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车燕
“不要对别人说那种话。”
连代表似乎察觉到郑曦连没听懂话中含义，噗嗤笑着戳了戳他柔软的脸颊。
“为什么？”
“不是说过不要随便对谁都表现得可爱嘛。”
郑曦连想起连代表以前说过的话，静静地点头。
反正听从代表的话从没遇到过坏事，觉得听他的总没错。问题在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才能不表现得可爱。
就在郑曦连陷入苦恼时，连代表看了看手表。
“吃了晚饭再走吧？”
“代表。”
“嗯，曦连啊。”
“我想吃那个。”
之前问他整整一周有没有想吃的都没反应，现在倒是主动提出来了。
连代表对郑曦连这样的态度感到满意。他本打算彻底改变郑会长培养出的这个Omega。虽然不知道会留在我身边多久，但没打算让他继续当顺从Alpha的Omega。郑曦连将在我的庇护下随心所欲地生活。
“那个？”
“是今天中午秘书先生吃的东西。”
“嗯。你想吃那个吗？这附近好像没什么像样的餐厅….要给你买吗？”
“代表先生吗？”
“嗯。”
两人没有去停车场，而是往地下走去。拒绝了电梯，但自动扶梯似乎有点吓人，郑曦连最终还是牵住了连代表的手。
“害怕了吗？”
“没有。只是觉得新奇。”
上去的时候，本想问要不要牵手，但看表情好像会被拒绝。不知是否察觉到连代表感受到的微妙遗憾，郑曦连忙着跟随着男人到处参观。虽然不是吵闹的动作，但在连代表眼里看来就像在蠕动着移动。
“什么是真的？”
“你讨厌的东西。”
“我没有什么讨厌的……”
“你不是讨厌蔬菜嘛。”
郑曦连像是第一次听说似的微微皱起眉头。
“嗯？不是啊。我喜欢蔬菜的。”
“哦。是吗？”
连代表像哄小孩似的应着声，开始在食品区装需要的食材。
最近对刺激性口味产生兴趣的Omega，专挑连代表避之不及的食物吃。当然，给Omega这些食物的人也是连代表。虽然不符合他自己的口味，但没有理由不让对方吃想吃的东西。更重要的是，每次看郑曦连尝试新食物时表情的变化也很有意思。
“真的。像以前那样吃也可以的……”
“像以前那样？”
“像和管家先生一起生活时那样。”
好像没有喂他吃垃圾食品。因为是为了明确目的而培养的Omega，应该会认真管理身体。就像为了宰杀而精心饲养的家畜一样。连代表缓缓开口。
“曦连啊。有想吃的东西的话，就尽情吃个够吧。”
但连代表并没有像他们那样逐个控制郑曦连的打算。
男人熟练地卷起袖子后开始切蔬菜。感觉到安静站着的郑曦连在偷瞄。悄悄观察发现他似乎想亲自试试。
“想试试看吗？”
“嗯。我可以做吗？”
一让开身子，郑曦连就来到了砧板前。他以笨拙的姿势拿着刀，开始生疏地模仿连代表。刀工生涩到稍不注意就会割伤手，但连代表非但没阻止，反而笑了出来。
“…为什么笑呢？”
“因为实在太差劲了。”
郑曦连没料到会当面听到"你不行"这种话，轻轻咬住了嘴唇。握刀的手指难为情似的蜷缩着。
“…代表一开始不也做不好嘛。”
“我从一开始就做得很好。”
郑曦连犹豫半晌才回嘴，但连代表轻易地让他闭上了嘴。
说从一开始就很擅长并非谎话。只不过最初握的不是菜刀罢了。用刀的手艺早已熟练多年，区区菜刀怎么可能用得生疏。
嘴唇抿得太过用力，白嫩的脸颊上微微鼓起还带着奶膘的痕迹。
“要帮忙吗？”
郑曦连点了点头。站在身后的连代表斜过身子倾靠过来，随后将自己的手覆上他握刀的手指。
“放松力道，曦连啊。”
“好。”
耳边直接传来的声音让郑曦连勉强卸去了力气。
“要轻柔地移动才行。”
低沉而温柔的嗓音再次落在耳畔。因为是第一次有人从背后低语，感觉毛骨悚然。指尖残留的痒意仿佛都涌向了耳际。
郑曦连莫名地盯着黄色彩椒，跟着连代表移动双手。
彩椒很快被切成了薄片。虽然比刚才好些，但郑曦连切的彩椒依然不好看。
“看来我们家曦连确实不擅长用手做事呢。”
看那模样实在没法否认。
虽然花了点时间，但幸好赶在迟到前做好了饭菜。连代表为示范用餐方式缓缓移动筷子。动作流畅而干净利落。郑曦连跟着男人拿起了筷子。
“我要开动了。”
“多吃点。”
“好的。”
