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车燕
连代表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不舒服的神色，反而是金智媛那边表情僵硬。因为能被男人称为客人的人实在少见。
从突然来访公司来看，是普通客户的可能性极低。如果是连金哲佑都处理不了的访客，那就更不用说了。这至少意味着是与连代表保持密切关系的人士，但那些大忙人不可能不预约就贸然来公司。除非是涉及枪支的问题，但现在世道太平。
这么说来，要么是善河集团相关的人物，要么就是郑会长了。金智媛倾向于后一种可能，悄悄垂下了视线。看到正低头逗弄小狗的郑曦连长长的睫毛。
如果客人是郑会长，连代表应该不会制造让那个老Alpha与郑曦连碰面的局面。
“曦连先生，就那么喜欢吗？”
“嗯。毛也很柔软。不过好像流鼻涕了呢…鼻子原本就这么湿润吗？”
“湿润是好事。依我看雪姬好像想和曦连先生一起散步呢。”
金智媛机灵地安抚着郑曦连。
“散步？”
“是的。宝宝可是超级喜欢散步的。要一起去吗？”
“啊…”
郑曦连含糊地拖长话音像是陷入思考，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他死死盯着欢快摇着尾巴的小狗，摇了摇头。连代表的单边眉毛轻轻挑动了一下。
“我是和代表先生一起来的，恐怕不行。要是我单独去的话，代表先生会孤单的。”
听到接下来的回答，连代表忍不住噗嗤笑了。明明清楚访客正在等待，却完全没有要加快动作的迹象。
“没关系。不是说第一次见小狗吗？去散步吧。”
说着没关系的话却让郑曦连陷入了烦恼。从秘书发来消息来看，似乎需要尽快回公司。虽然更想和代表待在一起，但雪姬实在太可爱，很难抗拒它想一起散步的诱惑。
“曦连先生现在去公司也会无聊吧？代表要见客人的话，您就得独自待着了。”
金智媛用意味深长的声音开始怂恿。视线垂落至他脚边，看见毛茸茸的白色团子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直喘气。郑曦连在嘴唇上使了使劲，小心翼翼地开口。
“往公司方向走也行吧？那样不就能顺便送代表了吗。”
“是想和代表一起走？”
连代表低声笑着问道。
“嗯。既能陪雪姬散步，代表也不会孤单地回去了。”
“当然好。就往公司方向走吧。”
金智媛爽快地答应后，郑曦连转身准备返回公司方向。和连代表一起走时，雪姬啪嗒啪嗒地小跑着跟在了旁边。
看着小狗摇着尾巴哒哒哒跑在前面的样子走着走着，很快就到了公司前面。连代表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到了。和小狗玩够了再回来吧。”
“好的。啊，代表先生。”
“嗯。”
“我要打招呼了。”
听懂话意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身体稍稍倾斜。随即柔软的嘴唇触到了脸颊附近。啵，伴随着痒痒的声音。
“我出发了。您快进去吧。金哲佑秘书先生应该等着您呢。”
连代表再次轻轻戳了戳郑曦连白皙的脸颊，然后转身进了公司。郑曦连等到男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后才走向金智媛。原本像是看到了不该看的场面般皱紧眉头的金智媛，听到走近的动静吓了一跳，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为什么那样做呢？虽然好奇，但郑曦连觉得可能会失礼，所以没有特意去问。
“哈哈，哈…。虽然一直有这种感觉，但连代表对曦连您真的很亲切呢。嗯，我们现在走吗？”
“好的。往这个方向走可以吗？如果您原本要去别的方向，我们再折回去也没关系的。”
