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车燕
“不是吗。我可是想当场把他揍死呢。”
这是毫不掩饰的发言。这时才领会到金哲佑想说什么的男人缓缓开口。修长指间不知何时已夹上了香烟。
“金哲佑秘书。别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力气。”
白色香烟探入男人微张的双唇之间。
“没有人会因为踩死一只虫子而生气吧？”
“我会注意分寸的。”
金哲佑看着手机消息低下了头。
“郑曦连先生几分钟前已经到达大厅了。现在应该就在代表室门口。”
“出去的时候顺便让他进来。”
正准备点烟的连代表毫不犹豫地把烟摁进垃圾桶命令道。
“明白。”
金哲佑转身时莫名感受到上司的耐性限度。虽然之前没特别注意，但自从接纳郑曦连后，上司抽烟的次数似乎微妙地减少了。作为长期辅佐连代表的行事秘书，这倒是件好事。幸好现在正好来了个能平息上司暴躁情绪的人，
推开门时，恰好看见那个娇小的Omega正走向代表室。
“金哲佑秘书先生，您好。”
“嗯。代表说您可以进去了。”
“啊，客人已经走了吗？多谢您转告。”
郑曦连先向金哲佑点头致意后，走进了代表办公室。
“代表先生。我回来了。”
刚一踏进门就看到了连代表。连代表挑起眼尾，仿佛在问“你什么时候摆出过那副该死的表情”。正如他所料，郑曦连左手里仍然拿着外卖杯。
“曦连啊。还没喝完吗？”
“嗯。”
男子自然地接过了外卖杯。分量相当沉。果不其然，打开盖子确认时咖啡还剩下一大半。像是只喝了鸟食的量，几乎看不出减少。连代表带着戏弄的意味细声笑着看过去，郑曦连便蜷缩着空着的手指，用细微的声音坦白道。
“其实太苦了没喝完。”
“嗯。是这样吗？”
连代表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郑曦连剩下的咖啡。想抽烟的欲望依然在翻涌。
郑曦连直直地抬头看着喝咖啡的男人。虽然是和平时一样的温柔脸庞，但似乎微妙地心情不太好。顺着微微皱起的眉毛和眼角蠕动的疤痕很显眼。说是去见客人，说不定和那位发生了争执。我和雪姬愉快地散步回来，代表先生却好像只遇到了不愉快的事，不由得感到抱歉。
“代表先生。”
“嗯，曦连啊。”
“要亲亲您吗？”
郑曦连犹豫了一下问道。觉得亲亲的话您应该会开心。因为和代表先生亲亲的时候总是心情很好。虽然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但觉得我喜欢的话代表先生应该也会喜欢。更重要的是，您本来就是动不动就主动亲亲的人。
“曦连啊。是在讨好代表先生吗？”
连代表原本想问散步顺利吗，看到郑曦连突然提出的意外建议立刻改了口。那张询问"是要宠我吗"的脸皮厚得无以复加。
“嗯？嗯。”
见连代表没有拒绝，郑曦连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覆在男人两侧脸颊上。随后在熟悉的嘴唇上短暂地贴紧又分离。Alpha唇间散发着微弱的咖啡香气。明明是只有苦味的咖啡，但沉淀在连代表唇缝间的香气却只尝出甜意。
“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吗？”
“不用在意我的心情。没必要看眼色。”
“不是在看眼色。是看代表先生心情不好想帮您纾解…”
“又要做讨人喜欢的事？”
“…要抱我吗？我被代表先生抱着就会心情变好，但代表先生个子比我高，我可能抱不了您。”
连代表立刻弯腰将郑曦连横抱起来，从见到郑会长那刻起就想拥抱的身体，此刻温顺地倚靠过来，因为刚吹过冷风，相触的皮肤带着沁凉的触感。
“曦连啊，是想要代表抱抱吗？”
“嗯。不过应该没法像代表现在这样抱着我。代表个子太高了。”
“睡觉时抱着就行。搂着腰也算是抱着。”
带着笑意轻声说完，郑曦连像是完全没料到般"啊"地喃喃自语。
“那我岂不是每天都抱着代表睡觉…？今晚也会抱着代表的。”
将嘴唇埋入白皙的后颈时，混杂在冷风中的信息素气味飘了进来。连代表缓缓深吸一口气，那绵长的呼吸仿佛要将郑曦连连同信息素的香气一起刻进肺腑。
***
男人咬得牙齿咯吱作响，朝着正前方抬起了头。四面八方混杂着糟糕的信息素气味，脑袋简直要嗡嗡作响了。透过铁笼生锈的菱形网格，看到一个双手反剪站着的Alpha。许是察觉到凶狠的瞪视，那个看似中年的Alpha将视线转向男人。挂着狰狞冷笑的嘴角，活像倒卖狗崽的狗贩子。
“呜嗯….”
