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车燕
“嗯。”
连代表那样也就罢了,才二十岁就有刻印。考虑到已经处于被刻印状态,郑曦连最好也给那个Alpha刻印… 看着年纪轻轻就被束缚的Omega,忍不住先叹了口气。
李海镇发出"嗯…"的痛苦呻吟,揉着太阳穴。和在浮笼里长大的其他Alpha、Omega一样,他也相当擅长信息素管理。之所以能教那么多不擅长调节信息素的Omega,正是因为李海镇自己知道高效的信息素管理方法。
但刻印是未知领域。且不说因为Alpha厌恶症对刻印不感兴趣,实际上发生刻印的案例本身就极其罕见。
“那部分我也不太清楚。要给对方刻印就得把自己的信息素缠绕在对方的信息素上… 等比现在更熟悉信息素调节后应该就能做到了。”
李海镇能给出的只有教科书式的回答。假设Alpha愿意把脖子伸出来,并且自己懂得如何正确使用信息素的话,这并非不可能的事。
“好的。我会认真学习的。”
“学什么学啊。”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郑曦连转过头看去。
“啊,是说刻印的事。”
“不是让你天天咬我吗。”
“那个不行。您现在脖子上的淤青都还没消呢。”
李海镇端着马克杯站起身来。连代表虽然是个很优秀的共事者,但他并不想和对方靠得太近。既然已经在南秀贤面前露过脸了,现在慢慢离开应该也没关系吧,这样的想法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周围混杂的信息素气味让他感到一阵反胃。
“曦连啊,我先走了。回头见。”
“嗯?好的。您路上小心。请不要再喝酒了。”
“知道了。我不会再喝了。”
李海镇把马克杯放在吧台上,朝连代表微微点头致意后,便转身离开了。
连代表确认李海镇完全离开座位后,才将视线转向郑曦连。才喝了鸟食那么点分量,独自留下的时间似乎相当长,那只小手中拿着的葡萄酒杯已经见底了。
“好喝吗?”
带着笑意询问后,郑曦连点了点头。
“像咖啡牛奶。代表先生也要尝尝看吗?”
连代表没有将嘴唇凑近郑曦连递出的葡萄酒杯,而是俯身轻轻舔了舔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嗯。确实像咖啡牛奶。”
“有人在看着呢,不能亲亲的….”
听到相当严厉的责备语气,男人松散地笑了。
“大家都喝醉了,应该没空注意吧。”
抵达南秀贤家的瞬间,那些黏在郑曦连身上的视线早已散去。那些不是冲着郑英吉的孙子,而是冲着被连代表刻印的Omega投来的好奇目光。
“不觉得吵吗?”
“有点。”
“要不要出去待会儿。”
连代表用下巴指了指通往外面的露台,提出建议。郑曦连抓着男人的手站起来。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可可粉的味道。
与喧闹的室内不同,庭院如同积雪般寂静。下了一下午的雪,薄薄覆盖在枯黄发蔫的草坪上。与身后传来的噪音相反,眼前是闲适幽静的景色。
“冷吗?”
“不冷。我想踩踩那些雪…不能陪我一起走走吗?”
“过来。”
先走下庭院的男人拽过他的手。郑曦连紧紧握住连代表的手,开始在积雪皑皑的庭院里行走。嘎吱嘎吱踩雪的声音听着很舒服。
“刚才和金哲佑秘书聊了什么?”
“交代了点工作,听他汇报。”
“这样啊。”
连代表凝视着走在身旁的Omega。不知是否因为寒冷的冬季空气,微微隆起白皙的脸颊泛着红晕。他毫不犹豫地提起刚才和金哲佑交谈的话题。
“曦连啊。”
“嗯?”
“关于爸爸们的事情,有什么记得的吗?”
郑曦连望着自己在雪地上行走的脚,随后抬起头看向连代表。看来和金哲佑的谈话是关于爸爸们的事情。郑曦连没有停下脚步,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因为分开时年纪太小,不太记得了。”
隐约想起听说他们因事故去世的事。
虽然确实有和两位在宁静乡村度过日常的记忆,但全都是零碎的片段。在平静度过的时光与被陌生人的手牵着走进大房子的那天的记忆之间,就像被谁剪掉了一样干净地缺失了。
“想着你是不是会有什么好奇的事情。”
“不太清楚呢。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只知道是因为事故去世的。”
“以后也没关系,要是有什么好奇的事情别犹豫直接问吧。”
连代表温柔地摩挲着握在我手中的手背。虽然不认为郑曦连必须了解过去,但当事人不说和他不好奇是两回事。既然决定满足他所有愿望,如果他想知道,就打算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为了满足年幼恋人所有的愿望,必须让他看到足够广阔的世界。在狭窄的世界里就算产生愿望又能有多少呢。不管怎样,连代表负有照顾这个一无所知的Omega的责任。
“我想知道是在哪里去世的。”
郑曦连摆弄着和男人相握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倒不是因为突然感到悲伤。毕竟是十五年前的事了。但就是想知道两位最后一刻的情况。
“在我们初次见面的地方。”
“海边吗?”
