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笼里的狗 第65章

作者:车燕 标签: 近代现代

“为什么装得这么清高,你我不都是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货色….看来我们会长您听多了会长这个称呼,就把过去全忘光了。”

连代表若无其事地翻出了郑会长的旧账。

“倒卖狗崽子的狗贩子就算洗白身份,也成不了真正的会长吧?”

郑会长用灼灼目光瞪视着连代表。在债务人面前趾高气扬,卖狗时却点头哈腰的就是这人。放高利贷的家伙本来就是这样。

因为厌恶卑躬屈膝,他才拼死拼活攒钱,用这些钱换来会长称呼活到现在。虽然现在沦落到要躲避眼前的Alpha四处逃窜,但善河继承人不还是口口声声尊称他会长吗。明知这全是老人栽培的孙子缘故,但能被数一数二的大企业继承人喊声会长,感觉倒也不坏。

连代表仿佛看穿了老人的心思,嘴角扭曲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而且我杀不杀救命恩人,这好像不关会长您的事吧。难道您和那小子是互相撕咬的关系?”

“下贱的东西。”

“毕竟是在泥潭里打滚的黑帮崽子,出身是没办法的事。我没必要对会长您讲礼貌吧。”

拖得老长的语调里透出厌烦,连代表开始觉得和老人的对话越来越麻烦。

突然很想抱住郑曦连。这会儿他应该正和金智媛一起遛狗。手上肯定还端着那杯根本喝不完的美式咖啡,扔也舍不得扔。

“我们直接说正事吧。我很好奇本该躲着不敢见光的人,为什么会特地找到这里来。”

“我的孙子。是你带走了吧?现在该还给我了。”

连代表微微张开的嘴唇间,泄出沙哑的笑声。虽然是预料之中的回答,但真的听到后还是觉得心情很不舒服。

孙子吗。连代表将郑会长吐出的这个词在唇齿间滚动着,把原本斜靠着的身体慢慢坐直。当手肘缓缓放下时,能感觉到视线正追随着指尖移动。

郑会长一副随时可能被掐住脖子般的戒备神色。但如果现在就想对那老人动手的话,根本不会浪费时间进行这场对话。这种偏离理性的本能戒备实在可笑至极。

连代表用手指“叩”地轻敲了下扶手,漫不经心地回应道。

“你的血亲不是都死光了吗?”

“你这是在装不知道?”

老人粗哑的嗓音里渗出怒气。郑会长不可能不知道,对担任自己管家超过十年、一直忠心耿耿的李有泰伸手的人正是连代表。就算不是那位Alpha亲自出面,也肯定有与他联手的人物牵涉其中。想到对方装模作样地问"你家人不是都死光了吗"的模样,嫌恶感涌上心头,怒火直冲脑门。

“我知道我孙子落到了你手里。李有泰行踪消失也是你搞的鬼吧。他现在还活着吗?”

得知失踪消息不过是一个月前的事。那天本该像日常工作一样汇报的事项完全没收到任何报告。也是老人首次产生疑心的日子。

察觉到多年来被贩卖的Alpha和Omega们为了反咬自己而勾结起来的瞬间,郑会长就像要逃往海外似的匆忙出境。他也没忘记在韩国留下精心养育在围墙内的孙子,以及能充当自己耳目的人。其中之一就是李有泰。

安装在家里的监控摄像头影像,按时发送的人也是李有泰。郑会长并没有特意一一确认这些。与其说是出于信任,不如说是基于郑曦连不会做出突发行为的算计。他觉得,只学过顺从方法的温顺孙子,能出什么事呢。

但不知从何时起,来自李有泰的联系中断了。与韩国沟通窗口变得遥远的老人,联系了买下孙子的善河的Alpha。'连代表带着一个初次见面的Omega到处走。'听到这个传闻也是在那时候。对于躲避连代表而出国的郑会长来说,这是个想不在意都不行的传闻。

确认传闻中的Omega就是孙子,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你这家伙?”

年轻Alpha的声音里,沉淀着不知是笑声还是叹息的模糊气息。

“您得注意言辞啊,郑会长。我说得很清楚了吧,您没有资格评价他。”

听到带着笑意的从容嗓音虽然火冒三丈,但郑会长仍努力维持着平静。正如那男人所说,眼前的Alpha并非能被评头论足的存在。说到底,品评不本就是上位者用来衡量下属价值的行为吗?

可惜现在的郑会长并不处于能够评判那男人的位置。活脱脱就是条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老人咽下苦水,凝视着姿态散漫坐在那里的男人。忽然闻到隐约的信息素气息。一直保持镇定的老人面容骤然扭曲得骇人。

“那个信息素。”

连代表从不显露信息素是众所周知的传闻之一。这本就是郑会长亲手促成的局面,说是理所当然倒也确实如此。随着岁月流逝,他早已淡忘了那家伙的信息素气味,但此刻嗅到的微弱气息能确定绝非来自那个Alpha。

与其说是连代表的信息素,这香气实在过于甜美。就像初夏盛开的花朵散发的芬芳。

“是熟悉的气味。”

郑会长察觉到了那淡薄微弱的痕迹,正是他养育多年的孙子的信息素。

“熟悉?”

