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车燕
“您必须学会顺从。明白了吗？”
“是。”
郑曦连顺从地点了点头。这些话听到耳朵都快长茧了，并不觉得新鲜。就在李有泰要关上车门的瞬间，曦连"啊"地张开了嘴。
“管家先生。我出门这件事…会长确实是知道的吧？”
这是个小心翼翼的提问。虽然应该不会发生那种事，但万一会长不知道这件事，说不定又要挨骂了。听"杂种崽子"这种骂声已经习惯了，唯独不想被关进脚都够不着的浮笼里。
李有泰的脸瞬间扭曲了。他叹着气捋了捋凌乱的头发，然后直视着郑曦连问道。
“您相信我的吧？”
郑曦连点了点头。虽然是个经常打我的男人，但那种暴力应该也是教育的一部分。他相信李有泰施暴的原因总是在自己身上。因为打人的人都那么说了，只能相信。
进出家里的雇工相当多，但郑曦连有来往的人只有李有泰。除了他就没有认识的人了，所以值得信赖的人也只有李有泰。
“当然会长也是知道的。”
郑曦连想起了他的爷爷郑会长的脸。
“啊，十二月…”
回头一看已经12月了。郑会长每次见到郑曦连都会催他快点满二十岁。不知不觉都12月了，看来我该被卖出去的时间也快到了。郑曦连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不安地搓着手。
“总之，您出门醒来后应该就会见到那位Alpha。”
“诶？醒来？”
“因为是极其罕见的优性，少爷您应该一眼就能认出来。”
“但是……”
“真希望以后再也见不到你就好了，少爷。”
粗糙的手从后方抓住他消瘦的身躯。连反抗的间隙都没有，鼻子和嘴就全被捂住了。
眼前一黑失去意识不过是瞬间的事。
黑暗降临的同时眼睛睁开了。
“啊……”
郑曦连发出一声呻吟，身体微微扭动。直到感受到覆盖在身上的柔软被子触感，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个梦。为了摆脱噩梦眨了几次眼，映入眼帘的是宽大窗户外面的风景。
看着夜景入睡，所以没有另外拉上窗帘，高楼的天空尽收眼底。天空仍是暗蓝色。虽然是曙光，但想到冬天的日出时间，似乎还是清晨。
“曦连啊。”
“……？”
正茫然望着天空的郑曦连，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身子微微蠕动了一下。
“做噩梦了吗？”
李有泰提到的优性Alpha低头看着他，亲切地问道。男人宽大的手轻轻拨开贴在他额头上的头发。
“嗯…”
虽然想着得马上起来，但不知怎的身体不听使唤。难道是现在才放松下来吗。感觉从头顶到脚底的力气都流失殆尽了。
连代表没有催促郑曦连，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那目光让人感觉像是在观赏什么似的。
郑曦连稍微翻了个身。现在是真该起床了，正想要撑起身子，突然有个疑问掠过脑海。他没有回答关于做噩梦的提问，反而望着连代表动了动嘴唇。
“代表先生。”
“嗯。”
“代表先生…是把我骗过来的吗？”
听到这个追问，连代表微微歪头眯起眼睛。郑曦连这才发现男子左眼皮上有道浅淡的疤痕。那道锐利的伤疤与Alpha慵懒的眼型出奇地相配。刹那间呼吸停滞了。
“不是。”
直到连代表的回答响起，堵在胸口的那口气才勉强吐出来。
“不是吗？”
“不是从郑会长那里买的，是偷来的。”
“什么…？”
“准确来说是南社长偷来送给我的。”
郑曦连为了解读话里的意思眨了几下眼睛，慢慢从被窝里钻出来。"Alpha可以偷走Omega吗？"这样的疑问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很自然地想起了管家先生说过的那句"Omega和物品没什么两样"。既然是能买卖的物品，那么偷窃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嗯…”
连代表仔细打量着坐在床边的Omega。颜色浅淡的头发最先映入眼帘。细长睫毛下方是看起来柔软白皙的脸颊，与挺拔鼻梁相连的嘴唇和脸颊一样微微丰润。
即便不是无意识散发的信息素，也是个一眼就能看出是Omega的美人。不过在男人眼里终究只是个毛头小子罢了。
“曦连啊。”
睡衣比想象中要大，肩线显得宽松。从缝隙间能看到白皙皮肤上青紫交错的瘀伤。连代表缓缓开口。
“啊？”
“谁说要把你买下来？”