意外的话语让郑曦连睁圆了双眼。就在此刻,那只大手靠近,轻柔拂去粘在他脸颊上的雪花。男人的手之后也没有收回。只是向冻得通红的双颊传递着体温。
“看来是想躲开郑会长偷渡出国。你当时也在车上。查看医院记录说是因冲击失去了记忆。”
“啊….”
所以记忆才会这样戛然而止啊。
“我初次见到代表先生时,还以为自己也是第一次看见大海。”
“嗯。你不是还问过我这里是不是大海嘛。”
连代表轻声笑着,缓缓摩挲着他白皙的脸颊。尽管担心显得多余,那张苍白的脸看起来并无大碍。当向来柔软顺从的恋人显露出这般坚韧模样时,总会涌起奇妙的心绪。
“我也记得自己问过这里是不是大海。没想到小时候居然去过啊。”
“怎么露出遗憾的表情。”
“只是…对我来说那是和代表先生的初次相遇…”
“我们之间应该有很多第一次吧。”
原本覆在脸颊的手滑向后颈轻轻抚摸,小小的身体微微弹跳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像觉得痒似的扑闪着,发出淡淡的笑声。
“虽然爸爸们是在海边分开的,但因为是遇到了代表先生,所以我想往好的方面去想。”
郑曦连一头扎进男人宽阔的怀抱里喃喃自语。把脸埋进对方外套时,微弱的信息素气息如同安抚般弥漫开来。这是被Alpha刻印过的Omega才能感受到的完整满足感。
虽然没有感到悲伤,但想到已故的两位父亲,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变得有些奇怪。郑曦连用双臂紧紧环住连代表的腰,轻轻向后仰起头。
“下次还想和代表先生一起去。”
“海边?”
“嗯。”
“知道了。”
洁白的雪花和男人的嘴唇同时落在圆圆的头顶上。
“事故是…会长做的吗?”
郑曦连偷偷瞄着连代表问道。男人的浓眉微微皱起。这是不需要听回答的反应。
“果然是这样啊。因为会长才想逃跑的吧…。不过既然两位一起走了,希望你们在那里能过得幸福。”
郑曦连把脸重新埋进男人的大衣里,像自言自语般用很小的声音呢喃。
“曦连啊。”
连代表用慵懒的语调叫了他的名字。如同诱惑人般隐秘而安静的耳语。
“要我也对你做同样的事吗。”
“嗯?不用了。没关系。”
“嗯~没关系?”
“嗯。都是过去的事了所以没关系。这不是遇见代表了嘛。”
缓缓伸来的手触到了郑曦连的耳朵。纤长的手指轻柔地划过微微弯曲的耳廓,不轻不重地按住了白皙柔软的耳垂。
“就这样放着不管吗?”
连代表怀里那个小小的Omega把脸埋进大衣点了点头。
“代表先生想怎么做我都乐意。”
“嗯,知道了。”
男人用温柔的嗓音低语着,巧妙地掩饰了真心。
***
尸体腐烂的气味。与毫不掩饰皱起鼻子的金哲佑不同,连代表始终面无表情。盛暑时节,如同招引苍蝇群的腐肉块般的气味不断刺痛着鼻腔。走下车的男人毫不迟疑地大步前行。若在土地封冻的冬天都有这般气味,等到春天腐烂的气味怕是会震动天地。
踏上浮笼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扫视四周。透过铁架看到的老人不仅没能好好清洗,浑身上下还沾染着斑驳血迹,从头发梢到脚趾尖全都一塌糊涂。或许因为像虫子般蜷缩着身子,原本高大的骨架也显得格外矮小。
“郑会长。”
清晰的声音划破冰冷冬风直插地底。像是才察觉到男人的存在般,郑英吉猛地抬起头。
“你,你这家伙…!”
眼白泛红像是血管破裂了一般。虽是一副恶鬼模样,连代表却歪着头露出兴致索然的表情。
“看来我们会长依然精力充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