连代表用一只手紧紧捂住通红的脸问道。郑英吉这才意识到什么是"过去的记忆"。训练斗犬的方法之一,就是让它们在倾斜的传送带上不断行走。如果不走,天花板上就挂着让人窒息般的绳子。就像现在这样。
“按我的心思真想亲手勒住他….但这次怕控制不好力道会把人弄死。”
连代表用比平时更缓慢的语调拖长了话尾。看到郑曦连被勒住脖子的瞬间,他恨不得立刻把眼前这个老Alpha撕碎。
男子不自觉地用力蜷缩又张开手指,吐出分不清是叹息还是苦笑的模糊气息。
“我家孩子太善良了说要放过他….但又不是别人,我总不能亲手杀了他吧?”
其实连遇虎很早就领悟到世界不会按自己心意运转的事实。在能够随心所欲地支配金钱和权力时,也意识到存在例外。领悟到这一点后,连代表决定要过例外的人生。
对郑英吉的处置也是同样道理。只是觉得玩弄起来没意思了,心想只要想杀随时都能杀掉。
却没料到会因为情人的一句话,再次体会到世界不随自己意志转移的事实。
“会长说希望我能活到消气为止呢……还能有什么办法。”
男人继续抓着郑英吉的双颊,慢慢开始释放信息素。
“不过会长您也知道的……以我的坏脾气,实在没法就这么放着不管。”
布满皱纹的额头涨得通红,上面开始暴起青色的血管。
“咳,呃,咳咳,咳,呃!”
郑英吉在受限的呼吸间隙中咳出声来。这不仅仅是因为喉咙被扼住。更因为汹涌而来的大量Alpha信息素正以撕裂五脏六腑的势头倾泻而下。
因药物中毒加之长期暴力摧残而病弱的躯体,开始对其他Alpha的信息素产生过度反应。同种类型的信息素正激烈冲击着早已衰败的信息素器官。超负荷的器官抽搐着做出最后挣扎。
“咳呃,呃,呃呜,呃。”
“听说信息素休克会让人痛苦不堪呢。”
连代表习惯性地扬起嘴角。皮质手套缓缓离开了那张血迹斑斑的脸。
“请努力撑到明天有人来的时候吧。”
“你,你这家伙…呃呜呜,咳,咳!”
“会长可得长命百岁才行啊。”
拥有一切的Alpha用相当温柔的嗓音低语道。
“直到我消气为止。”
从浮笼里脱身出来的男人把浸满血的皮手套扔进了油桶里。这是金哲佑为了应对现在这种情况事先准备好的东西。把皮革扔进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刺鼻的浓烟升腾而起,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得先去趟酒店了。”
连代表一边把大衣、西装外套甚至皮鞋全都扔进油桶里,一边喃喃自语。他正换着新西装时,在旁边待命的金哲佑搭话了。
“您不直接去曦连先生那里吗?”
郑曦连正在李海镇家里玩。
“为了只让他看到好的方面,连这种事都偷偷做了……”
连大衣都披着的男人确认着袖口,用完全消沉的语气继续说道。金哲佑立刻闭上了嘴。
“我这副样子过去,难道要吓到孩子吗?”
“……抱歉。是我想得不周全。那么我会先联系酒店方面。”
连代表低声叹了口气,朝着车子走去。
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想把脸埋进他白皙的后颈,尽情吸入那股体香。
快到首尔的时候,连代表习惯性地敲了敲车门饰板。规律性的敲击声持续了几次,指尖突然感受到微妙的灼热感。与此同时,那只大手猛地停住了动作。心脏跳动的声音清晰传到耳畔,全身神经开始敏感地紧绷起来。
“哈…该死。”
连代表低声骂了一句。
这是明显的易感期前兆症状。
明明不是易感期该来的时候。他因疑惑皱起眉头不过片刻,便轻轻叹了口气。大概能猜到规律性易感期提前到来的原因。看来是因为最近过度释放了向来严格控制的信息素,导致周期紊乱了。
“代表先生,您怎么了?”
金哲佑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确认状态,问道。连代表像是嫌麻烦似的揉着皱起的眉头简短回答。
“易感期。”
“易感期?…您打算怎么办?”
听到易感期这个词,金哲佑观察着连代表的脸色。按理说这不是他该过问的事。易感期是极其私密的事情,连代表向来都能自行处理易感期。但之所以特意询问,是因为想起了郑曦连的存在。
“还能怎么办,金哲佑秘书先生。”
拖着长长尾音的语句缓慢地流淌出来。
“难道要把孩子抓来做爱吗?”
