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兰波·罗威
「不要,这件事明天再来讨论。我只是想赶快告诉你而已。」
「你们家不会有事的。」我说,「你不用担心。我跟你保证,你们不会有事的。」
潘妮洛普还是一脸不信服,我还以为她会说我再怎么保证也没有意义,但她只是点点头,说明天早餐时间见。
第40章 贝茨
我可以用这件事一举解决班思。
(我都没想过有人能突破宿舍的性别限制,不愧是班思,她真是太可怕了。)
但我甚至懒得去管她有没有违规。
我进到了茔窟,没头没脑地猎食。
母亲的墓也在茔窟里,她会不会在看我?魂魄能透过灵纱看到阳世的人吗?她知道我也变成吸血鬼了吗?
有时我不禁会好奇,假若她活下来了,那会发生什么事?
我是那天在幼儿园里唯一一个被咬的孩子,要不是母亲阻止了他们,我可能还会被吸血鬼带走。
父亲一收到消息就来了,他和费欧娜用尽全力治疗我──但他们也明白,我已经变异了。他们知道,我总有一天会变得嗜血。
于是他们……
……他们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克劳利啊,他们运气不错,还好我不是一到青春期就开始到处吃人。父亲若是看到我把女佣吸干,应该也不会多说什么吧。「贝茨顿,吃晚餐前换一套衣服吧,你继母看了会心慌的。」
他倒是想看到我把女佣剥得一丝不挂……(比起我的不死族身分,我的同性恋性向更令他失望。)
除了提到我是易燃物之外,父亲从不承认我是吸血鬼。我也知道,他不可能因为我是吸血鬼就把我逐出家门。
那母亲呢?
她若是知道,就会杀了我。
她会面对我,面对这样的我,做出正确的选择。
母亲绝不可能让吸血鬼就读华特福,也从没这么做过。
我走到她的墓门前,停下脚步,看着墙上标记她永眠之处的石碑。
她是华特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校长,也是从古至今为守护校园而葬身此处的三位校长之一,因此被光荣地葬在了茔窟,成了学校地基的一部分。
母亲回来了。
她为了见「我」回来了。
她为什么找不到我?
也许鬼魂无法看穿棺材。
也许她看不到我,是因为我不算真正的活物。等哪天赛门了结我之后,「我」会有机会见到她吗?
他会的……他会了结我的。
雪诺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在茔窟里待到进食完毕,待到满腔怒火都发泄完了,待到我无法再盯着那张照片中的自己了。(唉,那个肥嘟嘟又幸福的小血袋。)
待到我不再哭泣为止。
我还以为自己变异后便会失去泪水,但我还是会小便,还是会哭,身体还是会排出水分。
(我也不太清楚吸血鬼是怎么回事;我家人都不让我看魔法医师,反正我也不会感冒,不需要打预防针。)
我先前放在母亲墓前的花朵枯萎了,我施一句「四月雨五月花」让花朵再次绽放。我用了太多法力,身体支撑不住──无论是鲜花或食物都需要生命力──我全身前倾,靠上石墙。
近期,我疲倦时连头也撑不起来,从被愚石怪绑架过后左腿就不太对劲,不时会发麻。我在石砖地上跺脚,触感从脚跟窜了上来。
母亲既然从灵纱另一边回来了,意思就是她还没完全升天。她不在阳世,见不到我,但也不在死后的世界,灵魂就这么困在中间地带。
那我该怎么帮她才好?
要找到她说的尼可迪穆吗?是他派吸血鬼来袭击华特福的吗?