连代表仿佛不满意这个词似的歪着头重复道。他早就知道郑曦连的信息素沾在了自己身上。因为在说要打招呼却亲上来的那个瞬间,那股气味就像溢出来般弥漫开来。

明明能掩盖这个痕迹却故意不去掩盖,完全是出于有意。虽然无法否认确实想看看郑会长的反应,但更接近Alpha那种明目张胆彰显占有欲的本能。

“也是,您当然会觉得熟悉。那孩子好像还控制不好信息素呢。”

看着老人彻底僵住的脸,连代表流畅地笑了。郑会长浑身发抖的模样相当值得一看。

“你该不会是对他下手了吧。”

“哈哈。”

连代表三十多岁,不像是那种会担心自己没良心去碰年纪小很多的孙子的眼神。应该是为了第一次发热期而强制积累的信息素,以及需要那些信息素的其他Alpha才让他担心的吧。连代表眯起一只眼睛,让眼角显得更细长。

“一个想把Omega卖给老Alpha的人,没资格做这种担心吧?”

“你这家伙竟敢…!”

连代表轻易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想和谁上床应该由当事人自己决定。认为发热期是发情期就无所谓,这种想法只有该死的强奸犯混蛋才会说。要是传出善河集团社长强奸Omega的传闻,应该会很麻烦吧。”

在愤怒难忍的老人猛地站起身的前一刻,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进来。”

随着连代表简短的命令,门立刻打开了。

走进来的人是金哲佑。他巨大的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显得格外渺小又寒酸。招待客人只用区区一瓶矿泉水,连代表对随行秘书的选择不禁失笑。

“代表先生。您还需要其他什么吗?”

“出去吧。”

能感觉到老人的视线正投向金哲佑。但金哲佑连看都没看郑会长那边就转过身去。那副模样像是强忍着当场就想杀掉对方的冲动。或许是察觉到了被刻意隐藏的杀气,苍老的身躯因紧张而僵硬。郑会长努力不表露痕迹的样子实在可笑。直到金哲佑完全走出代表办公室后,连代表才开口。

“要是这么害怕的话,当初就不该来这里。”

这语气轻描淡写得连嘲笑都算不上。

“又不是在老虎面前摇尾巴的小崽子。”

是年纪大了判断力变迟钝了,还是过于谨慎来确认郑曦连的存在,连代表也无从得知。或许他是带着可疑的意图来访的。但无论郑会长的目的是什么,对连代表来说都是无需在意的小问题。

“我们秘书先生想给郑会长的只有这个吗。喝点水吧。看您吞咽的样子好像喉咙不舒服。”

“不用了。”

面对坚决的拒绝,连代表轻轻耸了耸肩。

“所以。您是为了要回郑曦连才特地来这里的吗?怎么办,我没有要还的打算。那孩子应该也不愿意回去。”

“他是姜瑞孝社长的未婚妻。和善河集团闹翻了对你没什么好处。”

面对夸张的威胁,连代表只是动了动脚尖。原本应该躲着的人为什么会爬到这里来,现在原因显而易见。

“闹翻了没好处的不是我,是会长您啊。”

“你说什么?”

“您得记住,会长的后台不是善河集团,而是姜社长。跟我扯上关系的话,善河那边反而会头疼。要不要捅一下马蜂窝试试?”

郑会长利用郑曦连做交易的对象是善河继承人姜瑞孝,而非善河集团本身。善河会长虽然支持姜瑞孝,但应该不至于闹到要搅和连代表的地步。

“看来姜社长是想少付点钱,自己不出面行动。既然郑曦连落到了我手里,你们那边也遇到麻烦事了吧?会长您不分青红皂白找到公司来,也是因为这个吧。”

“…….”

“啊,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您难道是来确认我是不是已经动过那孩子了?”

连代表忍着轻笑。真是附了钱鬼出卖他人的老狐狸样。到底有多财迷心窍才会毫无顾虑地找到这里来。看来是被当成很好对付的人了。

“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才找过来的。”

郑会长稍晚才开口。

“本来可以简单解决的事情,因为你小子,不,因为你全都搞砸了。”

“简单解决的事情?”

连代表朝着金哲佑留下的矿泉水瓶伸出手臂。当他上半身前倾时,郑会长的身体明显僵硬起来。连代表噗嗤笑着握住了矿泉水瓶。这一刻充分暴露了他至今留着郑会长性命的原因。郑会长对连代表每一个毫无意图的动作都过度紧张。

“简单解决的事情…难道比我在处理掉郑会长您这件事还要容易吗。”

随着一个轻巧的手势,瓶盖发出咔哒声打开了。阴森的声响让郑会长猛地颤抖了一下。那声音不像是打开矿泉水瓶盖,更像是颈骨断裂的动静。

“别这么无趣。”

“无趣?”

“您觉得我为什么一直留着会长您的性命。”

连代表将去掉瓶盖的矿泉水瓶缓缓推向郑会长那边。

“想利用善河施压的话,尽管试试看。”

“后悔了吗?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家伙,能走到这一步就该知足了。”

这不像是个连血脉至亲都要出卖的老人该说的话。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只会显得更可笑吗。连代表松垮地笑了笑,伸手碰了碰郑会长始终没接的矿泉水瓶。

“从底层爬上来的小崽子有什么好怕的。”

倒下的矿泉水瓶哗啦啦地涌出水来。从桌沿漫出的水彻底浸湿了老人的皮鞋。

“动线确认了。看来是想和姜社长接触。”

“继续派人盯着。”

“会转达的。…看来是被小瞧了啊。没想到会直接找上门来要求归还郑曦连先生。”

金哲佑揉着凹陷的眉间补充道。

“看来我到现在还像当年那个小兔崽子啊。”

连代表的嘴角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男人用手拨开头发,简短地骂了句脏话。

“好久没心情这么操蛋了。”

郑会长完全被气势压制,像逃跑般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公司。苍老的脸上显露的是失算。低估了连代表的失算。

即便如此心情还是不可避免地操蛋。因为想起了童年时期狗屎般的记忆。这是面对厌恶事物时总会涌上的情绪。

“我以为代表会发火呢。”

连代表掏出香烟,用询问意味的眼神凝视着金哲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