易感期是Alpha的发情期。单从发情期这点来看,与Omega的发热期似乎没有太大区别,但两者的方向性截然不同。发热期时的Omega会敞开身体诱惑Alpha,而易感期的Alpha则纯粹遵循繁殖欲望。接下来将会是粗暴、暴力且强制的性行为。
如果是熟悉性爱的Omega或许还好,但对郑曦连来说实在难以承受。
“对不起。我想着您已经刻印的话应该没问题,所以才来询问的。”
“现在还承受不了。”
连代表在拥抱郑曦连时算是相当照顾他的。
看到只是脚趾稍微碰了一下就那么惊慌的样子,要是把舌头贴到洞里的话,说不定连哭泣都要爆发出来了。连代表想教给他的是身体交融的快乐,而不是惊吓或恐惧之类的东西。
易感期周期中的Alpha会失去理智。即使擅长调节信息素,也无法避开基因里刻印的特质发情期。更重要的是他是优性Alpha。让Omega受孕以保存自己血脉的欲望,应该深植于本能之中。
这种状态下身体交合的话会发生什么情况再清楚不过了。要么把宝宝弄得哭哭啼啼,要么让他怀孕,或者两者同时发生。郑曦连总把想要孩子这句话挂在嘴边,但连代表丝毫没有让年轻恋人怀孕的念头。
“那要不要准备些抑制剂?既然是您常去的酒店,现在联系的话应该能弄到。”
“不用。我打算硬扛过去。”
男人毫不犹豫地回答。服用抑制剂虽然会让人不适,但可以在身体承受范围内度过易感期。问题在于无法向郑曦连释放信息素。虽然稳定剂效果不错,加上刻印让激素水平保持稳定,比起事故初期已经好转很多,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不做爱硬扛易感期的话,独自忍受两三天就能熬过去;但要是服用易感期专用抑制剂,接下来一周左右都无法正常释放信息素。根本不需要纠结,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您确定没关系吗?”
“硬扛易感期又不是头一回了。”
把手肘撑在车门储物袋上的男人微微歪着头。就即将迎来易感期的Alpha而言,算是相当正常的面容。除了拖沓拉长的语气和锐利打磨过的眼神,比平时显得更凶狠之外。
“那我这就联系酒店方面。”
“知道了。”
“要对曦连先生怎么说呢?”
连代表轻轻皱起眉头。要是知道是易感期,他肯定会跑来酒店。现在虽然只有前兆症状还能理性思考,但被年轻恋人缠着撒娇的话肯定会立刻妥协。只剩下本能的Alpha不可能放过那个机会。
“嗯…就谎称生意出问题去出差了。”
“会相信吗?他其实挺敏锐的。”
“海镇会帮忙打掩护的。”
带着热气的呼吸开始流泻而出。指尖传来麻痹般的触感,连代表闭上眼睛回应道。或许是因周期紊乱而突然到来的易感期,进展速度很快。在冲洗头发上沾染的血迹时,说不定还得自行解决。
“哈…真操蛋。”
偏偏在这种时候出现易感期,不可能不麻烦。
“要是能让李海镇收留过夜就更好了。”
他朝着金哲佑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如果是李海镇的话,应该不会特意拒绝。
“好的。我会先试着沟通。”
车辆刚抵达,在地下等候的酒店经理就打开了车门。连代表缓缓迈出脚步。踩在地面的皮鞋纤尘不染。从男人身上散发出的腥血气味与发梢沾染的暗红血渍,与他完美的西装造型形成了超现实的对比。
“照顾好宝宝。”
连代表留下简短的话语转过身去。
接着门关上了。金哲佑跟着经理,确认了连代表走进电梯的背影后,才调转车头。是时候去说服上司的小情人了。
郑曦连偷偷瞥了一眼手表。和连代表约定的时间已经稍微迟到了。
“曦连啊。和我玩没意思吗?”
李海镇托着下巴轻轻笑了。声音里带着些许戏弄。
“嗯?不是的。我很喜欢见那位哥哥的…”
“看你一直看表。啊,时间差不多了。”
跟着郑曦连确认时间的李海镇,结结巴巴地重复起连代表留下的话。说是大概8点左右会到,还嘱咐要好好吃晚饭。明明会自己好好照顾自己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个有良心的小偷,对郑曦连似乎比想象中还要百般呵护。说起来,回想起来,没有哪次不是百般呵护的。
就算觉得不自在,郑曦连的到访总是令人愉快的。或许是因为他那在周围难得一见的温顺性格,和郑曦连共度的时光与其说是工作,更接近于休息。
“是的。您说要去釜山,所以才会花这么长时间吧。啊,不过您不是说会坐直升机…?”
李海镇知道目的地并非釜山,而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虽然不清楚连代表对郑英吉做了什么,但有一点很明确,那个老Alpha宁可说出"干脆杀了自己"这种话。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郑曦连放下吃了一半的草莓蛋糕,几乎是跑着冲向玄关。就算再尴尬也该打个招呼,李海镇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