郑曦连把米纸在温水里蘸了一下拿出来，然后放上想吃的馅料。跟着连代表有样学样地卷起米纸，但奇怪的是馅料总是漏出来。
对面传来低沉的笑声。
“不是说很能吃吗，曦连。”
连代表又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郑曦连也不是贪心。从去便利店的时候就发现了，眼前的Omega反而没什么贪念。
郑曦连放在米纸上的馅料只有两片菠萝、一个红甜椒、一个青椒、一片熏鸭肉而已。
看他��������忙活着筷子的样子很可爱，正静静看着呢，馅料就哗啦啦掉下来了。
最终连代表挪到了笨手笨脚的Omega旁边。
“要我帮你吗？”
“…嗯。”
郑曦连犹豫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连代表扑哧笑出声，把材料均匀铺好后，将米纸两边对折，然后用筷子利落地卷好，把完成的越南春卷放在酱料上。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做不好。”
“是不是因为年纪小手太小啊。”
郑曦连垂下视线，同时摊开自己的手掌看了看，再过几周他也该成年了，感觉手也不算太小啊，这么想着便直勾勾盯着旁边男人的手看，怎么看都觉得不是自己手小，而是代表的手太大。
“曦连啊。”
“嗯？”
“吃吧。”
“啊，谢谢。”
郑曦连夹起连代表放在碟子里的越南春卷送进嘴里，果然没法一口吃完，勉强只咬下了半截，光是这么点就把嘴巴塞得鼓鼓囊囊，腮帮子不停蠕动着。
连代表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郑曦连白嫩的脸颊，嘴角斜斜向上扬起。
照顾郑曦连这件事，倒也相当令人愉快。
***
悠长的呼吸缓缓延伸。冰冷的冬季空气中混入了浅浅的气息。从高处迎面而来的冬季空气颇为清冷。
男人神情平静地凝视着铺展在脚下的都市夜景。嶙峋裸露枝干的树木，低洼地带的建筑，首尾相连的车流长龙……万物都在他脚下翻滚铺陈。
紧闭的嘴唇微微启开。那动作因过于不真实反而像一幅画作。从优美的唇线间流泄出分不清是叹息还是嘲弄的含糊气息。男人的视线依旧投向在脚下流转的景致。
“…….”
他也曾热烈渴望过这一刻。想要登上最高处，将那些践踏过自己的人全都踩在脚下。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崽子能做的幻梦，仅此而已。
浮笼的斗犬是踩着同一个浮笼里的狗活下来的。从浮笼解放后，又靠着撕咬其他狗活下来。就这样拼命往上爬，最终咬死主人来到了这里。但真把这一刻握在手里时，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把他当斗犬使唤得恰到好处的男人，早就死在连代表手里了。把他培养成斗犬又转手卖掉的郑会长，此刻也在他掌心里被来回摆布。不过是已经到手的猎物，提不起兴趣罢了。只要有心掐断呼吸，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已经过了午夜很久，时间接近凌晨。浓黑夜空的阴影开始缓慢吞噬男人。因为刚回到家就出来抽烟，男人穿着完整的正装。无色系西装逐渐沉入冬天干燥的黑暗中。与脚下展开的华丽夜景形成鲜明对比的风景。
黑暗没能完全吞噬连代表。反而像是被他吞噬融化。可能是因为背对客厅站立的光线，也可能是因为他手指间间歇性飘散的火星，又或者是因为近处倾泻的模糊光晕。
“郑曦连….”
连代表用舌头滚动着郑曦连的名字。用食指轻弹掉落烟灰的男人，随即按熄半截香烟，想起了被自己带回家的Omega。虽然没有特意确认，但这个时候应该正在客房睡觉。
最近其实挺开心的，虽然郑曦连费了不少心思，但也同样收获了很多，从一点一滴开始手把手教他，到随时观察他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全都让人感到愉快。
“郑曦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