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兰波·罗威
贝茨摇了摇头。「白痴。」他满嘴食物地说，然后低头看着餐盘。「不过……我们『这样』也不是不行。如果你要的话。」
嗯，我要。
第68章 阿嘉莎
回伦敦的车程有足足三个小时。潘妮施了句：「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问题是我们两个都不快乐，所以法术没有生效。
我有点想直接开去华特福，将一切都告诉大法师，但我早在好几个钟头前就该回到家了，父母还在等我──而且老实说，我并不想独自和大法师交谈。他不能说是平易近人的人，平常都打扮得像彼得��潘，还随身佩戴一把剑，我每次看到他都是那身装扮。我记得有一次他三更半夜来敲我们家的门，手里还拿着自己的其中一只耳朵，请我爸帮他缝回去。
我在就读华特福前就认识大法师了，他和我爸从以前就都是巫师集会的成员，但大法师可能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至少我从没听过他叫我的名字。他其实没真正对我说过话。
潘妮说他歧视女性，不过实际上大法师在华特福几乎不会对任何人说话，就连赛门也很少有和他交谈的机会。他究竟为什么想当校长？他感觉也没特别喜欢小孩啊。
也许这就是露西和他分手的理由。
或者反过来说，可能是「因为」露西和他分手了，他一直过不了心里那道槛，现在才会这么机车。
那张照片到现在还放在我的包包里。希望潘妮妈妈不会发现照片被我偷走了……我是真心希望她别将我偷东西的事情告诉我父母。
我十四岁那年有段时期喜欢在逛街时偷东西，后来父母发现了我那堆没开过的眼线与指甲油，我被整整禁足了一个暑假。
「你要化妆品，我们可以买给你啊。」父亲说。
「你没用魔法吗？」母亲问道，「你是直接用拿的？」接着她又说：「唉，阿嘉莎，怎么会是紫色指甲油呢？太庸俗了。」
潘妮只让我无视她二十分钟左右，然后就受不了了。「我想说你会希望我们让你加入调查嘛，阿嘉莎！」
「你明明就没这么想。」我说道。
「我有！我看得出来你很想赛门，也看得出来你很难过。你难道真的希望我们排挤你，一直到毕业都无视你吗？」
「我没有！」
「那阿嘉莎，你到底想怎样？」
「我是想当朋友没错，」我说，「但我不想和你们当什么战友啊。我不想参与秘密会议！我只想普普通通地和你们待在一起，一起烤饼干、看电视，做些正常朋友会做的事嘛！」
「赛门必须和凡庸战斗，贝茨都被愚石怪绑架了，你还想象没事一样看电视？」
「不是！」我向前倾，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在我说的情境中，不会发生战斗和绑架那类事件！」
「但这些事情就是发生了。」
「嗯，那好啊，我还是待在家里就好，反正我也没办法帮上忙。潘妮洛普，你倒是说说看，我们什么时候真正帮上忙了？我是说『真正』的帮忙。我们就只是……目击证人，还是人质，是未来的附带损失。假如我们是电影里的角色，那我们两个其中一人就会在赛门面前死去，这就是我们唯一的功用。」
「你自己这么认为，别把我也算进去！」她高声说。
「好啊，我就是这么认为的，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也提高音量回嘴。
但回程这一路上，我们都没再开口了。
我在潘妮家门口放她下车，她还没消气，下车时用力摔上车门。我已经迟到了非常久，不过父母忙着为派对做准备，几乎没注意到我走进家门。
他们每年平安夜会和朋友合办移动派对，从其中某户人家办起，接着去到下一个人家继续吃喝，接着又去下一家……最后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只能施咒让车子把大家载回家。
