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迷川
他几乎不需要做任何猜测就知道这肯定又是梁观干的，心里暗骂对方真是一刻都不知道消停。
他憋着股气，立刻给梁观拨了电话，对方接得倒是很快，接通的那一刻，裴廷玉忍不住大声地质问他：“你这又是想要干什么！”
“你收到了？”梁观听起来比他平静多了，低声说，“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可以上去跟你见一面吗？”
二十迷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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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我们应该会早早地结婚
裴廷玉挂断电话没多久，梁观就上来了，手里还拿着几份文件。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裴廷玉皱着眉先开口：“你找我什么事？又给我转钱干什么？”
“你先看看这个。”
梁观把茶几上自己带来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裴廷玉接过来翻了翻，看了梁观一眼，又“啪”的一声给他扔了回去：“这是什么？”
梁观神情有些憔悴，但语气很温和：“这几天，我把自己名下的一些资产做了分配，这些房产、现金是给你的，原本还有一些股票和基金，但我觉得你可能不懂那些，所以我就折了现，也在里面了，还有甜品店的那间店铺，也转让给你，那处门店本来就是为了你我才买下来的，早就想交给你了，但一直没有机会……”
裴廷玉总算是听明白了，这哪是突然脑子抽筋想送他东西啊，做的分明是立遗嘱分遗产的打算。
腺体细胞遗传缺陷这种病虽然到了晚期确实会过得比较难捱一些，但也不会立刻就病到撒手人寰。梁观这才刚到晚期没多久，研究所那边还在加班加点地搞研发，以梁观的体质，再撑个一年半载的不成问题，可他不先好好休息想办法延缓一下病情，居然跑过来拿这种晦气的事来给他上眼药！
裴廷玉一时间气愤不已。
大概也是看出他心里的想法，梁观说：“你别这样看我，我只是想趁我清醒着，还能做点事的时候，把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妥当而已。”
裴廷玉毫不犹豫地扭头说：“我不需要。”
“你先别急着拒绝，”梁观说，“我是觉得，我好像也没别的什么好东西可以拿给你了，我知道你最讨厌我总把钱挂在嘴边说事，但这次，这次不一样了……”
他浅浅地笑了笑，好声好气地劝他：“你之前，不是还跟郑月说，等赚了钱想买套房子好让自己有处可去吗？有了这些，你想在哪里安家都可以，以后就不用到处奔波找房子住了。我知道，居无定所的日子不好过，无依无靠的生活更是难，当初你要是能拿出母亲的医药费，也不会到梁家受那么多苦，我……也不想让你再经历那样的事，所以我把这些留给你，你过得好，我也能放心一些。”
“留给我？”终于，裴廷玉忍无可忍地回过头，他看着梁观，笑得格外难看，“我们什么关系啊？啊？你就留给我，你倒是大方，这么多东西说给就给，这里有一分钱是跟我有关系的吗？我告诉你，梁观，我这个人普通日子过惯了，飞来横财拿不住！我也不稀罕这些，你趁早还是拿回去吧！”
梁观脸色有些白，慢声说：“签了吧，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这些东西又能算得了什么？我是想，万一我……我又没有孩子，遗产当然要留给自己老婆。”
“谁是你老婆！”
梁观定定地看着他，还在说：“签了吧，这样起码你生活也能有点保障，开甜品店那么累，要是以后不想做了，你也有更多选择的自由。”
裴廷玉看着他的样子，喉咙酸得要命，心里窝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火，呼吸也跟着粗重起来：“我说了，我不要，不需要！你这又是玩的什么把戏？苦肉计？你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
“没有，你可以请律师检查合同，不会有任何的问题，而且你陪了梁裕文那么久，心里应该也清楚，我现在到了这个地步，特效药没研发出来，只有死路一条，你哪怕把腺体摘给我，都不会有用，你尽可以放心。”
“放心……”裴廷玉难以置信。
梁观深深地注视着他，好像在他眼里，全世界都只剩下了裴廷玉一个人的倒影似的，自顾说：“我真的好不甘心啊，你跟了裕文四年，我才拥有你多久？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宁愿自己不是长子，不是大哥，不要背负那么多期许和责任，如果我是裕文就好了，虽然活得更辛苦一点，甚至到最后可能根本活不到三十岁，但最起码母亲会多看我一眼，你也名正言顺是我的。”
“要是那样的话，我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吧？”梁观说，“我们应该会早早地结婚，会比现在幸福，我一定，一定不会像裕文那样对你。可事实并没有那么多的如果，我做了太多的错事了，现在这样可能都是我的报应����”
“你别说了！”裴廷玉实在受不了他这副怨妇的口气了，霍然站起身，大声地说，“你的东西我不要，我一分钱都不想要！算我求求你了，梁观，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这么折腾我了！我是上辈子欠你的还是怎么着，我累了一整天了，这几天我没有一个觉睡好过，今天我就想早点回来歇歇，你能不能不要再跟我说这些了！”
梁观张了张嘴，但没说话，因为他看到裴廷玉的眼睛模糊了，眼泪掉了下来。
