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车燕
不是连代表自己，而是郑曦连。
“要进去吗？”
“好的。”
不知是否知晓Alpha的真实意图，郑曦连顺从地点点头站起身来。浑然不知男人要带他前往的地方正是虞犯地带。
连代表碾灭香烟轻轻笑了笑。
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纷飞消散。
***
“比起初次检测时数值稳定了很多呢。看来药物吸收效果也不错。”
“谢谢您。”
郑曦连朝着金智媛道谢。因为刚从检查椅下来错过了时机，现在正要弯腰行礼，盯着检测单的金智媛突然笑出声来连连摆手。
“哈哈，曦连先生。不是说过不用每次都行九十度鞠躬礼吗？”
“九十度鞠躬礼…是什么？”
“就是像现在这样弯着腰说'感谢您'的方式。”
“啊…我原以为本该那么做的。”
“不用啦。不那样做也没关系的。而且我有什么值得您感谢的呢。”
“医生不是给我开了处方药嘛。”
“这是我分内的事，没什么。拿这么多钱当然要好好干。”
金智媛耸耸肩开了个轻松的玩笑。不知何时他的病人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在这栋Alpha熙熙攘攘的大楼里，郑曦连始终是个显眼的存在。这不仅仅是特质或外貌的问题。郑曦连身上有种难以形容的特殊氛围。金智媛确信，即使他不是Omega而是Beta，也同样会引人注目。
由于连代表每天都带着郑曦连出入，关于他的隐秘传闻开始流传开来。无非是“那位”连代表居然带着个Omega到处走的小道消息。也是那种不知何时会像雪球般越滚越大，最终淹没一无所知的Omega的传闻。
连代表想必也清楚这个情况。正因如此才会如此珍视地带着郑曦连出入。
金智媛回想着检查内容，不动声色地试探着开口。
“该不会…您和代表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吧？”
“工作吗？”
郑曦连微微歪头，眼睛睁大了一些。原本温顺的眼型弯成了圆润的曲线。
对着天真的Omega提出这种严厉的问题，金智媛不得不感到微弱的良心谴责。
“嗯，也是。代表先生应该不是那么无耻的人。”
“无耻…？”
郑曦连不明白金智媛为何说这种话，轻轻皱起眉梢。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会引出无耻这个词。虽然说话人立刻否认了，但连代表从未对他做过无耻的举动。
“所以我的意思是…曦连先生简单来说处于无法控制信息素的状态。”
“是。”
“刚分化的孩子们也一样，但通常从分化后就开始学习信息素控制方法，所以不会产生大问题。而且年纪小的话信息素气味也比较弱。”
“啊…”
郑曦连点了点头。看来我确实有问题啊。
“不用太费心，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所以才会像曦连先生这样用药。现在医学发达，用药也不错。不过最好的方法另有其他。”
“是什么？”
瞬间金智媛的手机响了。金智媛起身时咧嘴笑了笑。
“就是覆盖相反特质的信息素。要做到这个，最好的方法会是什么呢？”
听到医生简洁明了的解答，郑曦连想起了李有泰教过的东西。虽然听说过成年后应该好好做，但没具体学过。不过也不至于迟钝到不知道那是什么。
“代表和我不是那种关系啊…？”
“我知道。在这一行工作的人当中，代表比想象中更有常识。总之，虽然长得一副很放荡的样子，没想到却很禁欲呢。”
金智媛推开办公室门耸了耸肩。后面的话接近自言自语，没有传到郑曦连耳朵里。
呆呆地望着金智媛往外走的侧影，他似乎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将上半身探进门内。
“啊！信息素会根据心理状态变得稳定。看来曦连先生的信息素稳定了不少呢。刚才我问的事请忘掉吧！”
金智媛扔下这句话就嗖地消失了。随着人影消失，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郑曦连独自坐在金智媛的办公室里，反复咀嚼着他抛下的话。
“原来是药物让数值稳定了啊…”
其实就算听到这种话，他也体会不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连信息素在流淌都不知道，现在更不可能了解信息素的状态。
视线垂落在膝盖上的郑曦连，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小巧的指甲。