在往年，我父母会要求我和赛门向客人打招呼，那之后我们两个就会躲在休息室里看电视、吃派对小点，最后在火炉前睡着。
只有四年前的平安夜，我们偷溜出门去苏豪区追踪狼人，他们似乎偷了某种钥匙──还是宝石？真是的，我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我这辈子从没那么冷过。我们险些死在了利柏提百货公司门外，结果事情终于结束后，潘妮还硬要我们待在户外收集狼人毛，她想拿去做经前护身符，恶心死了。我后来把我的护身符丢给猫玩了。等等，我想起来了──是月之石，被狼人偷走的东西是月之石。啧啧，莫名其妙。幸好那次在我父母到家前，我们就先赶回来了。
（我该现在将自己掌握的情报告诉妈妈吗？该把赛门的计画告诉她吗？）（不，赛门不会有事的，赛门每一次都平安地活下来了。潘妮也是，她到时想必会兴高采烈地将他们找愚石怪的冒险故事告诉我，对我大肆夸耀一番。也许现在换贝茨当他们的电灯泡了──赛门，你好好享受和吸血鬼共处的时光喔！真是的，为什么没事要把自己的人生搞得更麻烦、更危险呢。）
「你今晚可以和我们一起跑趴吧。」我母亲说。她和管家海伦正在做准备，我们家今年是平安夜派对的第一站。「反正你不必在家招待赛门。」
「妈。」
「阿嘉莎，别抱怨了。」我父亲一面说，一面从餐盘上选了一只蟹爪。他在和病人通电话。「没有，没有，我在听啊，巴尔萨。你的状况听起来相当平凡──不是凡人，是真的很平凡。」
我叹一口气，跟着母亲走进厨房。「我这身打扮不适合参加派对。」
「那就去打扮一下啊。」
「妈，我快累死了。」
她整个上半身都探进了冰箱。「你等等就会恢复精神了。那赛门明天会来吗？」
我皱起眉头，摆弄着一盘大虾冷盘。「可能不会……」
我将赛门要在华特福过圣诞节的事告诉她了，但不知为何，妈妈仍旧满脑子以为他会在圣诞日来我们家。可能是因为我们已经习以为常了吧。
我取消了对赛门的邀请，是不是应该有些罪恶感？但是我并不会愧疚──我今晚已经试着收回那句话了，是赛门自己不来的。
妈妈端起一盘晶莹剔透的果冻塔，直起身来。「他和大法师一起过节也好，」她说道，「就我所知，大法师都是独自在华特福过圣诞节。他对我说过，圣诞佳节这段时期如此祥瑞，不该浪费在庆祝活动上。」
「那是什么意思？」我问她。
「谁晓得呢。」她边说边将果冻塔交给海伦，「希望他不会逼赛门在月光下斋戒，否则我们明天就只能用糖果填饱赛门的肚子了。」
「祥瑞……」我重复道，「大法师怎么这么奇怪？」
「阿嘉莎，别乱说话，祸从口出啊。」
「我不是在说他坏话，就只是觉得……他从以前就是这样吗？」
「我也不清楚。」她说，「我们走跳的圈子向来不同，我甚至不记得他以前在学校是什么样的人了。」
我伸手拿大虾，盘子却被海伦移开了。「那你还记得学生时期的班思教授吗？」我问妈妈。
「哪一个班思教授？」
「他们两个。」
「马丁和蜜塔莉比我小几届，」妈妈说着又从冰箱取出一道甜点──是一大碗乳脂松糕，「不过他们有个年纪比你大的儿子吧？他们很早就开始生出一个个孩子了──想必是受了班思家的影响。我在华特福求学时，学校里可是有『一整窝』班思家的人，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华特福真不该让他们入学的。你也知道，有时魔法师家族生了太多小孩，法力就会稀释掉。」
母亲特别执着于力量，谁法力强大、谁缺乏力量，她都非得弄得一清二楚不可。她自己倒是法力不强，她将此事归咎于自己母亲委身嫁给力量不如自己的对象，表示：「我父亲连在暴风雨中点燃火柴也做不到。」
以法力而言，我的力量还算堪用。我比不上赛门，或贝茨，或潘妮洛普，不过至少上课都没问题。
我知道父母在生了我之后没再生第二胎，就是担心我的力量被稀释──但爸爸也常说，兄弟姐妹平分法力之说不过是迷信。
