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笼里的狗 第93章

作者:车燕 标签: 近代现代

这过于讽刺的语气实在不适合从穿着与完美三件套西装完美匹配的大衣的男人口中说出。踏上浮笼的高级皮鞋与生锈的铁笼格格不入。这身打扮与当前状况极不相称。

连代表静静凝视着如蚯蚓般蠕动的老人。他并不知道有多少Alpha和Omega为报私仇而来过。更准确地说,他近乎漠不关心。

“混,混蛋…”

沙沙作响的铁链声在深邃的地底空洞地回荡。

“杀,我… 咳嗬!”

想必是极其痛苦的生活,吃不到像样的食物,在寒风中颤抖着度过长夜,还要整天提心吊胆生怕有人随时会闯进浮笼,对老人而言,唯一值得安慰的大概就是冬天地底还算暖和这一点了。

“我凭什么。”

连代表无聊地扯起嘴角,对求死之人赐予死亡,世上还有比这更慈悲的事吗?遗憾的是他还没善良到会施舍这种好意。

男子轻叹一声掏出香烟,芝宝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冰冷的面庞又倏然熄灭,久违的呛人烟雾随着悠长的呼吸缓缓吐出,由于戒烟已久,此刻并没有产生什么特别的感触。

连代表吐出几口烟后,才缓缓垂下眼帘。在模糊的视线里,映出郑英吉那张似乎渴求着什么的脸。

“啊。”

连代表嗤笑着吐出短促的音节。男人的手反复开合着高级芝宝打火机。红色火苗划破青蓝色的空气,绽放后又消失不见。

“看来您很迫切呢。”

看来在刺骨的寒冷中,连指甲盖大小的温暖都显得弥足珍贵。连代表歪着头,任由夹在指间的香烟掉落。因为总往怀里扑的Omega而戒了很久的烟,此刻并没有留下什么留恋。现在比起香烟的烟雾,更想念自家Omega的信息素香气。

火星闪烁间坠向浮笼下方。细薄的香烟转眼就在老人触不到的地面下熄灭了。连代表对着钉在我身上的苍老视线再次提起嘴角,啪地朝下扔出芝宝打火机。那动作轻巧得像在布施。

“代表先生。”

金哲佑用慌张的声音喊道,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在估量着老Alpha的运气能撑到何时。芝宝打火机撞上铁笼发出轻微的共鸣音,与此同时灰色头颅像着了魔般急切晃动。那方方正正的物体刚要轻巧弹起,转眼就消失在地面之下。

“不行,不行…!”

郑英吉开裂的手背可怜巴巴地扭动着想钻进铁栏缝隙。他那破损的指甲和鲜血淋漓的手背,似乎完全没被放在眼里。

“嗬,嗬,呃。”

手指抽搐了几次,老Alpha像是放弃般缩回了正要伸进铁栏间的手。然后用颤抖的手从破旧夹克内侧掏出药瓶。这是连代表派人每天发放一次的"合法"止痛药。不知是否因为那止痛药导致手抖,郑英吉慌忙把药抖进嘴里。

嘎吱!

齿缝间药片碎裂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铁栏扭曲的噪音。老人只顾着吞下止痛药,没能注意到浮笼里降下的梯子和巨大的人影。

踩着浮笼站立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内部。

往里走时,从上方感受到的浑浊空气变得更加浓重。连代表只将眼珠向下转动,凝视的不是浮笼底部,而是与无底深井相似的底下泥地。空药瓶、污物、各种残渣堆积在浮笼下方的土堆上。到了春天,蛆虫和苍蝇群就会聚集起来。

只是稍微皱了皱眉,男人的表情与在浮笼上时相比没有太大变化。

“什,什么啊!”

连代表的存在被郑英吉发现得晚了,他瞪大眼睛喊道。以被关在浮笼里连日承受倾泻而出的怨气而言,这算是相当清亮又倔强的嗓音。

“干嘛吓成那样。”

与彬彬有礼的语气不同,拖长的尾音听起来像在嘲讽。

郑英吉咕嘟咽了口唾沫,凝视着眼前的年轻Alpha。这个从发梢到脚尖都一丝不苟的男人,简直像座完美复刻无瑕外貌的雕塑。坚固到连刀刃都无法刺入的雕塑。看到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本能疯狂叫嚣着让他快逃。

“我到底做了什么…”

歪斜站着的男人开始戴手套。是那种谁都会在冬天用的皮手套。

“知道为什么来晚了吗?”

每当巨大的手掌被兽皮覆盖时,郑英吉就不得不面对莫名的恐惧。

“您不是知道我最擅长忍耐嘛。”

与慢悠悠的话调如出一辙的迟缓动作,将残忍的兽皮覆上了人类的皮肤。

“要是我先动手,其他人该多遗憾啊。应该没什么值得动手的地方吧。您说呢?”

“郑,郑曦连。”

被药物浸泡而失去功能的大脑,吐出了不该说出的名字。

“郑曦连?”

Alpha手上戴的皮手套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你,移交。我,我,移交给你…!”

“哈哈。”

连代表扯着嗓子笑了。谁把郑曦连移交给谁这种话。

他清楚记得那个被勒住脖子痛苦挣扎的Omega的脸。

“啊!啊啊!”