他提出了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郑会长，那个老Alpha的内心无法捉摸，但显然制定了利用郑曦连来排挤自己的计划。虽然这计划彻底失败了。
“啊…会长说优性Alpha决定买下我…”
说是和郑会长有交情的优性Alpha。
连代表撇了撇嘴。如果是普通Alpha倒也罢了，但优性Alpha并不那么常见。更何况还是能和郑会长有交情的优性Alpha。大概能猜到是谁和那老家伙联手了。
“嗯。是这样吗？”
“是的。”
他像对待小孩一样拖长了话音。
“肚子不饿吗？”
面对这亲切的询问，郑曦连陷入了短暂的犹豫。虽然并不觉得特别饿，但因为平时都按时吃早饭，所以似乎又有点饿。但绝不能说自己饿了。因为学过不能说出那样的话。
郑曦连正犹豫着要不要说"没关系"，突然想起昨晚连代表给他买的三角饭团。说实话，就算坦白应该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挨骂了。
“…肚子饿了。”
最终郑曦连用很小的声音回答。连代表看到他抠弄手指的样子噗嗤笑了出来，转过身去。
“跟我来。”
郑曦连观察着对方脸色，跟着男人走出房间。再往深处走就出现了一个隔开的厨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食物。郑曦连在连代表经过时拉开的椅子上安静坐下。精致的韩餐被妥帖地盛在陶瓷餐盘里。
“我要开动了。”
“真乖。连问候都做得这么好。”
确认男人拿起勺子后，郑曦连才拿起勺子。喝了清亮的汤水后胃里暖和起来。这次舀了饭送进嘴里咀嚼。很好吃。
连代表看着缓慢咀嚼的Omega的脸颊，一边嘴角微微上扬。虽然这个想法昨天也曾掠过脑海，但此刻觉得他鼓着腮帮子吃东西的样子真像只小仓鼠。郑曦连咽下饭勺里的饭，舀起面前圆润的软豆腐送进嘴里。明明不是需要久嚼的食物，可看着那勤快动弹的脸颊肉，倒觉得相当可爱。
“好吃吗？”
“嗯。”
“果然是和你一个类型的东西呢。”
郑曦连把剩下的软豆腐送进嘴里，同时微微皱起眉头。说像豆腐到底是指什么？对他来说豆腐不过是白色柔软的食物而已。
郑曦连正想问这话什么意思，见连代表没再开口便继续专心吃饭。
握着勺子的手心有些发痒。
好像是第一次和陌生人一起吃饭的缘故。
这时已经结束了清爽的早餐。
“曦连啊。”
“嗯？”
连代表用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叫了名字。郑曦连接过他递来的茶杯。与散发着咖啡香气的男人杯子不同，郑曦连的茶杯里飘出芬芳香气。因为好奇成分而稍稍举高茶杯嗅闻时，坐在对面的男人噗嗤笑了。确认到苦涩香气后抬眼望向连代表，他带着温和的表情低声细语。
“我会利用你。”
这是郑曦连听过最温柔的威胁。
“好。”
即便听到"利用"这个词，郑曦连也若无其事地微微点头，将温暖的茶杯贴到唇边。他也没忘记规规矩矩地应答。视线半垂时看见了翡翠绿的液体。想着可能会烫，郑曦连非常小心地贴上嘴唇，慢慢倾斜茶杯。温度适中的液体浸润双唇，掠过舌尖轻柔地滑过喉间。尝到了苦涩的绿茶味道。
因为专注于喝茶，他没注意到连代表的一边眉毛轻轻抬了起来。
“应该直接说不行才对。”
仿佛在问什么时候露出过惊讶表情似的，连代表轻轻笑着晃了晃脚尖。这番建议不像是刚宣布要利用别人的人该说的。
“诶？为什么…呢？”
郑曦连睁大眼睛问道。看到这个表情变化，连代表保持着喝咖啡的姿势直勾勾盯着他。因为在集装箱相遇时也好，开玩笑叫他宝宝时也好，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了其他表情。
虽然听到大海这个回答时确实浅笑着说谢谢，但那只是习惯性的笑容。像现在这样充满情绪的表情还是头回见到。原本温顺的眼睛睁得更大些，变成了圆圆的形状。
“为什么？”
“我学到的一直都是Omega注定会被Alpha利用…”
对于郑曦连的回答，连代表轻叹一声，将咖啡杯放回桌上。杯子相碰的声音显得有些刺耳。
“谁说的那些话？”
“是管家先生。”
“打你的是那家伙吗？”
男人扫视着睡袍间隙露出的白皙肌肤问道。在露骨的目光下，郑曦连垂下了头。虽然只是件带纽扣的普通睡袍，但因衣服稍大，锁骨微微显露。上面能看到青紫色的痕迹。
“啊…这个只是，我犯了错挨训的…”
郑曦连整理睡袍想遮住淤青。奇怪的是，被人发现暴力的痕迹让他感到羞耻。被李有泰或佣人们看见时明明毫不在意，但想到被连代表注视着，就觉得难为情。
就像是被发现了不该被发现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