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疾 第64章

作者:二十迷川 标签: 近代现代

第67章 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

裴廷玉挂了电话就赶忙去了医院。

程助理在医院门口接他,一边引着裴廷玉快步往住院楼方向走,一边跟他说着梁观目前的情况。

自打昨天上午被送来医院后,梁观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医生说他的腺体细胞正在加速衰老,信息素已经很微弱了,医生尝试了各种各样的办法才把他的情况给稳定住,但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时候能醒。

裴廷玉皱眉说:“这才几天时间,怎么就变得这么严重?”

他知道这种病的三种阶段,一般都是初期持续时间比较长,延续十到十五年都有可能,中期到晚期发展得就比较迅速了,但也会持续个三到五年的时间。

当初梁裕文那么严重,从中期发展到晚期也还用了三年多的时间,梁观怎么看都比梁裕文轻缓不少,怎么才半年就变成这样了?

程岩道:“虽说都是相同的病,但作用在不同人身上的表现也不太一样,二少爷一出生就那个样子,所以每个阶段都相差不大,但梁总是潜伏了很久才被发现的,十多年来过得越稳定,到最后爆发的时候就会越迅速。”

两人坐电梯到了梁观所在的楼层,程岩说:“裴先生,夫人就在病房里等您。”

裴廷玉也顾不上敲门了,直接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当看到穿着病号服,紧闭着眼,安静地躺在那里的梁观时,他整个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下来。

沈敏原本失魂落魄地坐在病床边,看到他进来,立刻站起了身:“你来了?”

裴廷玉脚步沉重地走到病床前:“……他怎么样了?”

沈敏眼睛还肿着,一看就是刚哭过,裴廷玉第一次见她这么脆弱的样子。沈敏颤抖着叹出口气:“从昨天到现在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

“那医生呢?医生怎么说?”

“就说他最近太累了,病情发展得太快,说晕厥是这个病的常见症状,但如果特效药再研发不出来……”沈敏有点说不下去,“如果特效药再研发不出来,以后每病发一次,身体就会衰弱一点,直到身体器官衰竭,然后就会变得……跟裕文一样。”

说着说着,沈敏的眼泪就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没让裴廷玉看到,把头扭了过去,看向病床:“我不知道怎么突然变成这样,我一直觉得他这十多年都这么过来了,平常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我以为他比裕文要强不少,不会有事的,谁能想到……前段时间,他每次因为联姻的事情跟我吵架,我都还觉得他是在拿这件事来唬我……都怪我,都怪我不够关心他。”

看着病床上梁观毫无血色的脸庞,裴廷玉心里也一阵阵地发紧,他不是没想过梁观的病会越来越严重,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攥紧了自己的衣摆,尽量稳住因为担忧而颤抖的动作,问沈敏:“您叫我过来,是我有哪里可以帮得上他吗?”

既然梁观从昨天一直昏迷到现在都没有醒过,那必然不可能是梁观自己想要见他。梁夫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就叫他来看梁观,必定是听医生说了什么可以让梁观快点醒来的办法,所以才打电话给他。

果不其然,沈敏为难地说:“你,你可以……留一点信息素给他吗?就一点,只要一点就可以。”

她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医生说,他的腺体已经开始萎缩了,如果我们能找到高匹配度的omega信息素帮忙,或许还能刺激他的腺体,再延缓一段时间……我知道,你跟梁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本来也想去找其他omega做捐献的,但我听程岩说,他的标记还在你身上,那我就没有办法再去考虑其他选择了。”

“廷玉,你还在为之前的事怨恨我们是吗?但那件事梁观真的是不知情的,我知道,你受到的伤害已经形成了,我现在再说什么都没有用,那这样,如果你能伸出援手帮我们这个忙,任何条件都随你开,并且我们梁家永远都欠你这个人情,日后你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来找我,我绝对不会推脱。你满打满算在梁家也待了差不多五年了,你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说出去的话没有办不到的,我恳请你,帮我这个忙,我现在只想要他能够醒过来。”沈敏目光坚定,颤着声音说。

裴廷玉又何尝不想让梁观快点好起来?