我从小就听人说是凡庸派吸血鬼来袭击学校,就连费欧娜也认为幕后黑手是凡庸。派其他生物来攻击华特福的,不就是凡庸吗……
回到宿舍塔楼时,我的腿麻到只能用跨出右腿后拖着左腿前进,一路拖着身体爬上楼。
班思不在我们房间了,雪诺躺在床上,寝室窗户都开着。雪诺冲过澡了,他总是用学校提供的香皂,刚洗完澡时身上飘着医院的那种消毒水味。
我懒得洗脸或换衣服,直接脱到只剩内衣裤后爬上床。我感觉自己是具尸体,是从没加热过的尸体。
我才刚躺好、闭上眼睛、凭意志力压下泪意,雪诺就清了清喉咙。看来他还醒着。我不哭。
「我会帮你。」他说,声音轻到只有吸血鬼才听得清。
「帮我干什么?」
「我会帮你找到害死你母亲的凶手。」
「为什么?」
他翻过来面对我的床,我在黑暗中勉强看到他,他看不见我。
他耸了耸肩。「因为他们攻击了华特福。」
我翻身背对他。
「因为她是你母亲,」他说,「他们却在你面前杀了她。那太──太不应该了。」
第41章 露西
灵纱再次降下,将我们都拉了回去──但它拉不到我。
也许是因为我已经残破不堪了。真是奇妙,我拥有的生命力不足以让我死透,不足以让我突破灵纱的限制,却也不足以让我被拖回另一边。
我宁可留在这里。
我宁可继续对你诉说这一切,你听不见也无所谓,我看不见你也无所谓。(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自己看到你了,我以为你听见了。)
我留了下来,在阳世徘徊,穿过无法支撑我的地板、飘过无法阻拦我的墙壁。全世界都是灰色,充满了阴影的灰色。
我对阴影诉说我的故事。
第42章 赛门
我醒来时,贝茨已经快穿好衣服了。
他站在窗前──房里明明闷热得要命,他还是把窗户关上了──对着自己在玻璃窗上的倒影打领带。
以男生来说,他的头发有点长,踢足球时头发会掉到眼睛前和脸颊上,不过他洗完澡都会把头发往后梳,每天早上都一副流氓样,不然就是像黑白电影里那种有美人尖的吸血鬼。
搞不好大家不相信贝茨是吸血鬼,就是因为他长得太像吸血鬼了,我指控他是吸血鬼这件事反而显得有点好笑又夸张。(贝茨的鼻子又长又窄,鼻梁高到几乎挡在两边眉毛中间,有时候我看到他就想把鼻子往下拉个半英寸。应该没什么用就是了。)(他靠近鼻尖的地方有点歪──那是被我打歪的。)
到早上了,不晓得我们两个现在是什么状况。
我是答应要帮他调查他妈妈的死因没错啦,那我们要现在马上开始吗?还是说,过几年等我差不多忘了这回事,他才会突然冒出来让我后悔当初答应要帮忙?
而且不管我帮不帮他,我们应该还是敌人吧?他还是想杀我吧?
他应该会等我帮他调查完再想办法杀我──我是不是该稍微放心?
贝茨最后扯了领带结一下,然后套上外套,转过来面对我。「你别想耍赖。」
我坐起来。「啊?」
「你别想装作昨晚说的是梦话,或假装自己只是客套一下而已。你要帮我替母亲复仇。」
「我又没说要『复仇』。」我掀开毯子站起来,双手拨一拨头发。(我睡觉的时候头发都会被压平。)「我不是说要帮你查出害死她的人吗?」
「雪诺,那就是在帮我复仇。我一查到真凶就要杀了对方。」
「那部分我可不帮。」
「你已经在帮了。」贝茨边说边背起书包。
「什么?」
「从现在开始。」他指着地板说,「从现在开始,这就是我们的第一要务。」他朝房门走去。
我很想反驳。「那──?」
贝茨停下脚步,呼出一口气,然后才转过来面对我。
「那其他事情呢?」我问他。
「什么其他事情?」他说,「上课吗?我们还是可以照样上课。」
「不是。」我低吼,「你明明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事情。」我想起自己过去七年的人生,想起他没有履行的每一句威胁──还有真的履行了的每一句威胁。「你要我跟你合作调查,可是……你还是想把我推下楼。」
「好吧,我保证在调查结束之前不把你推下楼。」
「我是认真的。」我说,「你要是整天陷害我,我就不帮了。」
他对着我冷笑。「你以为我这是在陷害你?你以为我让自己母亲从阴间回来,是为了恶搞你?」
「不是。」
「我们休战。」他说。
「休战?」
「雪诺,你应该知道『休战』是什么意思,不用我解释吧?在我们解决这件事之前,双方都不准怀有敌意。」
「不准有敌意?」
他翻了个白眼。「不准做出有敌意的『行为』,这样总行了吧。」
我从两张床之间的桌上抓起魔杖,走到他面前,左手举着魔杖、右手伸了过去。「对我发誓。」我说,「用魔法发誓。」
他眯起眼睛看我,我看到他下巴紧绷的肌肉。
「好吧。」他拍开我的魔杖,「但你别想拿着那东西靠近我。」他从外套内袋抽出自己的魔杖,举在我们两个之间,然后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好冰──我反射性地往后缩,他握得更紧了。
「我们休战。」贝茨直视我的眼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