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车燕
连代表又一次念叨着郑曦连的名字，皱起了眉头。
一股不明缘由的干渴突然向他袭来。连代表像是要问自己戒烟是多久前的事似的，抽出一支新烟叼在嘴里。芝宝打火机亮起时，微小的火苗推开了黑暗的夜空。在被迫退散的黑暗中显露出的男人面容依然坚毅。那是张找不到丝毫干渴痕迹的冰冷面孔。
“代表先生….”
听到有人叫我，连代表慢悠悠地转过身。郑曦连推开客厅门，正朝他所在的阳台迈开脚步。明亮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把郑曦连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像是刚睡醒的样子，眼角还满是睡意。郑曦连一边揉着一只眼睛走过来，像是要赶走困倦。他在睡衣外面只披了件开衫。因为没挽袖口，不合身的开衫完全盖住了手背。剩下的袖口在空中晃荡。
“嗯，曦连啊。”
连代表亲切地喊着郑曦连的名字回答。名字的主人慢悠悠地眨着眼睛走近。
“您才来吗？”
“嗯。”
“啊，烟味。”
“不喜欢？”
男人虽然问着不喜欢吗，却故意不把烟掐灭。
“什么？不是。挺好的…？”
“喜欢？”
听到说喜欢，连代表噗嗤笑出声。怎么可能有人喜欢烟味。为了揣测他的真实想法垂下眼帘，郑曦连小声回答。
“嗯。喜欢。因为是代表的味道…”
颜色浅淡的棕色瞳孔渐渐像是醒过来了，声音却依然朦胧。
“我的气味？”
连代表皱起一边眉毛。按理说不可能闻到信息素的气味。
“是代表先生衣服上的味道。”
看来是在说混在开衫里的烟味。
“嗯。所以觉得好闻？”
“是的。”
郑曦连轻轻点头，向连代表靠近。扶着栏杆的Omega将都市夜景尽收眼底。与不带任何感触眺望的连代表不同，他把夜晚的每个瞬间都仔细刻进眼里。
连代表吞吐着烟圈打量郑曦连。带着观察意味的视线掠过宽松睡衣间露出的白皙脖颈与锁骨。从初见那天就令他心烦的淤青仍清晰地留在白皙肌肤上。青紫色的瘀伤已淡到不仔细看就察觉不到的程度，却依然扰乱着他的心绪。
连代表用视线舔舐般盯着白色的Omega，缓缓吐出烟圈。刺鼻的烟气在他体内悠然游走，再慢慢逸散出去。
“曦连啊。”
“嗯？”
或许是被冷空气驱散了睡意，郑曦连的应答声比刚才清晰了些。因他只稍稍偏过头，睡衣领口敞开着，笔直的锁骨显得愈发分明。连代表看着娇小的Omega身上属于自己的衣物，用慵懒的语调问道。
“会穿其他Alpha的衣服吗？”
“什么…？”
郑曦连尾音微扬地反问，似乎不明白这话的含义。
“我是问除了我的衣服，会不会穿其他Alpha的。”
面对直白的提问，郑曦连将整个身子转向连代表。随后开始无意识地揉搓双手。虽然被衣袖遮挡无法直接看见，但能察觉到手指正在不安分地扭动。由于冬风吹拂，长袖在空气中轻柔飘荡。
“不会的…？”
“那？”
“我只想穿代表的衣服……”
“为什么？”
连代表故意让郑曦连为难。他没有抽烟，而是斜靠在栏杆上低声笑了。烟灰带着火星在空中飘散。
“是金智媛医生这么嘱咐的。”
“要是金智媛医生让你穿其他Alpha的衣服，你也会穿吗？”
“啊……”
像是慌了神，那双弯弯的眼睛先是低垂视线，又重新望向连代表。睫毛扑簌簌地颤动。
“就算这样也不能只穿代表的衣服吗？”
“要说理由啊，曦连。”
“因为只喜欢代表，所以只想穿代表的衣服。”
“嗯。只喜欢我？”
连代表噗嗤一笑，夹着烟的手指轻轻抖了抖。
“是的。”
“真乖。”
郑曦连并不完全明白连代表用夸奖语气说出的“真乖”的含义。但既然连代表没有让他穿其他Alpha的衣服，便稍微安下心来。
“如果其他Alpha问起来，你就得这么回答。”
“好的。”
连代表似乎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了，重新开始抽起烟来。
郑曦连没有像刚才那样欣赏夜景，而是静静凝视着男人的侧脸。虽然知道代表先生抽烟，但这么近距离看到还是第一次。