我也知道，父母希望我和比自己强大的人成婚，振兴家族。
在和赛门交往之前，我曾暗中交了个凡人男友──沙夏。这件事若是被母亲知道了，她可能会将我囚禁在高塔里。（她应该会没收我的爱马。）不知道沙夏后来怎么了……
「所以，你也不认识他们学生时期的朋友��？」我问道，「班思教授提到了一个叫露西的女孩子，还拿了照片给我们看──」
「露西��戴伊吗？」
「不确定耶……」
「还是露西��麦坎纳？」
「她以前是班思教授最好的朋友，」我说，「留了奶油黄色的及腰长发，打扮得有点像新波西米亚风格。」
「亲爱的，」妈妈边说边帮海伦端松糕碗，「在九○年代，所有人都打扮成那样啊。」
「她长得像艾玛��邦顿，」我又说，「只是肩膀很宽。」
「喔，露西��萨利斯贝里啊。地狱咒法啊，我已经好几年没想到她了。」妈妈在冰箱前停下脚步，双手叉腰。
「你认识她吗？」我问道。
「我听过她这个人，她比我小五六届，不过她的家族也会去具乐部。亲爱的，你也认识萨利斯贝里女爵啊，她是我的黑玛莉亚牌友，今晚也会出席。」
我确实认识萨利斯贝里女爵，她和我祖母差不多岁数，平时却和我母亲那个年纪的朋友同进同出。她喜欢说些黄色笑话，也总是鼓励大家多吃几块蛋糕。
「你觉得她会跟我分享女儿的故事吗？」
「我的魔法啊，阿嘉莎，那怎么可能？这什么问题嘛。所有人都知道她女儿令她蒙羞，她儿子又不成材！」
「她女儿怎么令她蒙羞了？」
「露西从华特福毕业几年后就跑了；她本是萨利斯贝里家最优秀、最宝贝的千金，却和某个男人跑了，我听说对方是凡人，甚至可能是美国人呢。卢丝──萨利斯贝里女爵──有次在慈善活动上崩溃了，还记得那是为口吃患者办的草地滚球赛……她对娜塔莉��布雷恩坦承，她很担心女儿是有了孩子所以才私奔的，是『未婚生子』的状况呢。那之后，卢丝就绝口不提女儿的事了，而在露西毕业后，也没有人在英国的魔法界见过她了。」
「露西失踪了吗？」我问道。
「不，情况比失踪更糟。」妈妈说，「她离家出走，离开了魔法界。很不可思议吧？」
「可以想见，」我说，然后又改口：「真的很不可思议呢。」
母亲拍了拍没沾到任何糕点屑的双手。「亲爱的，去换身衣服吧，客人马上就要来了。」
我跨步要走出厨房，妈妈交给我一迭手绣餐巾，要我顺道拿给在饭厅的海伦。我默默将餐巾交给海伦，满脑子想着……
「我认识露西��萨利斯贝里。」海伦说，「我和她是老同学。」
海伦习惯等到我母亲离开再对我说话；母亲偏好较正式的雇佣关系，不过海伦向来将我视为家人。（不是太亲的家人，我在她眼里应该比较像侄女；她似乎更喜欢赛门。）
「露西比我大几岁，」海伦接着说，「还记得她离家出走的消息传开时，我们这一届的女生都激动得要命，觉得那真是太浪漫又太恐怖了。」
「她真的离家出走了吗？」
「我们都是这样听说的。据说她和一个男人好上了，后来私奔出国──去加州了。」
「加州！」
「我以前常常想到她，」海伦说，「想象一头金色长发的她，躺在加州的沙滩上。」
我没换上派对服装便爬上床，拿出偷来的相片，举在面前。
露西��萨利斯贝里离开了魔法界。
她当时和即将接手魔法世界、世上最强大的大法师交往──结果却选择离家出走。
班思教授说，露西自己也是个强大的魔法师。她完全能当魔法界的第一夫人，甚至和大法师并肩统治魔法世界……结果，她却选择离开这一切。
她真的有了私生子吗？她把孩子带走了吗？
也许她现在就在凡人世界扶养那个孩子，也许那就是露西��萨利斯贝里给自己与孩子的赠礼──能远离这一切纷乱、平平安安地长大，那该有多好。那个孩子好幸运，不必把大法师当爸爸，也不必继承这个战乱的世界。
那孩子逃出生天了。
结果，是赛门接下了这份重担。
第69章 露西
我那时很幸福。
很爱他。
他心中好的部分也总是多于坏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