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车燕
“很漂亮。”
“啊…谢谢您。”
即使听到赞美的话，郑曦连也没有脸红，而是低头鞠了一躬。面对这种迟钝的反应，连代表低声笑了出来。
“还有别的。”
“好的。这次要试试这件吗？”
连代表花了大约一小时像玩换装娃娃般反复给他换上各种衣服。明明应该很累了，郑曦连还是听话地勤快移动着。无论穿什么都是张面无表情不显露喜恶的脸，这反而让男人更愉悦。
“全部打包。”
“好的！谢谢您，代表先生。”
崔允笑眯眯地开始整理衣服，他把衣服放进购物袋时偷偷观察着郑曦连，看连代表那么珍重对待的样子，显然是关系亲密的人，却是第一次见的面孔。从外貌来看很大概率是Omega，不过Beta中偶尔也有具备不输性状者的出众容貌，所以无法完全确定。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很快关于连代表的趣闻就要流传开了。
“您要直接穿着现在这身衣服走吗？”
“啊。”
面对友善的询问，郑曦连略显犹豫，穿什么衣服都无所谓，只是想起了来时穿的那件开衫。
其实郑曦连喜欢穿连代表的衣服。甚至还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有奇怪的癖好，找金智媛咨询过。但金智媛咧嘴笑着说："曦连先生只是至今没接触过Alpha而已。Alpha信息素对稳定Omega情绪很有帮助的。"这样安抚了郑曦连。
“曦连啊。”
察觉到他在纠结无关紧要问题的男人，用低沉的嗓音喊了郑曦连。
连代表也知道郑曦连喜欢穿自己衣服的事实。因为郑曦连当着当事人的面咨询过。要是别人的话肯定会趁衣服主人不在时悄悄打听，但缺乏社会常识的Omega直接在连代表面前问了金智媛：我这样是不是很奇怪？
从那天起，连代表意识到自己的衣服对郑曦连来说和安抚毯没什么两样。
“嗯？”
“想拒绝的话就该拒绝。”
“啊，可是…”
“按你想做的做。想换成穿来的衣服吗？”
“好的。我去换好衣服就来。”
“好的！您请便！”
崔允机灵地应声回答。在郑曦连换衣服期间，崔允整理好购物袋，表示会把衣服装到车上带过来，识趣地先行离开了。
换好衣服出来的郑曦连用细弱的声音悄悄说道。
“代表先生。我不需要那么多衣服。”
“就当是圣诞礼物吧。”
站起身的连代表等着郑曦连走近，口中重复着"礼物"这个词。
“圣诞节？”
听到陌生的词汇，郑曦连微微皱起眉头。
“不知道圣诞节？”
“嗯。”
“是圣诞老人给乖孩子送礼物的日子。”
“嗯嗯。”
“没收到过礼物？”
郑曦连点了点头。圣诞节这个词也很陌生。十二月日历上总有个用红色标出的日期，说不定那就是圣诞节。
对他而言那只是平凡度过的一天，现在倒也不觉得特别遗憾。
“那么曦连你…”
接下来的话语声中，郑曦连抬眼望向连代表。
“之前没能得到的，从我这里得到就行了吧。对吧？”
在Alpha温柔弯曲的眼角弧度前，郑曦连不自觉地微微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一阵发痒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覆盖了手背一半的宽大外套的缘故。
连代表停住了脚步。是因为走在他身旁的Omega停下了步伐。
只要不离开座位，郑曦连的视线总是追随着他。但像现在这样来到陌生场所时，不仅是视线，连身体都会亦步亦趋地紧跟。
这样的郑曦连没有追随连代表而是停下脚步，今天还是第一次。
“…….”
