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车燕
连代表弯着眼睛含笑问道。
“要牵手吗,曦连啊?”
面对突兀的提问,郑曦连顺着男人的视线低下头。自己的手正紧紧攥着西装外套的衣角。得益于电梯明亮的灯光,在深色西装的映衬下,那只白手显得更加小巧。
“啊,对不起。”
郑曦连松开连代表的衣服低下了头。
“第一次坐吗?”
“是的。”
连代表带着饶有兴趣的表情打量着郑曦连。虽然知道他是被郑会长监禁养大的事实,但一直以为这只是个比喻性的说法。当然,要避开他人的视线抚养的话,确实应该把人藏在家里严格看管才是常规做法…
他回想着郑曦连在短时间内表现出的细微反应,用不经意的语气问道。
“从来没有出过家门吗?”
“是的。”
听到顺从的回答,连代表从容地伸出手。然后温柔地握住了在Omega大腿旁晃动的小手。郑曦连没有特别反抗,只是指尖微微动了动。随后从丰厚的嘴唇间传出轻声但坚定的声音。
“不牵着我也没关系的…?”
刚确认完电梯没有危险,仪表盘不知何时已接近连代表按下的数字。向上冲的感觉很陌生,不知不觉就抓住了,但怎么想都觉得,仅仅因为这种事就牵手很奇怪。
“小孩子坐电梯本来就应该牵大人的手。”
郑曦连隐约察觉到连代表在逗弄自己。但他没有争辩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只是静静看着被男人握住的手。除去幼年时的记忆,这是第一次牵别人的手。
面对与陌生人突如其来的接触,郑曦连不自觉地微微动了动手指。指尖因此轻轻擦过连代表的手背。与自己的手不同,那是双宽大粗糙、属于成年人的手。
- 到了。
突然响起的机器声让郑曦连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面对这意想不到的反应,连代表再次露出笑容,拽了拽被他抓住的小手。与他粗糙的手不同,那手柔软得不可思议。
“要教的东西看来不少呢。”
郑曦连正忙着打量陌生空间,没听见男人的自言自语。
走出电梯后出现了空荡荡的走廊。右侧尽头能看到一扇门,对面被墙壁挡住了。这一层的门似乎就只有那一个。
牵着郑曦连的手走到门前的男人将手放在感应板上。随着嘀哩一声响,门开了。郑曦连顺从地跟着连代表走了进去。
虽然和他以前住的房子很不一样,但能确定是男人住的地方。客厅亮着灯,屋内弥漫着温暖的空气。似乎有人提前来过。
“小朋友该早点睡觉才对。”
连代表一边开门一边说道。郑曦连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房门前停下了脚步。他似乎思考着什么,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稍后才抬头看向连代表问道。
“…代表呢?”
白皙的脸颊泛起了红晕。看来是在冰冷的集装箱里关了一整天,进入温暖空间后脸颊开始发烫。
“要像哄小孩一样在旁边拍着背直到睡着吗?”
原本想说些捉弄话的男人改用其他话语调侃郑曦连。听到近乎对待新生儿般的发言,郑曦连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在这里睡的话代表…”
“这是客房不用担心。里面有浴室可以洗漱。衣服应该也准备好了。”
连代表亲自打开昏暗房间的灯,用下巴指向里侧。郑曦连顺着他的动作转过头。疑似浴室的门前放着一个购物袋。
“啊,谢谢。”
郑曦连小心翼翼地脱下外套,同时表达了感谢。连代表看着动作拘谨的Omega,忽然瞥了眼腕表。时间已接近凌晨。
确认时间的男子转过身。当务之急是先与南社长直接通话。他打算将和郑曦连的对话推迟到明天。
“曦连啊。”
连代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半扭着上身缓缓唤道。
“嗯?”
“睡个好觉。”
“啊……”
连代表短暂凝视着抬头望来的温顺面容,随后关上了门。寂静立刻降临。
“祝您安眠。”
郑曦连对着紧闭的门扉道出迟来的问候,随后缓缓向房间深处走去。
静静地站着环顾内部几分钟后,曦连以缓慢的步伐横穿过房间。巨大的窗外,华丽的夜景在黑暗中泛滥。那风景满溢得仿佛随时都要倾泻而下。
“真美。”
郑曦连将双手贴在窗户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窗,用很小的声音喃喃自语。
初次闻到的海的气味和把自己带到这里的Alpha的脸在脑海中浮现。
看来不会轻易入睡。
向外望去,都市的夜景直接倾泻而下。
***
“…先生,少爷!”
被毫不客气摇晃身体的手弄得,被称为少爷的Omega好不容易抬起了眼皮。不用特意确认也知道是谁在摇晃自己的身体。在高墙环绕的宅邸里,会跟郑曦连搭话的人只有一个。
果不其然,好不容易睁开眼睛,被称为管家的男人就站在床边。
“快起来,快点!”