哪怕躺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在只能等着他救命的情况下,他也根本没办法拒绝。

他跟梁观有过太多恩恩怨怨的纠缠,他曾经也不管不顾地想过,他要远离梁观,远离梁观的掌控,就算对方真的到了朝不保夕的地步,他也不要再跟个工具似的被对方强行留在身边。甚至最初梁观来找他,他也忍不住猜疑过梁观的用心,怀疑对方是不是又想故技重施,骗他回去继续曾经没能成功的计划。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一直都对梁观的目的抱有警惕,可当对方真的奄奄一息地躺在这里,裴廷玉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袖手旁观。

他无法接受梁观死在这种病上,更无法接受对方明明有机会可以活下来,却因为自己坐视不救而失去那一线生机。

裴廷玉跟着医生去诊室抽取了信息素。

在看到那细长的针尖时,裴廷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立刻把头偏了过去,脑海里一瞬间涌入了不少不堪回首的画面。

察觉到他有些紧张,护士轻声安抚他:“先生,您不用怕,这种针打进去跟被蚊子叮了一口的感觉没有任何区别的,我们只抽取三毫升的信息素就可以,不会对您的健康造成任何影响。”

裴廷玉紧闭着眼,点了点头。

整个过程进行得很快,确实就像护士所说的,没有产生任何痛感,但裴廷玉还是紧张地后背的汗都下来了,他站起身,问护士:“那这种抑制剂什么时候能给他用上呢?”

“很快的,半个小时差不多,做好会立刻拿到病房里去。”

裴廷玉又问:“那,他用了就能醒过来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护士摇摇头,“您可以去问问医生,看他怎么说。”

“……好,谢谢。”

裴廷玉从诊室出来,边往病房的方向走,边回复赵策和郑月给他发的消息。

郑月问他梁观怎么样,裴廷玉斟酌了下,避重就轻地说没事,只是最近比较劳碌,理由跟上次大差不差。而赵策却直接问他现在在哪一层。

裴廷玉知道他应该是也来医院了,找自己有话要说,犹豫着正准备回复,屏幕上的通话提示却突然跳了出来。

裴廷玉看着那来电显示,脚步猝然一顿。

标注着市中心医院的官方号码仿佛烙在眼前,他走到没人的洗手间,接了起来。

“您好,请问是裴廷玉裴先生吗?”

“是……”

“您在市中心医院预约的洗标记手术将于明天上午九点左右进行,现在向您电话确认一下,是否能够准时过来。”

医院在洗标记这方便十分谨慎,即便是身体各项指标合格的omega,医院也不会立刻进行手术,会给一到两天深思熟虑的时间,并且在术前也会有电话提醒和确认,以免有人临时反悔,造成排序混乱。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件接连一件,要不是接到这通电话,裴廷玉也几乎都要忘了自己预约的手术时间。他头一回觉得半个月的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好像昨天他还在医院做体检,明天就要上手术台了一样。

见他迟迟不说话,对方出声道:“您好?您在听吗?”

“哦我,我在……”

“现在需要跟您确认一下,是否能够准时进行明天的手术?”

裴廷玉攥紧了手机。

他觉得自己应该早就不需要犹豫了才对,早在三四个月前,他就已经要迫不及待地洗掉这个标记了。然而眼下,他却莫名有种还没想好的感觉,觉得太过仓促。

徘徊许久,终于,他自暴自弃道:“我最近……有点事,可不可以帮我,推迟几天啊?”

护士什么都没问,温声说:“那,我们这边就先帮您取消掉,等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再重新预约吧。”

“好……谢谢。”

“不用客气,祝您生活愉快。”

裴廷玉挂断电话,叹了口气,又回到了病房。

沈敏似乎临时有事离开了,只有程岩自己在里面守着。见他进来,程岩就也站起来走了出去。

裴廷玉坐在椅子上,看着梁观安静的睡脸。

有时候他也会想,对于梁观来说,自己到底在什么样的位置,究竟对梁观来说重不重要。

梁观的行为太有迷惑性,欺骗过他,算计过他,对他做了很多很过分的事,但却又在陈明迫害他的时候,不顾一切地把他从地下室里带了出来。

明明那时候梁观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了,只要装作不知情,就会有人把药双手捧到他的面前,帮他缓解最让他头疼的病症。

梁观接近他,不本来就是为了自己的病吗?完全没必要闹那一通的,只要牺牲了他,就可以得到一个近似健康的身体,得到远比现在更富足的时间,何至于像眼下这样,这么快就躺进了医院里。

梁观那时候有过犹豫吗?裴廷玉心想。

如果有,为什么最后又选择那样做了?如果没有,那为什么从来没有跟他说起来过呢?

