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寸寸大王
枕明月心跳像是沉了两秒才重新跳动,迟疑了很短的时间后伸手搭了过去。
洗手台的位置已经没了枕衔川和枕载雪的身影。
拍卖在上午十点进行,画廊里的每副画前都有一名工作人员,有谁看上了哪副画只要和工作人员说一声,由工作人员记录交易价,就能获得这幅画的最终所有权,如果有人同时看上同一副画,便又工作人员进行现场拍卖,价高者得。
由于是公益拍卖,这次拍卖的所有钱款都将被捐入公益中。比起拍卖会,这里更像是上流阶级人士的一次商业宴会。
枕明月不喜欢这种场合,人太多了,他听不到声音,靠视觉来分辨唇形,在脑海里转化成文字,所以每次到人很多的环境他都不适应。
像是繁乱的文字一股脑涌入他的视线,他被迫接收,却没办法在脑海里组成一段完整的话,他看不懂,更加分辨不出来,只能紧跟在黎恪的身边,好像只有这样才是身处在能够隔绝外界足够安全的地带里。
黎恪像是看出他的不安,带他走到更安静的地方,恰好也是枕明月最喜欢的那副画面前。
枕明月终于有机会近距离观看这幅画,一时间把刚才的伤心和难过抛在脑后,只聚精会神的去用眼神勾勒画中每一笔线条,心中只觉得震撼。
黎恪对这些画不感兴趣,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些合法避税的渠道和包装自己的噱头,他从来不需要这些。
可他看见刚才还在卫生间偷偷哭鼻子的人现在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画,眸子明亮,神情认真,像一只忘记危险的兔子,懵懵懂懂地在黎恪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撞了一下。
他碧绿的眸子积了轻松笑意,低头去问枕明月:“小月亮,喜欢吗?”
他看见枕明月对他重重点头。
能这样直观欣赏真迹的机会太少了,枕明月不知道现在自己的眼睛里全是对艺术的仰慕和惊叹。
“记上。”黎恪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
工作人员立刻提醒:“二少,这幅画是黎总藏品,标价四百万起。”
在他眼里二少和黎总总归是一家人,等老黎总退了休,这些东西不还都是二少和他哥两个人的?用花什么钱..
黎恪似乎没听到他的提醒,“拍卖结束直接从我账户出,这没你事儿了,你可以去忙了。”
工作人员张张嘴,欲言又止。
枕明月余光看见他的动作,从画上移开视线,看向黎恪时带着浓倦的茫然和疑惑。
黎恪被他看乐了,指了指画,又指了指工作人员:“不是喜欢吗?哥买下来送你,回头挂家里,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第13章 小孩没得到过好的
他今天心情不错,说话的时候声音音调上扬,连旁边的工作人员都能感觉到今天的黎二少心情是真的好。
可枕明月却笑不出来,他看见这幅画的标签价格,被吓了一跳,抓着黎恪的袖子连忙摇头。
[太贵了!我不要。]
“逗你的,家里正好缺副画做装饰,这副画我喜欢,拍下挂家里看着养眼。”
黎恪把枕明月抓他袖口的那只手那道自己手里,少年的手指柔软细长,带着微凉的温度,不像是女人的,却和男人的手也有差别。
枕明月手被黎恪牵住,他想要写点什么,却没办法打字。
黎恪眼中笑意更深,转头让工作人员把这幅画记到他的名下。
工作人员点头,刚落笔,一道声音便由远及近的传到他的耳朵里。
“哥哥,这是伦斯的《云幕》!我最喜欢的一幅画...”
话没说完,枕载雪声音突然停下,和不远处身材高大的混血男人四目相对。
他不止一次见过黎恪,也听过对方的传闻,黎家二少,宁州市只手遮天的人,现在站在枕明月身边,带着枕明月参加画展。
枕明月本该永远没有机会到这里来。
对于这个霸占自己十八年生活的人,枕载雪眼底浮出厌恶,他觉得膈应,如果不是因为枕明月夺走属于他的生活,枕明月怎么可能接触到这样级别的人。
想到这点,枕载雪敛眸掩盖所有情绪,佯装受到惊吓,躲到了枕衔川的身后,轻轻叫了声:“哥哥..”
枕明月被这一幕刺得心中骤然一痛。
枕衔川第一眼注意到的是站在黎恪身边的枕明月,比起刚才一面他的精神变好了不少,白皙皮肤在灯光下泛起一层柔光,仰头去看着他身边的混血男人,眼中氤氲细碎微光。
他很久没见枕明月这么开心过,他心中突然不悦,甚至开始认为让黎恪去照顾枕明月是一个不正确的决定。
枕衔川不动声色从枕明月身上移开,淡淡地对黎恪点头:“刚才黎叔在那边,没能和你说话,最近还好吗?”
黎恪扬眉微笑,侧身挡住枕明月:“挺好的,我刚回国,本来以为会寂寞,还好有小月亮陪我。”
枕衔川顿了下,语气变得冷淡许多,稍快的语速昭示主人并不如表面平静:“是么,那就好,回国玩得开心。”
空气中安静一秒。
枕衔川说完仿佛才想起来身边人刚才的话,转头问:“这幅画你喜欢?”
枕载雪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冷漠,愣了下后点头。
一旁工作人员察觉出气氛不对,立刻说:“这幅画刚才已经被二少拍下了。”
黎恪看出他的用意,挑眉问:“你也想要这幅画?”
枕衔川眉宇平淡,微微颌首:“我弟弟很喜欢,这些年枕家亏欠他很多,他难得有喜欢的东西。”
枕载雪面露惊喜,但他刚听到价格眼神生出怯意:“哥哥..这幅画是不是太贵了..”