夹在修长指间的白色香烟与连代表冷峻的面容很是相称。每次吸气时脸颊会微微凹陷，随后随着缓慢的叹息吐出呛人的烟雾。Alpha犀利的眼神慵懒得近乎松散。这景象与他身后展开的夜景显得有些不协调。
郑曦连毫不掩饰地直视着，被观察的男人叼着烟翘起了嘴角。
“曦连啊。”
“嗯？”
“好奇吗？”
面对连代表平静的询问，郑曦连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虽然好奇胸口翻腾的情绪到底是什么，但代表先生想问的似乎不是这个。更像是问他是否对香烟感兴趣。郑曦连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开始好奇烟草究竟有什么魔力能把男人的脸变成那样。
“小孩子不能抽烟的。”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知道，你今年十九岁嘛，我们曦连。”
连代表像是想起初遇那天的情景，低声笑着回应。
“等长大就告诉你。”
从语境来看似乎是指过了年成年后会告诉他。就算再不谙世事，郑曦连也清楚烟酒这类嗜好品要成年后才能接触。他想着剩下不到十天的时间，乖巧地点了点头。
“曦连的第一次都要由我来教呢。”
“啊？好的。”
看到郑曦连那副纯真的面无表情，连代表扑哧笑出了声，心想是不是该先教她分辨什么是性骚扰呢，这种无聊的念头一闪而过。
为了甩开无用的思绪，他吧嗒弹了下烟灰，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他不紧不慢地伸手确认来电人。如果是南社长打来的电话肯定会直接无视，但来电显示是金哲佑。
“嗯。”
- 代表先生，您还没休息吗？
金哲佑又说了句没必要的客套问候。
“要是正在睡觉就不会接你电话了，金哲佑秘书先生。”
- 啊，抱歉。是这样的，姜专务那边联系说想和您见一面。
“这事看起来还没紧急到需要现在这个时间讨论吧。”
- 刚才和姜专务通电话时…
能感觉到这通电话会讲很久。
郑曦连盯着连代表看了一会儿，又移开了视线。虽然只穿着睡衣披了件开衫就出来，冷风直往皮肤里钻，但这种程度的寒冷早就习惯了。郑曦连犹豫片刻，随即在栏杆前蜷缩着坐下。因为是透明栏杆，蜷膝坐下就能更近距离地俯视夜景。
- …是这么说的。
“虽然预料到你会这么说….但亲耳听到还是让人感觉真他妈不爽。”
男人下意识朝旁边瞥了一眼，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那是因为直到刚才还站在身边的郑曦连突然消失了。如果只是换了位置，不可能没察觉到动静。
正想转身寻找消失的Omega的瞬间，视野里映入仍蹲在原地的身影。
“哈。”
-代表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
浅色头发先映入眼帘。不知道是没注意到衣服拖在地上，郑曦连慢慢眨着眼睛，忙着欣赏夜景。
“不是。抓紧时间。”
- 姜专务说想一起见个面。
“和曦连一起？”
- 是的。
听到我的名字，郑曦连缓缓抬起头。夜空像要吞噬他瘦小的身体般猛烈倾泻而下。
连代表突然觉得，包围着自己的此时此刻与郑曦连并不相称。吞噬一天终结的夜空也好，追逐夜空而来的黑暗也罢，渗入黑暗的冰冷空气都与郑曦连格格不入。
自己所属的世界，与踏入这片领域的人不相称，这是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 您觉得该怎么办？
“…知道了。”
意识到那个事实的瞬间，连代表隐约感觉到被压抑的本性正在苏醒。
那是对于与自己不相称，因而无法拥有的事物的占有欲与渴望。
心头涌起危险的预感。
“曦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