关押Alpha们的浮笼附近，不断传来细弱的呻吟声。垂眼望去，可见一个像虾米般蜷缩身子剧烈喘息的Omega。因为咬得太用力，发白的嘴唇上凝结着鲜红的血。发热期爆发的Omega眼神中映出的炽热并非情欲，而是愤怒与憎恶，以及无力感。名字好像是李海镇。
那个被扔到他面前，说要训练成不被信息素左右、不会随便发情的Alpha的Omega，实在可怜得很。
训练方法很简单，就是把发情的Omega扔到Alpha们碰不到的地方，仅此而已。在无法满足的性欲中痛苦挣扎时，Alpha的身体不会对Omega的信息素产生反应��这是浮笼外的Alpha郑先生的主张。
说什么"如果无法熟练控制信息素就不过是杂种"这种屁话的，也是那个站在浮笼外监视他们的男人。
不仅把人当狗对待，还分成斗犬、杂种之类的等级随意处置，简直可笑至极。明明都是Alpha，凭什么有些是人有些是斗犬，难道不可笑吗。
连出生登记都没有，被随便称呼的男人抬起了半垂着的视线。
要是被李海镇发现我用怜悯的眼神看他，他肯定又要发疯。比起那个，不如看着独自站在浮笼外装清高的男人吞下憎恨更合适。
“操。真他妈该死。该死的信息素。”
身后传来咬牙咒骂的声音。正如南秀贤所说，这情况简直糟透了。被Omega信息素影响的Alpha们像野兽般抓挠着脖子，怎么可能不糟糕。
对郑先生所说的训练已经有些熟悉的男人，宁可挺起那玩意儿也不会因为信息素之类的东西失去理智。但话说回来，被关在浮笼里的Alpha们并非都和他处境相同。
真他妈烦。男人闻到混杂在Omega信息素里的其他Alpha信息素，皱起了鼻梁。还不如站到传送带上不停活动双腿来得舒服。
被当作抵押品卖掉的Alpha们经过浮笼再次被转卖的地方，大多是需要体力劳动的团体。在黑帮掌控韩国的现在，需要体力劳动者的地方更多了。
天生拥有比Beta更优越身体的Alpha们因其稀有性而身价高昂，如果是优性就更不用说了。
唯一站在浮笼外的Alpha郑先生，为了把我买来的Alpha们以更高价格转卖而训练他们。其中一项训练是让Alpha们在倾斜的传送带上不停行走。他们的手臂被反绑在身后，而且由于连接项圈的链条挂在天花板上，这种结构导致他们只要不移动就会被勒住脖子。虽然必须走到精疲力竭才能离开无尽的传送带，但总比现在这样暴露在Omega信息素中要好。
无论是进入发情期的Omega信息素，还是那些像野兽般喘着粗气的其他Alpha的信息素，全都令人作呕。但即使没有屈服于发情期的信息素，男人也并未忘记自己的本质。
Alpha和Omega都是野兽。经历着发情期的。若是生为Beta就不会体验到的可怕又恶心的感觉正支配着他。如果一开始就生为Beta的话，也不会被带到这种地方来。
男人不否定自己本性的理由只有一个。隔着铁笼想要撕碎那个男人的冲动，想必是因为Alpha的本性就是野兽。如果是人类的话，不可能怀有这种仇恨。
男人觉得可笑的是，和自己毫无区别的野兽竟在浮笼外伪装成人类，还凌驾于他们之上。
无名的Alpha藏起獠牙静静等待时机。野兽就该活出野兽的样子。浮笼外的Alpha也不例外。
男人也知道在野兽群中占据优势的方法。那就是践踏那些装模作样扮演主人的野兽，并站在它们之上。
连代表直起腰的同时皱起了眉头。下意识遮住眼角时，指尖触到细微疤痕的触感。或许是因为见了郑会长的缘故，早已消失无踪的记忆通过梦境缠绕在脑海里。
虽然是可怕的记忆，但他感受到的情绪全然只有不快。
那是十多年前的记忆了。我并非性格软弱到会被过去束缚而愤怒或痛苦的人。作为小混混、徒有虚名的保镖混混、安保公司代表、枪支交易商一路走来，这已是褪色的记忆。
早就准备好掐住老Alpha的脖子摇晃，现在也没必要突然愤怒。不快的情绪也只是因为连梦里都看见那张恶心脸孔，并没有更深的意义。
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毫无防备的身体和变得敏锐的神经唤醒了Alpha的老习惯。一察觉到卧室里不该存在的他人气息，连代表立即行动。与此同时Alpha庞大的身躯已笼罩在闯入者上方。
“……!”
