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车燕
“犯错？”
“嗯。”
连代表朝郑曦连青肿的手腕瞥了一眼。为了遮住锁骨处的淤青抬起胳膊，反而让遮掩手腕的睡衣滑落下来。郑曦连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个情况。看他仍然紧紧抓着胸前附近的睡衣就能知道。
“嗯，是这样吗？”
他也有过一段时期，认为所有事情都是自己的错。连代表平复着久违涌起的微弱怒火，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是那个所谓的管家混蛋这么教你的吗？啊，难道是郑会长指使的。”
“您认识会长吗？”
“嗯。”
“啊…”
“很熟呢。”
连代表看着郑曦连温柔地笑了。
本以为在阳光透进来的早晨看会不一样，但果然郑曦连身上没有一处像郑会长的地方。真好奇那个令人作呕的男人怎么会生出如此温顺迟钝的血脉。说不定比起郑会长，更像他儿子，也就是现在已经死去的父亲。
如果那个Omega长得像郑会长的话会怎样呢，还能像现在这样假装友善地对待他吗。连代表意识到这种无聊的烦恼只是无谓的假设，很快就甩开了这个想法。反正郑曦连是受害者。
“曦连啊。”
“嗯？”
“没有Omega本来就会被Alpha利用的说法。”
听到第一次听的话，郑曦连眨了眨眼睛。握着茶杯的手指紧紧用力，泛着粉色的指甲前端变得苍白。
“同样是人类，谁会被谁利用呢。”
郑曦连凝视着连代表。专注到连自己握着茶杯的手在用力都没察觉。
纠正说Alpha和Omega是同样人类的男人，正把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的姿势让修长的手指触到了太阳穴。那态度慵懒得仿佛随时会瘫倒，但唯独那张脸坚固得无与伦比。
“那么代表先生…为什么要对我说那样的话？”
郑曦连带着真的不明白的表情问道。那是对Alpha既无戒心也无敌意的纯粹好奇。
Omega竟然和Alpha是同样的人类。李有泰教导说Alpha想要什么就该给什么，利用或剥削这些词根本不适用于Omega。那些声音在他的脑海中浮现。连代表纠正过的说法让郑曦连开始质疑自己从小学习的认知。
“啊，我们曦连还是孩子，所以听不懂这种话呢。”
连代表提醒自己郑曦连只会按字面意思理解。他肯定不知道"利用"这个词可能包含其他含义。
“那改成交易如何？”
“交易？”
“因为我需要你。”
听到"需要"这个词，郑曦连顺从地点了点头。Alpha需要Omega。这是经常听到的话。或许是因为自己也不自觉地紧张着，听到熟悉的话语后，感觉紧绷的指尖渐渐放松了力道。郑曦连低头凝视着双手捧着的茶杯。
茶杯依然温热。原本发白的指甲渐渐恢复了红润。
“既然是交易，等事情结束后我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听到后续的话语，郑曦连缓缓抬起头。他像是思考着什么似的轻轻动了动嘴唇，随后小声嘀咕道。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没有想要的？”
连代表直起身子问道。就算一直过着被囚禁的生活，但既然是个人类，不可能没有想要的东西。再微不足道的东西也没关系。利用郑曦连引出郑会长的计划不会改变，等事情结束后，他打算支付相应的报酬。
“嗯…”
这时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郑曦连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啊。会长说以后一定要怀孕来着…”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始终维持着坚固表情的Alpha脸上出现了裂痕。连代表想起郑会长，皱起了脸颊。看来他至今还没改掉以怀孕为目的贩卖Omega的毛病。虽然知道他是为了把郑曦连卖给Alpha而费尽心思，但亲耳听到这些话还是让人反胃。
坐在对面的Omega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着。瞬间心情就扭曲了。对郑曦连产生的微弱同情心，或者说同质感也一起涌了上来。但连代表没有表露自己的情绪，只是温和地冻住了郑曦连。
“曦连啊。”
“嗯？”
“那好像是郑会长想要的，而不是你想要的吧。”
对于明确区分主体的话，郑曦连闭上了嘴。他至今一直认为会长所盼望的事就是自己该做的事。因为就是那样被教导的。和连代表交谈越久，就越有种陷入迷宫的感觉。