“没事。”
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黎恪兀自笑了声:“那太不巧了,我们小月亮也喜欢这画,你知道小孩没得到过什么好的,好不容易有喜欢的东西,我这个当哥的说什么也要满足他。”
他说完揉了下枕明月的头发,看见枕明月攥着衣摆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微皱下眉后他把枕明月的手握在手心,果然冰凉潮湿一片。
这只小兔子回家肯定又要躲在房间里哭鼻子。
枕衔川看见他的动作,眉头蹙得更深,眼底更沉,轻声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当哥的?”
黎恪不置可否,他没回枕衔川,反而他漫不经心扫过枕载雪。
枕家寻回家的小儿子眼睛没有枕明月漂亮,鼻子太挺,嘴太薄,没有半点能和枕明月相提并论的地方。
不经意的一眼,枕载雪像是感觉自己被什么大型的食肉动物给盯上,心里直发毛,直到他快要忍不住的时候才看见黎恪从他身上移开目光。
“不是么?”
枕衔川面无表情,心里却烦躁异常,最开始本想让黎恪照顾枕明月一段时间,等他这边事情处理好,自然会说服爸妈让枕明月回家。
可他今天看见黎恪带着枕明月来画展,举止熟稔亲昵,心中就更加烦躁,像是心里某个地方被人打了一记闷拳。
黎恪说的话像是在他心里拱出一团火,他目光低沉,转头问工作人员:“二少出了多钱?”
工作人员立马到:“标价400万。”
枕衔川和黎恪对上目光,张口:“这幅画拍卖结束了吗?”
工作人员犹豫:“这..还没。”
枕衔川:“加拍50,麻烦帮我记下。”
黎恪轻笑声:“500。”
枕衔川:“600”
“700。”
到了700万,枕衔川明显的停顿,两秒后才道“750万。”
黎恪表情变也没变:“800”
他们俩若无旁人的因为出价,价格早就远远超过了这幅画本身价值,
拍卖流程并不拖沓,等枕明月迟钝地明白两人在因为一幅画竞拍后身体颤了颤,他想阻止黎恪,被黎恪牵在手里的指尖急切地勾了勾黎恪的掌心,可惜效果甚微,反而让黎恪把他握得更紧。
出到800万,枕衔川没有很快继续出价。
两人的拍价经工作人员经手,已经同步到中央屏幕上,每幅画的出价者与拍卖者一清二楚,价格由高至低,黎恪和枕衔川的名字在最高处不断更替,已经引来很多人的注意。
甚至周围有窃窃私语声。
工作人员小心问:“枕先生还要继续出价吗?”
看出了枕衔川的犹豫,枕载雪垂眸,低头道:“哥哥,我虽然真的很喜欢这幅画,但是如果很贵就算了吧,在...戚阿姨家里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机会参加这种场合,现在已经满足了。”
枕载雪眉眼与枕衔川有两分相似,更相似的确是神态,他说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落寞,孤零零的站在枕衔川身边,只有扫过枕明月的时候眼底才多了戾气,他想不通这样一夺走他家人,他的生活的人怎么还有脸出现,怎么还能装出一副无辜受害者的摸样。
他真的很讨厌枕明月这副嘴脸,越看越觉得恶心。
枕衔川没有继续出价了,他像是已经冷静下来,权衡利弊与价值后把情绪掩在眸中改口对黎恪说:“你我之间没必要争来争去,反倒伤了感情。”
黎恪毫不意外抬手让工作人员结束这场拍卖:“几百万的东西谈不上什么争来争去,买了也是给小月亮当个解闷的东西玩儿,如果你弟喜欢,让他争取小月亮同意拍几张照片回家看呢?”
枕载雪没想到黎恪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差点要挂不住。
第14章 没有讨厌你
黎恪最终以800万出价拍下这幅画,枕衔川离开时脸色谈不上好,眉宇间的淡色彰显他不悦的心情。
枕明月看着枕衔川带着枕载雪离开的背影,心中某个地方像是蓦地空了一块。
他在今天突然彻底明白,自己和枕家,和枕衔川,已经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
他的表情有些发怔,琥珀般眼眸映着水晶灯折射出的细碎光影,好像反应慢了半拍一样,过了很久才轻轻垂下眼眸。
黎恪注意到枕明月的表情,顿了顿,伸手轻轻捏住他的后颈,半轻柔半强迫般让枕明月抬头看自己,四目相对,他的眼神散漫,语气却难得正经:“不开心了是不是?因为枕载雪还是枕衔川?”
枕明月的皮肤很白,睫毛又长,但他看人的习惯总是半垂着眼,偶尔抬起眼时也贯是敏感和小心,有些无辜又茫然地可怜模样,谁看见了都要生出一份恻隐之心。
只是这样的枕明月在看见他话时颤了颤眼睫,他说不出话,只能轻轻地摇摇头,像海底用双腿换取声音的美人鱼。
他所期盼的人毫不留情转身离开,任由他像泡沫般消散。
这般可怜兮兮的表情看得黎恪不是滋味,他伸手摸了支烟,又想起枕明月在自己身前,低骂了一声后把还完好的烟扔进了垃圾桶。
回去的一路上枕明月都很安静。
黎恪不太会哄小孩,更没什么耐心,但是他面对枕明月莫名多出几分前所未有的耐心,回去路上和枕明月提起那副刚才被拍下来的画。
闷闷不乐的枕明月注意力果然很快被吸引,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止不住的难过,可那幅画又被黎恪提及,他想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可以直接观摩真迹,浓厚的难过情绪缓慢地消失了许多。
回家后枕明月吃过晚饭回到卧室独自待了一下午。
晚上窗外下起了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