原本理所当然伸向闯入者脖颈的手瞬间停滞。因为习惯被某种直觉阻断。心脏开始剧烈狂跳。这比最初感知到他人气息时更猛烈的悸动。
“哈。”
看着那双温顺眨动的棕色眼瞳，连代表短促地发出一声干笑。幸好这次没像长久以来的习惯那样压迫着身体。纤弱娇小的身躯仍如初时般平静地躺在床上。
“代表先生。”
郑曦连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呼唤连代表。他不久前刚从睡梦中醒来。因为原本抱着他入睡的男人不知何时转过了身。还没来得及感到失落，就察觉到他正在做噩梦。
正犹豫着是否该叫醒他时，男人突然坐起身。郑曦连正要跟着连代表从床上起来。若不是Alpha的身体瞬间阻断了动作，此刻他应该已经起身了。掠过连代表脸上的陌生表情同样只持续了一瞬。
郑曦连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臂，将自己的手指缠绕在男子手上。那只原本如扼住要害般威吓伸出的手，被突然钻入缝隙的白色手指碰触时竟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很快修长的手指动了起来，温柔地抚摸着郑曦连柔嫩的手背。与这亲昵的触碰不同，连代表脸上却浮现出略显为难的神色。
“…抱歉。吓到你了吗？”
男子好不容易才开口。
由于曾在泥沼中长期挣扎求生，连代表对他人的气息格外敏感。本不该产生愧疚感，但问题是对方偏偏是郑曦连。
肯定受惊了吧。毕竟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本就因遭受虐待的经历而对Alpha的凶戾气息特别敏感。
连代表摩挲着那只允许自己靠近的小手，反复咀嚼着愧疚与不安。
“我现在要出去，你在这里休息吧。”
如果不是郑曦连的话，早就该挨揍了。幸好连一根头发都没碰着，但被他压在身下的小个子Omega肯定把Alpha凶猛的动作和压迫性的体型当成了威胁。对Omega来说，Alpha就是这样的存在。本应该小心的，但因为神经变得敏感，身体习惯性地动作起来，根本没来得及阻止。
“啊…”
经过几秒的沉默，郑曦连才开口。随着这呼吸般轻微的声音，支撑着身体的Alpha手臂肌肉因紧张而抽动。看来得马上离开了。就在连代表要抽回手臂的瞬间。
“代表先生。”
郑曦连动了动嘴唇，斟酌了一下措辞。他只是觉得除了做爱时从没见过的连代表那凶狠的表情很新奇，才一直静静注视着。并不是吃惊或者害怕，但看来代表先生好像误会了。
“我没有被吓到。”
郑曦连轻轻碰了碰放在脸旁男人的手臂，缓缓开口说道。若是平时，这个会笑着说‘嗯哼，没吓到吗？’的男人，此刻却垂下执着的视线沉默着。那表情像是在揣测郑曦连的真实想法。
“是真的….我不怕代表先生。”
当紧紧握住Alpha的手臂时，能清晰感受到他抽动的手臂肌肉。
“代表先生不可能对我做可怕的事啊。”
“…….”
“而且做噩梦的话也有可能那样。我上次还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