梁观是在傍晚的时候醒过来的。

当时程岩也在,裴廷玉还没走,梁观没什么精神地转动眼珠,看到裴廷玉时,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裴廷玉正在跟程岩说话,衣袖被拉住时,整个人都僵了下,立刻转过了头去。

“梁总,你醒了!”程岩高兴道。

梁观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四周,像是才清醒过来自己是在医院似的,问裴廷玉:“你怎么在这儿?”

裴廷玉干坐在那里没说话,程岩开口道:“是夫人叫裴先生过来的,医生说您需要omega信息素的帮助,裴先生就为您抽了一点。”

梁观愣住了,轻轻皱起了眉。他沉默了几秒,说:“程岩,你去给我妈打个电话,告诉她我已经没事了,别让她担心。”

“哎,好。”

程岩便拿着手机走出去了,病房里再次剩下两个人。

梁观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裴廷玉看着他不怎么灵活的动作,忍不住道:“你别动了。”

梁观还是坐了起来。裴廷玉拿他没办法,倒了杯温水递给了他。梁观喝了,精神好了不少。

他握着杯子,靠在床头定定地望着裴廷玉:“我妈让你过来的?”

“嗯。”

“刚才程岩说,你给我抽了信息素?”梁观不赞同道,“你自己身体都不怎么样,干嘛还要管我?”

“我身体健康得很,别拿我跟你比。”裴廷玉不太高兴,他宁愿梁观现在跟他说谢谢,也不愿意听到对方用这种虚弱语气说出来的关心。

梁观果然安静下来,两人相对无言地坐在这里,最终还是梁观先没话找话:“最近,店里还好吗?”

“挺好的。”

“那天回去后,我就让人去处理网上的谣言了,这么多天过去,应该可以看到成效吧?”

“……嗯,我知道。”

梁观看着他低垂的柔软的睫毛,忽然道:“下次我妈要是再找你,你不想来可以不用来,不用管她说什么。”

裴廷玉终于抬起头来看他。

梁观静静地看了他很久,接着说:“我的病也不是你造成的,这件事你不需要有任何压力。”

裴廷玉审视地望着他,很短暂地笑了下:“那你觉得,我这趟是该来,还是不该来啊?”

梁观眼眶忽然红了,在他苍白的脸上格外明显:“我很想见你,想天天见你,醒来第一眼看到你我特别高兴,但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向你示好,只是为了这个。”

裴廷玉脸上的笑容淡下去了,他想不明白,觉得梁观这个人很奇怪,不带感情的时候,说出来的花言巧语各式各样,把人哄得分不清东西南北,让人误以为他真挚又多情。可真等到要走心了,却又突然变得笨拙了起来,一句有用的也说不出来。

裴廷玉也觉得喉口发堵,说:“我没有这样觉得,是你自己一直在多想。”

他实在看不得梁观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这让他觉得陌生而又恐慌,他略显仓皇地站起身来,深吸了几口气,也没能把胸口的淤塞冲缓开。

“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裴廷玉说,“店里的事你不用操心,你还是先把自己照顾好再说吧。”

裴廷玉离开了,第三天的时候,听到郑月说,梁观已经出院回公司工作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裴廷玉先是感觉到了一阵烦闷,他不明白梁观到底图什么,拖着病弱的身体去工作,是能赚更多的钱还是怎么着?就算能赚,有命挣,也得有命花啊。

但气归气,他倒是也能理解,眼下梁家没几个能挑起大梁的人,一个梁观倒了,影响的不只是公司的运转,还有股东和各个合作方的信心。

而除此之外,他想,梁观恐怕自己也在跟自己较劲吧,连他都无法面对梁观的颓废和沮丧,更别提梁观自己了,梁观应该更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变成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从医院回来的第四天,裴廷玉的银行账户忽然传来一笔巨额汇款的入账提示。

当时裴廷玉刚从烘焙店回到家,这几天他一直过得浑浑噩噩的,原本甜品店要一直开到晚上九点才歇业,但这几天他睡不太着,精神不好,在接连两三次做错了客人预定的蛋糕后,郑月看着他眼下的黑眼圈,实在没办法了,就让他提前几个小时回来了。

裴廷玉累了一整天,刚一进门就被手机上的数字闪瞎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