“就像你说的，你的病也不是我造成的，为什么我要陪着你一起伤心难过，我又做错了什么？”裴廷玉哽咽道，“你想利用我，就毫不费力地来利用了，利用完你又三天两头跑到我面前刷存在感，装可怜。你每天顶着这一副病殃殃的样子来我这里讨同情，是，你同情讨去了，可你有想过我是什么样的感受吗？你以为看到你这样我就好过了吗？你明明这么可恨，明明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以前我为你难过也就算了，现在还要这样，凭什么！难道就因为你要死了，我就必须要原谅你吗？”
“不是的！”梁观说，“我没想这样，如果说我最不希望谁看到我现在这样，那个人一定是你。我知道我这样很讨人厌，连我自己都恨我这副无能的样子，我又怎么可能拿它来跟你讨同情？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的，我真的只是……只是想补偿你一点。”
“你要真的想补偿我，就让我多消停几天，而不是拿着巨额的财产来我面前显眼！”
裴廷玉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说：“你不是要把这些全部送给我吗？好啊，那等你死了我就立刻拿着这些东西跟别人远走高飞，你之前不是说你不介意我跟别人过吗？那你到时候就好好看着，看看我到底能不能做得出来，看看我花你钱跟别人逍遥快活的时候还记不记得你是谁！这样你就高兴了，是吗！”
梁观突然起身，紧紧抱住了他，湿润的眼泪沾湿了裴廷玉的侧颈：“不是，不是的廷玉，对不起，你别这么说，别这么说……”
“你个混蛋，”裴廷玉颤声骂道，“你真的是个混蛋……”他奋力把梁观推开了，拿起桌上的东西摔在对方怀里，指着门说：“滚，拿走你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梁观没有动，还在悲伤地看着他，裴廷玉不想再理他了，转身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裴廷玉干睁着眼躺了一宿，直到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来都没彻底睡着。
他在店里待了一上午，郑月今天一早就去机场接朋友了，说是一整天都不过来，店内只有他跟一个前不久刚雇进来的新员工在。
这会儿客流量不大，裴廷玉在烘焙间教那个omega女孩做生日蛋糕，忽然听到有人在外面叫他。
他出来一看，是赵策过来了。
赵策他们科室一般都是排班轮休，平常忙得要命，怎么着也得隔个四五天才有时间过来，然而赵策这两天却来得特别勤，前天刚来过，今天居然又露面了。裴廷玉不由得问：“上次不是还说要到周六才能休吗？怎么今天有空过来？”
赵策笑着在桌前坐了下来：“听你这话，像是不欢迎我似的。”
“怎么会呢？”裴廷玉说，“这会儿店里也没人，你想吃什么吗？我给你做。”
“不用了，我刚吃完饭过来的，现在吃不下东西。”赵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你过来坐，我来是有事想跟你说。”
裴廷玉擦着沾了面粉的手坐了下来，好奇赵策有什么事要跟自己说。
赵策表情犹豫又认真，对裴廷玉讲，下个月自己可能就要去外地进修一段时间了。
“进修？”裴廷玉意外道。
“嗯，那所专科医院在植物人研究方面很有建树，如果有机会去那边学习，一定会有很大的收获，而且这种进修对于晋升也很有好处，这次也是院方推荐我去的，每隔几年就会有两个名额，这次让我赶上了，就给了我一个，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裴廷玉笑了笑说：“这听起来不是挺好的吗？你想去去就可以了啊。”
“可听之前去过的同事说，怎么也得在那边待一年左右的时间。”
裴廷玉愣了下：“一年？”
“嗯。”赵策用开玩笑的口气说，“一年不见面，你难道就一点都不会想我吗？”
裴廷玉沉默了下来。
赵策对他的意义跟普通朋友不同，与其说是朋友，倒不如说是家人，他在这个世界上举目无亲，有这么个人一直在身边给他出谋划策，在很多事上他都能安心不少，这会儿当然也会不舍。
不过不舍归不舍，有利于对方的好事他也不能拦着不让对方去做，就说：“一年过得也很快的，现在交通和通讯都这么发达，你要是想我跟郑月了，有时间也可以回来看看啊。就算，就算你没空，安顿好后，把地址留给我，我跟郑月也随时都可以过去看你。”
他这样说完，用安抚的眼神看着赵策，赵策却好久都没有开口。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裴廷玉，忍不住道：“其实，如果你不想我去，我可以不去的，这也不是晋升的唯一方式……”
裴廷玉却笑着说：“有这么个机会，为什么要浪费掉呢？你能力出众，当然还是前途比较重要啊。”
尽管觉得对方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赵策也还是不太甘心，一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他真的不希望就这样跟裴廷玉错过。想了想，他还是忐忑地问出了口：“那……之前我让你考虑的事，你有考虑好吗？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可以在我走前给我一个结果了吗？”
裴廷玉静静地看着他，说：“赵医生，你是我最最好的朋友，就跟我的亲人一样，不管你走到哪儿，我都会永远珍惜我们之间的情谊的。”
赵策明白了，笑容带着点遗憾和可惜：“那好吧。”
两人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估计是对这种结果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赵策倒也谈不上特别难过，只是在沉默许久后问了句：“对了，你最近，又跟梁观见面了吗？他还好吗？”