可能是介意刚才说了要往公司方向走的话，郑曦连小心翼翼地问道。面对这善良温顺的询问，金智媛睁大眼睛，随即笑出了声。连代表围着郑曦连打转的原因再明显不过了。
“没关系。不管去哪儿，散步都很好的。啊，要试着牵手吗？”
“不要。我怕会松开，所以就这样一起走走吧。”
“好吧，那就这样。”
金智媛慢慢挪动脚步。并非只有连代表围着郑曦连转。就连金智媛自己也总是像对待小孩般疼爱郑曦连。到了他这个年纪，刚满二十岁的Omega自然会让人觉得像昨天才出生一样，但似乎并非单纯因为年龄才产生这种人情味。
大概是因为那种性格吧。金智媛用舌尖滚动着自言自语。由于交际圈极窄不懂世故，加上天生温顺的性格，郑曦连确实有着激发保护欲的一面。��遇的Alpha们不是平白无故像对待小孩般宠着他的。
在脏话横飞的公司里顶着张温顺脸蛋光说漂亮话，简直可爱到要命。尤其因为身边都是些生长环境粗野的家伙，似乎更让人倾心。人类原本就容易被自己不具备的特质吸引。
光看郑曦连身边的保镖数量就明白了。虽然这些Alpha是连代表为了防备郑会长的动向而安排的，但主动请缨的人也不少。看来他们多半是把郑曦连当成弟弟或侄儿般看待。
“金智媛老师。雪姬看起来很开心呢。”
“狗狗们本来就喜欢散步。真的不试着牵一下吗？它平时散步很乖的，没关系的。”
“要是我松开绳子可能会弄丢它啊。”
“不会的。召回反应很好，不用担心。”
金智媛不动声色地递过牵引绳提议道。郑曦连呆呆地盯着伸到眼前的绳子，犹豫着伸出手。紧紧握住牵引绳时，能感受到雪姬拉扯的力量。幸好力道比想象中轻，应该不会脱手。
“怎么样？没关系吧？”
“嗯。我会好好抓住不会松手的。”
“哈哈，好的。去的路上有卖手工零食的店，顺路去那里买点零食吧。”
“好。”
金智媛和郑曦连一起走着，想起了此刻应该已经见到客人的那个男人。不过，他应该能自己处理好的吧。
原本面无表情低头看着脚尖的男人，在电梯门打开的同时缓缓抬起了头。从张开的废铁堆缝隙间露出了金哲佑的身影。看他站着的姿势，似乎是提前到达后一直在这里等候。
“郑会长亲自找上门来，你倒是忍得住啊。我还以为你会当场掀桌呢。”
“付出了那么多心血，怎么可能轻易就推翻呢。”
或许是察觉到了对方话音里夹杂的笑意，金哲佑用略带生硬的语气回应道。连代表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迈开脚步。包裹着男人身体的西装随着动作紧紧绷住，微微起伏。
“真是了不起？还以为你们这些狗崽子会吓得不敢出声，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大概是到了快死的年纪，脑子开始不正常了吧。”
“善河那边不可能被开除的…. 联系姜瑞义专务，让他汇报一下姜社长的动向。”
“明白了。”
郑会长的来访出人意料。那老头子到底怀着什么心思爬到这里来。连代表揣测着老Alpha的意图，从容不迫地迈开脚步。他很好奇对方是打算公然摊牌，还是为了在事态扩大前进行交易才找上门来。无论哪边，他都不打算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拿些喝的来。”
“在那种混蛋面前，您能喝得下东西吗？”
金哲佑像是想起了不愉快的回忆，毫不掩饰地皱起了眉头。
“不至于吧。”
连代表咧开嘴笑了。虽然听到的是无聊的玩笑，但那笑容却显得相当凶狠。
“既然客人来了，总得招待一下吧？”
男子的大手亲自推开了代表室的门。伴随着一句轻蔑的嘲讽。
最先迎接走进门内的连代表的，是花白斑驳的老人后脑勺。虽然是那个用暴力和虐待填满他童年的人的背影，但在连代表的脸上看不到恐惧或不适之类的情感。
“好久不见，郑会长。”
郑会长凝视着在自己对面坐下的男子。
“是啊。”