大步走去的男人毫不犹豫地抓住老人的衣领,拖向浮笼中央。那具龟裂发白的身躯被铁栏刮擦着发出痛苦哀鸣,但这双手却寻不见丝毫慈悲。

“呼…”

随手扔开老迈躯体的男人深深叹气,将手捋过头发。整齐的发丝被皮手套压扁,但大脑尚未理性到会为这种琐事费神。

连代表几天前查看了安装在卧室的监控摄像头画面。为了不留死角,安装得异常精密,从郑曦连被打耳光到被掐脖子的每一刻都被细致记录下来。如果不是恋人说出想去南秀贤家玩的话,那天他本打算来这里杀掉郑英吉的。

“谁对谁….”

连代表用低沉的嗓音喃喃道。

说什么转让。郑曦连是被他刻印的Omega。根本感受不到其他Alpha的信息素。

连遇虎等待的是刻印的瞬间。Alpha与Omega之间的双向刻印等同于完全的占有与独占。从这个意义上说,他的独占欲不过是半吊子。

既然给郑曦连刻印了,那他也必须被郑曦连刻印。看着对信息素控制生疏的恋人为了刻印苦苦挣扎的模样,他也只能静静等待。

“把郑曦连转让….”

连代表轻巧地抓住了郑英吉的衣领。皮手套嘎吱作响,发出令人不快的摩擦声。单凭握力制服一个Alpha这种事,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啪!

比起用手掌扇打的力度,这声响实在过于骇人。用兽皮制成的手套带着特有的韧劲,残忍地撕裂了人类脆弱的皮肤。

“咳,呃!”

郑英吉不自觉地发出濒死般的呻吟。嗡��耳鸣声中口腔内的嫩肉已然爆裂开来。

“才挨了一巴掌就这副德行,这可如何是好呢,郑会长。”

连代表扯着细微的笑意再度挥出手掌。

飞溅的鲜血从郑英吉唇间迸到麻木的脸颊上,男人却始终面无表情。直到老Alpha的脸庞变得破烂不堪,他才像丢弃垃圾般松开衣领。纵使年岁已高,Alpha的肉体绝非轻易就能摧毁��这个事实他比谁都清楚。

“会长好像有打小孩耳光的习惯。”

连代表歪着嘴露出讽刺的笑容。

忽然想起从噩梦中惊醒的小Omega扑进怀里时说过的话。

'被打耳光连鼻血都流出来了。'

在瘫软倒地的身躯前单膝跪地的男人伸出手,托起那张如同昏厥般垂落的脸庞。用力按压双颊时,看清了被鲜血弄得一团糟的模样。不仅口腔里,连鼻孔也持续流淌着鲜血。

“呃呃呃…咳,咳咳。”

“我们孩子当时应该也和会长一样疼吧…这样程度的伤痛不该撒娇对不对?”

确认到不断流淌的鲜血后,男人从容地直起身。

'还伤到哪里了?'

'没有受伤啊…啊,摔倒时脚踝扭到了。'

'嗯。是这样吗?'

这次冰冷的视线转向郑英吉的脚踝。抬头望去,金哲佑慌忙摇头露出窘迫的表情。

“准备不足…非常抱歉。”

“哈啊….”

连代表再次叹着气,把滑落的头发捋了上去。因为沾血的手套,头发被染得湿漉漉发红,但这次他看起来也毫不在意。

“呵,在浮笼里撑久了,脚踝怎么可能完好无损。”

男人直接把鞋底抬了起来。

“啊啊啊!”

击打皮肤和重创骨头的痛苦完全不在一个层次。郑英吉因脚踝传来的剧痛像虫子一样蜷缩起身体。他反射性地护住脚踝,无情的踢击瞬间砸碎了他的手背。

“呜,呜呃,呃…. 我,我错了….”

“错了?”

连代表噗嗤笑出声。

“对谁错了?”

“您,您,您…. 啊!”

仿佛不想再听下去,高级皮鞋践踏在破旧的长裤上。

“道歉的对象不该是我,而是我们孩子才对吧….”

像是问他何时动过脚似的,连代表用漠然的脸观察着郑英吉的状态。与咯咯作响的老Alpha不同,呼吸一丝不乱。因为和郑曦连约好了,在这里杀掉他可不行。浓郁的血腥味掠过鼻尖,但连代表依然是与处理文件时无异的表情。只是用变得细长的眼神想着,这老Alpha没死在这种程度真是万幸。

连代表向后退了一步,再次凝视浮笼上方。等待着的金哲佑从狭窄的洞口放下了连接铁链的物品。青筋暴起的手朝完全瘫软的老旧身躯伸去。

“看着那孩子被掐脖子的时候,真恨不得直接杀了他。”

直到死亡瞬间还残留的感觉是听觉。男子像振动喉咙般低声细语。

“并没有像会长您所想的那样,我对会长您不感兴趣。”

郑英吉勉强眨了眨眼。被自己的血弄得黏糊糊的手套仿佛勒住了呼吸,粗糙的表面开始包裹住整个脖子。想确认勒住脖子的东西是什么,却连低头的力气都没有。

“只要你不碰那孩子,我们本可以再也不见面的。我答应要为你做的事,仅仅是将你关在这里而已。”

咔嚓。

铁与铁相互纠缠般的声音钻进耳中。还没意识到包裹脖子的东西是什么,脖子就被勒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