连代表从容地转过身。黑色皮鞋碾过白色大理石地面，流畅地转换了方向。
郑曦连正注视着那棵巨大的圣诞树。足有三米多高的树木夺走了他茫然的视线。
连代表顺着郑曦连的视线，也凝视着那棵圣诞树。
以密集间距悬挂的灯泡像萤火虫一样闪烁。支撑树木的大花盆底下，明显是泡沫塑料的礼物盒子裹着高级包装纸滚来滚去。乍一看像是随意堆砌，实则是经过精密计算摆放的装饰品。眼球向上转动时，看到了点缀树顶的金色星星。
这是一棵毫无特色可言的普通圣诞树。
用毫无感动的目光凝视树木的男子，再次将视线转向郑曦连。尺寸正合他身的开衫在郑曦连的大腿下方晃荡。
从天花板倾泻而下的温暖照明和如星光般闪烁的白色灯泡，与郑曦连搭配得过分相称。几个月后即将溢满天际的春日阳光，或许比这些人造光芒更衬他也说不定。
突然，Alpha坚实的脸庞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
连代表感觉到某种冲动，是想把被区区圣诞树夺走的视线重新夺回来的冲动，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渴望来得有些突然。
“曦连啊。”
连代表叫了郑曦连。
“嗯？”
听到呼唤，郑曦连的视线转了回来，每次被叫到名字时都会规规矩矩应声的回答也一同响起。
“真让人失落呢。”
全然不带失落感的嗓音从Alpha唇间慵懒地流淌出来，听到这出乎意料的话，郑曦连缓缓眨着眼睛，嘴唇微微颤动。
“……为什么？”
郑曦连摩挲着半覆在手背的袖口，将身体完全转向连代表。动作虽缓慢，但已足够让原本悬在肩头的开衫向下滑落。多亏手臂穿在袖子里，开衫没有掉到地上，而是挂在了纤细的小臂上。
苍白的脸上停留的Alpha视线沿着滑落的开衫缓缓向下移动。那道视线直到触及微微露出的手指才完全停住。细小的手指正轻轻捏着袖口。白皙的手上唯一带有色彩的只有小小的指甲。
“曦连丢下我走了……”
连代表伸出手把滑落的开衫拉回肩膀上方。
“我变得好孤单啊。”
多亏了柔软的开衫，原本空荡荡的肩膀变得温暖起来。郑曦连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被夺走了体温。
“啊……对不起。”
仔细想来，更像是连代表先丢下他离开的。但郑曦连没有察觉到这个奇怪的事实，只是顺从地道了歉。
“嗯，知道了。”
泰然接受道歉的男人开始亲自扣上开衫纽扣。从下边开始的手顺着纽扣逐渐向上移动。那是没有丝毫多余动作的细腻手法。
郑曦连安静地站着注视连代表。因为要扣纽扣而低垂视线，眼皮上方的伤疤比平时更近距离地显现出来。稍有不慎就可能刺伤眼睛的伤口。那道狰狞的疤痕与慵懒舒展的眼型意外地很相配。
郑曦连习惯性地用指尖紧紧抓住袖口。从下楼前就开始的瘙痒感，仿佛正沿着连代表的手势逐渐向上蔓延。
“曦连啊。”
“嗯？”
“圣诞树。喜欢吗？”
听到连代表的询问，郑曦连再次转过头。温暖灯光下的圣诞树和初见时一样美丽地闪耀着。那是足以夺走他视线的美丽。
“嗯？”
连代表轻轻碰了一下脸颊，郑曦连便重新转向男子。在那短暂的时间里，男子似乎已经扣好了所有纽扣，手早已收了回去。
“嗯。我很喜欢。”
“喜欢哪里？”
“很漂亮。”
“因为漂亮才喜欢？”
郑曦连像是犹豫般沉默片刻，随后点了点头。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闪闪发光的树木。虽然知道是灯光的效果，但无论如何在曦连眼中都美得无可挑剔。
听到这句单纯因为漂亮而喜欢的回答，连代表的嘴唇深深凹陷下去。
“看来我也得努力变漂亮才行？”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对随口抛出的玩笑产生的反问，连代表眯起一只眼睛。他像是揣测般仔细打量着郑曦连的脸，但那张苍白的脸上依旧如常地毫无表情。
“就算不努力…我也喜欢代表先生啊？”
郑曦连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感受到的感情。虽然认识才几周，但他很喜欢连代表。喜欢那个男人的亲切，喜欢他与至今遇到的大人们不同的温柔。无论是提问时不会举手而是认真回答的人，还是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连代表都是第一个。
听到郑曦连用理所当然般的轻柔语气回答，连代表发出了低沉的笑声。他抬头看我的眼神无比无害。
“曦连啊。喜欢我吗？”
“嗯。”
郑曦连所说的"喜欢"，应该和Alpha与Omega之间往来的"喜欢"是不同的含义。
“说了不要可爱行事，却总是这么可爱呢。”
对这句意义不明的话，郑曦连只是眨巴着眼睛。看来自己好像又搞错了什么。
几天前，我在代表面前向金智媛咨询过'代表穿衣服很好看呢…会不会是我的审美很奇怪？'，现在代表的反应和当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