老人独特的清脆嗓音流泻而出。好久不见。虽然他们并非能进行如此亲切问候的关系，但这句话倒也没错。毕竟把眼前这个年轻的Alpha卖掉的事情，也已经是超过十五年以前的往事了。
果然不出所料，精心培育的斗犬如预期般成长得十分出色。老人浑浊的眼珠将连代表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宽阔舒展的肩膀与西装也遮掩不住的胸肌，连接着厚重身躯的修长双腿。即便在Alpha中也罕见地拥有完美匀称的体魄。转念又想或许能卖个更高价钱，随即觉得这念头毫无意义。
“我…”
年轻Alpha的声音唤醒了沉思。郑会长这才看清连代表的脸庞。与缓慢上扬的嘴角不同，狭长眼尾沉淀着百无聊赖。与那些一见到郑会长就瞬间僵硬的Alpha截然相反。
“我这样的人没资格让会长品评吧？”
郑会长没有开口，只是面无表情地保持沉默。搭在大腿上的拳头不自觉地绷紧。那犹如开玩笑般轻飘飘的态度只说明一件事。
无视。就像对待微不足道的小虫子一样，是出于完全无需在意想法的无视。
要是再年轻几年的话就不会输了吧，无谓的假设一瞬间掠过脑海，但郑会长在内心摇了摇头。是因为现在才迟迟想起早将眼前男子脱手卖掉的理由。面对着连代表，随着年岁增长，老化的记忆开始逐渐浮现。
对面的Alpha从未畏惧过郑会长。即便可能厌恶过，也从未因恐惧屈服低头。明明成年后能卖出更高价钱却急着脱手，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想着这家伙迟早会咬断自己的脖子。最精心饲养的斗犬往往对主人最为危险。
当时把韩国搅得天翻地覆的黑帮转手卖掉了，自然预料到会早死。虽说天生禀赋过人，但顶多也就是个高中生的年纪。可那孩子居然从那种泥潭里活下来，还一路爬到这个位置。现在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您看得太露骨了。看来是时候改掉给人标价的习惯了。”
连代表嘴角上扬着拖长了话音。老人狡黠的目光意图很明显。那是双改不掉习惯总在估量他人价值的眼睛。
明明上次正经打照面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郑会长的面容却丝毫未变。花白的头发和满身皱纹，都没能掩盖住老人贪婪的眼神。
连代表将老Alpha的脸细细打量了个遍。
从郑曦连身上找不出半点那老人的痕迹。
“…是我失算了。”
仿佛在质问上一次因屈辱而嘴唇颤抖是什么时候，郑会长用平静的语调接过了话头。
“看来会长确实是上了年纪呢….”
连代表支起手肘斜斜歪着头。老人对他仿佛感到厌倦般托着脑袋的动作微微蹙眉。翘起的二郎腿与抵在太阳穴的手指，明晃晃展示着男子对郑会长是何等态度。
就连"会长"这个称呼也让他心生不快。虽非嘲讽语气，但那平静的称谓反而更像是一种奚落。老人感受着莫名的羞耻感，僵硬地绷紧脖颈。暗自宽慰道横竖自己不过是被他卖掉的斗犬之一。
“看您能厚着脸皮来我公司。”
连代表慢悠悠地眯起了眼角。郑会长虽然以无可挑剔的端正姿势坐着，但挺直的仅仅是他那副躯壳而已。要察觉老人的气势正在动摇并不困难。
“你的公司？净说些可笑的话。”
郑会长咂着舌凶狠地反驳道。
“这也不是靠你自己力量建立的公司吧。杀害了收留你的恩人，靠着吸食他的鲜血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说话得讲点分寸。”
这对连代表来说是不起作用的羞辱。花钱买来的行为能算是收留吗。即便真是收留，连代表对杀害恩人爬上高位的事实也毫无愧疚。他的人生从未安逸到需要为这种小事后悔。
反倒是满口恩人长恩人短的老人显得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