连代表悠哉地等着，直到郑曦连再次开口。
“想做的事……必须要有吗？我不知道。”
“如果没有想做的事。”
低沉的声音让郑曦连凝视着连代表。男子的表情和之前没什么两样，总是松垮垮的。看起来慵懒的眼角，流畅弯曲的嘴唇，全都给人这种感觉。
“活着就会变得无趣。”
但不知怎的，他那表情就像是活得没意思的样子。
郑曦连额头抵着玻璃窗，将首尔的景色收进眼底。宽阔的江面和蓝色的天空看起来像是同一种颜色。要不是中间隔着长长的桥梁和高耸的建筑，说不定会误以为是一片纠缠在一起的天空。
虽然不像昨夜灯火闪烁的夜景那样充满戏剧性的美丽，但对于第一次踏出围墙外的他来说，从高楼俯瞰的所有风景都显得神奇无比。
连代表说有事要办刚出去不久。
“想要的东西……”
郑曦连用叹息般微弱的声音喃喃自语。男人说过的话持续在脑海里盘旋。说Omega不是被Alpha利用的存在，说大家都是平等的人类，说要做交易。
“好难。”
全都是难以理解的事情。
并非没有听懂男人的话，但混乱的情绪却无法控制。
连代表用简单的一句话否定了郑曦连毕生所学的一切。仿佛他迄今为止接受的教育全都是错误的。另一方面，最奇怪的是居然会因为区区一句话就陷入混乱的自己。
这是一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人说出的话，比起贸然相信那个男人的话，相信相处多年的管家先生的话更合理。可脑海里却总是乱成一团。不知是因为连代表听到无稽之谈般皱起眉头的神情，还是因为强烈怀疑他说的可能是对的。
“哈啊。”
如果听到同样的话的是别人，也会这么混乱吗。郑曦连靠着玻璃窗轻轻摇头。这依然是个难题。
“吃了。”
几小时后回来的连代表递来一个裹着包装的东西。郑曦连凝视着放在自己掌心的小小包装壳。手一动，塑料就发出����声。
“这是什么？”
“信息素抑制剂。”
“信息素…？”
见他微微皱眉像是没听懂意思，连代表诧异地蹙起眉心。
“不知道你信息素在泄漏吗？”
“…我吗？”
“我们曦连要教的东西还真多啊。”
Alpha的声音里混杂着些许荒唐感和满满的笑意。
“以防万一买来的，真是买对了。”
郑曦连再次低头仔细查看掌心里的信息素抑制剂。
“这本来就是给小孩子吃的抑制剂。小时候显现的话，信息素调节不好，就像你一样。”
“啊…。”
难怪包装纸上画的卡通形象好像是针对小朋友的。郑曦连没来由地感到尴尬，手指不安地动来动去。掌心里的药片互相碰撞着滚来滚去。
“小朋友吃的退烧药大人吃了也没关系吧。不过你得吃两片。”
简单来说就是小孩子吃的信息素抑制剂的意思。郑曦连把掌心的药片放在桌上，先拿起一片。为了撕开包装动了动手指，但因为是第一次做，比想象中要困难。
“帮我弄一下？”
看他那副样子似乎很可笑，连代表带着笑意问道。
“我能做到的。”
这明明是连小孩子都能打开的设计，但都十九岁了还真不好意思开口请人帮忙。郑曦连试了几次空抓之后终于剥开了包装。把里面的药倒在手掌上时，方形红色固体块啪嗒掉落露出了真容。小心翼翼捏住时传来陌生的触感。
“直接嚼吧。既然是给小孩吃的，应该做得挺可口。”
郑曦连悄悄观察了下连代表的脸色，轻轻按了按固体块。既不算柔软，也不算坚硬，触感很奇妙。微微张嘴轻咬红色块状物，甜味立刻在舌尖萦绕。郑曦连慢慢咀嚼着药片。原本就温顺的眼眸像初次尝到糖果的婴儿般瞪得更圆了些。
"曦连啊。好吃吗？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连代表像是觉得荒唐似的扑哧笑着问道。
“嗯，很好吃。”
听到如此顺从的回答，连代表皱起一只眼睛。既然是儿童药品自然会有甜味，但他对这种加工品实在难以接受。
“真的啊…代表先生要尝尝看吗？”
郑曦连剥开剩下的药片递过来，但连代表没有回答，只是像刚才那样轻轻嗤笑。将沉默理解为拒绝，郑曦连慢慢嚼碎了第二粒药。尝到了甜味。
“真的很好吃哦…？”
“嗯。是吗？”
面对如同孩童般纯粹的感叹，连代表拽过郑曦连空着的手腕。然后用舌尖轻轻舔了下刚才用力压过药片的指尖。触到柔软舌苔的瞬间，郑曦连不由自主颤抖着缩了下手臂。若不是手腕被紧紧攥住，可能当场就会抽回手。
“确实是小朋友会喜欢的味道呢。”
连代表对人工甜味微微皱起了眉头。看他嚼得那么香才好奇尝了一口，果然是他讨厌的香精味。连残留在舌尖的微弱甜腻感都让他不舒心。习惯性想抽烟的男人很快意识到身上没带烟。原本打算暂时外出的他看着安静坐在沙发上的Omega，轻声问道。
“曦连啊。要一起去吗？”
两人一起等着电梯。
“要牵手吗？”
“嗯？不用了。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