比起在围墙里生活的时候，现在要好多了。可以不用看人脸色尽情享用美味刺激的食物，也没有人动手打人。不必因为担心可能会受罚而浑身发抖。最重要的是，我喜欢代表先生用温柔的嗓音叫我的名字。
曦连啊。
郑曦连直到遇见那个男人才发现，自己的名字听起来可以这么柔和。
‘代表先生叫什么名字呢？’
明明知道连代表的秘书金哲佑的名字，也知道医生金智媛的名字，却唯独不知道代表先生的名字。
好想知道啊…
虽然想知道的心情不断涌上来，却始终不敢开口询问。就算知道了代表先生的名字，应该也没有机会直呼其名。不知为何感到有些失落，郑曦连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停地动着，把脸微微转向肩膀那边。像是在闻味道，白皙的鼻梁微微皱了起来。虽然穿着连代表的衣服，但完全闻不到信息素的气味。
看来我身上某个地方好像出故障了。
“锵锵。”
正在犹豫要不要去问金智媛医生，他突然发出夸张的声音走了进来。他手里拎着白色塑料袋。透过完全透明的袋子能看到塑料容器和纸袋。
“这是什么？”
“炒年糕。”
最近郑曦连是金智媛的午餐伙伴。
连代表的公司��遇作为一家私人警卫公司，大部分员工都是Alpha。虽说从事危险工作的Alpha们并不都会进行身材管理，但总之没有人跟金智媛口味相似。就在这时，开始和连代表一起上班的Omega对他的饮食表现出了很大兴趣。那一刻金智媛不禁欢呼起来。
“炒年糕吗？”
听到金智媛的回答，郑曦连犹豫地动了动嘴唇。
“我不太能吃辣的东西…对不起。”
“这个不辣。你不知道我上次被代表骂的事吗？”
“您挨骂了吗？”
“因为给小孩吃辣的被臭骂了一顿。”
金智媛拿出炒年糕，夸张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这个真的不辣。你看，看起来很好吃吧？”
郑曦连盯着金智媛点的炒年糕。和上次吃的长得不一样。年糕特别长，不是放芝士而是撒满了绿色蔬菜的炒年糕。金智媛撕开旁边放着的袋子，露出了炸土豆。为什么炒年糕里会出炸土豆？正想着，这次又有东西洒在了红色炒年糕上面。怎么看都是肉。
炒年糕里为什么要放肉？
“炒年糕里为什么加了肉？上次吃的只有年糕和鱼饼啊……”
“曦连先生还不知道呢，也有这种炒年糕，雪花肉炒年糕。”
“嗯。”
这样啊，郑曦连跟着金智媛一起把年糕挪到碗里，点了点头，年糕太长了，总是从筷子中间滑出去。
“要帮你剪开吗？”
“不用，我就这样吃吧，我开动了。”
郑曦连摇了摇头，先夹起年糕吃了，因为太长了没法夹中间，只能夹住一端，担心像上次那么辣，轻轻咬了顶端，尝到了甜甜的酱料。
“不辣吧？”
“嗯，很好吃。”
心头涌起一阵满足感，金智媛挺直腰背，仔细观察身边的Omega。郑曦连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长条米糕。那模样让人联想到仓鼠慢慢啃食细长零食的样子。明明切开来吃会更方便，但看对方进食的架势，大概是习惯保持原样直接吃。就算递剪刀过去，感觉也会笨拙地抓不稳。
不知是否因职业病使然，身为医生的他会时不时检查郑曦连的状况。观察多了就难免注意到些细微习惯，其中之一便是郑曦连动手能力很差这件事。
虽然没听过详细的过往，但要推测出来并不困难。既然是连代表的亲信，多半都像金智媛自己一样能猜到郑曦连的过去。他们都有着与连代表相似的经历，这意味着他们都清楚郑会长做事的手段。
郑曦连是为了卖给财阀家而培养出来的Omega。肯定不会让他做任何可能损害他美貌部分的事情。因为手指上要是长了赘肉，商品价值就会下降。生活自然受到了限制，所以不可能习惯用手做事。虽然用筷子倒是很快就上手了，但像刀或剪刀这类可能成为凶器的东西，不知道他有没有用过。
金智媛莫名觉得嘴里发涩，便把炒年糕推了过去。
“这个酱料是什么？”
“可以蘸着薯条吃。”
“啊，这样啊。谢谢您告诉我。”
撒上调味粉后，郑曦连蘸了酱开始吃薯条。白皙的脸颊鼓起来又瘪下去。悄悄看了看前面的盘子，年糕还剩下一半左右。吃得慢倒没关系，但作为喜欢零食的人来说，他吃得量有点少。
吃得那么少没关系吗，职业病发作的金智媛仔细端详着郑曦连的脸。
“啊，医生先生。”
听到郑曦连的呼唤，金智媛好不容易忍住灿烂的笑容。每次都被规规矩矩地称呼为医生先生，这让她觉得可爱到难以忍受。金智媛想起那些来找他的魁梧Alpha们粗哑的嗓音，随即摇了摇头。
“嗯，有什么想问的吗？”
“为什么代表先生身上没有信息素的气味呢？”
“连代表先生吗？”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