“啊。”
感觉到他故意用力抓住了淤青的手腕。郑曦连强忍着熟悉的疼痛,好不容易才撑起身体。
正要下床的瞬间,叫醒他的男人扔过来什么东西。那动作根本谈不上轻柔,简直像扔垃圾一样随手一甩。
“穿上。”
抚养了郑曦连将近15年的管家李有泰,把抱着的衣服往床上一扔,焦急地喊道。在这坚决的命令下,刚醒来的Omega视线转向床上。因为睡觉不乱动而保持整洁的被子上,现在凌乱地散落着一堆衣物。
虽然知道动作慢吞吞的话,李有泰会借机发泄怒气,但因为昨天挨的信息素注射剂,要清醒过来并不容易。他其实整夜都在难受,刚刚才睡着。
“您在干什么?快点行动!”
“好的。现在就穿。”
郑曦连一边解开睡衣纽扣,一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睡衣下面露出的白皙身体上布满了瘀痕。有的是红色,有的是青色。无论看向哪里,都是毫不留情的暴力痕迹。
但造成瘀伤的男人和带着瘀伤的男人都像习以为常般毫无反应。李有泰像过去15年那样监视着郑曦连,郑曦连则理所当然般地承受着监视的目光行动。
郑曦连尽可能快地穿上T恤,又在外面套了件厚毛衣。接着立刻换上了裤子。白色袜子也一起穿好了。
“要迟到了。快过来!”
李有泰在郑曦连刚穿上外套就抓住了他的手腕。连扣扣子的空隙都没有。
随意抓着瘀伤手腕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向房门。郑曦连顺从地跟着李有泰,却有些困惑地动了动嘴唇。
“…今天不是不能出去吗?”
打针就是昨天的事。打完信息素注射剂后,必须一整天到两天内待在房间里动弹不得。这是郑曦连从十三岁起就固定的日常。
其实郑曦连不知道那注射剂的真面目。只是因为管家李有泰说是信息素注射剂,他就这么相信了。据他这位Beta所说,Omega必须定期注射信息素注射剂。注射针头刺入皮肤,药效开始循环后,全身都会疼痛。但郑曦连只能按照吩咐乖乖听从。从小就是这么活过来的,没有拒绝的理由。
“请您别添麻烦,安静地跟我来。”
要是平时,顶撞长辈肯定会挨揍的,但李有泰今天特别奇怪。和平时那张写满坏心肠的脸完全不同。他像被什么追赶似的,脸色惨白地匆忙行动着。
男人的脚步实在太快,郑曦连好几次都踩空了。每次李有泰都会拽住他的胳膊。胳膊疼得像要脱臼似的,但郑曦连还是努力跟上脚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又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走到庭院时,冷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钻进后颈的空气和那阵风一样冰冷。明明不是炎热的天气,李有泰的额头上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最终停步的地方,是一辆破旧的车前。郑曦连从没见过这辆与美丽庭院格格不入的老旧车辆。
李有泰打开车后门,把郑曦连塞了进去。那动作粗暴得跟摔行李没什么两样。
“那个…要坐车吗?”
郑曦连第一次提出了疑问。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坐过车。更准确地说,他是不能坐车的人。因为被禁止走出家门。
他能走动的地方,始终只有这围墙之内。
李有泰没有回答,郑曦连手指不安地搓动着,确认了前排座位。驾驶座上坐着个从未见过的人。
除了李有泰之外,他极少与其他雇工交谈,但所有人的长相都记得清清楚楚。这确实是张陌生的面孔。
“少爷。”
“嗯?”
“请听仔细了。”
负责照料郑曦连的管家没有上车。只是因着冬日枯黄的草坪上驻足而立。多亏被斜扔在车座椅上,郑曦连得以直面李有泰。相伴十五年的男人用粗壮的手掌紧紧攥住他纤细的手臂。施加全力的握力让淤青处阵阵作痛,但郑曦连没有甩开手,只是静静凝视着李有泰。
“去了会有Alpha在等着。”
“…Alpha?”
听到Alpha这个词汇,Omega的嘴唇微微颤抖起来。
“是的。是优性Alpha。”
李有泰对郑曦连流露出的不安神色毫不在意,只顾着絮絮叨叨说出自己要讲的话。这位中年Beta脸上混杂着不安、焦躁以及些许不耐烦。
“这段时间接受我教导的内容,您应该没忘记吧?”
“是。”
“请说出来听听。”
李有泰是负责全面管理郑曦连生活的管家。说是管理,实际上与监视没什么两样。因为这位仅被称作"少爷"的郑曦连从起床到入睡,他都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观察一举一动。他以教育为名向郑曦连灌输的内容,实质上是一种精神操控。
“要好好听从Alpha的话。”
“还有呢?”
“Alpha想要什么都要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