裴廷玉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他就高兴不起来：“挺好的。”
赵策看了他良久，犹豫不决地说：“他的病，是不是挺严重的啊？不是郑月说的普通贫血劳累那么简单吧？”
裴廷玉愣住了。
看着他的表情，赵策就知道自己是猜对了，他叹了口气，道：“他进医院的第二天，我就听到腺体健康科的同事议论了，当时我就想，如果他真的是过度劳累，为什么会动用腺体科的医生，又怎么会那么久都醒不过来呢？尤其是后来，我听说，他出院了，因为有个omega给他捐赠了腺体细胞做缓解剂。”
“那个omega就是你吧？”赵策说，“不然我想不通为什么那天你撂下电话就急匆匆地赶去了医院。”
裴廷玉心沉了下来，没说话。
赵策蹙眉道：“我听说过那种病，病发初期没太多表现，到了晚期就会出现头脑昏沉，四肢僵硬，智力退化，甚至因为太过痛苦还有可能丧失理智，唯一能缓解他们情况的，只有同系高匹配度的omega信息素。我记得当初梁观的弟弟就是就是这种病吧？他也是在康禾治疗的，那时候我刚到康禾工作没多久，大家都很唏嘘，说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居然饱受了这种病二十多年的摧残，有钱都还找不到药救命。梁观……也跟他弟弟一样，是吗？我之前一直很好奇你跟他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啊？”
赵策艰涩地说完，只猜对了一半，可就只这么一半，就足够让裴廷玉惊讶的了。
裴廷玉没有正面回答，安静了许久，才问：“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多吗？”
这相当于是变相承认了，赵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是诧异、惊讶，还是气恼，他低头说：“没有，只有腺体科的几个医生知情，有同事跟我关系好，说漏了嘴我才知道的，他母亲已经把消息封锁了，可能也是怕传出去影响公司吧。”
说完，他瞥了裴廷玉一眼：“你这段时间一直魂不守舍，也是为了梁观吧？你还是放不下他。”
“我只是……有点不太能接受。”裴廷玉低声说。
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压抑着，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更不知道该向谁倾诉，如果不是赵策主动提起，他可能还在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他找不到情绪的出口，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把那种不安和无措排解出去。
“我再怎么恨他，我也没有想过要他去死……我以为我们之间最好的结果就是一拍两散，互不相欠了，我没想到他的病会发展得这么快……”裴廷玉失神喃喃道，“赵医生，他会死吗？”
赵策看着他焦心的表情，心绪复杂，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低叹了一声，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天两人的对话在互相沉默中结束了，赵策开始准备进修的事情，裴廷玉也一连好几天没见到梁观。
那晚梁观来他家时拿过来的各种协议和文件也还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梁观没有带走，裴廷玉也没有动过。
两人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的意思，一连半个月都没有再见过面。
裴廷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可能是被最近几次梁观对他说的话搞得有点心态崩溃，他一点也不想见到梁观，每每想到梁观的那张脸，他都会无端地开始感到焦虑和恐慌。
可见不到梁观，他也会觉得放心不下。心里仿佛结了一个大疙瘩，死死地堵在心腔，他想解开，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方式解开。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直到某天，裴廷玉接到了一通电话。
打给他的，是自打他出院后就没再见过面的宋峤，对方还是那样温和礼貌，先是向他问了好，告诉他，特效药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一期和二期临床试验已经通过，一个月内他们会进行再第三期试验，只要通过，就可以顺利上市。
裴廷玉听到这些，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他坐直了身体，问宋峤，梁观那边是否已经知道。
“梁总这两天去外地出差了，我暂时还没有跟他汇报，”宋峤说，“事实上，我给您打这个电话，是有另外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想跟您商量，电话里可能一两句说不清楚，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我想跟您当面聊聊。”
第69章 一切以您的意愿为主
两人约在了外面的一家咖啡馆见面，裴廷玉到的时候，宋峤已经坐在那里了，见他进来，朝他招了招手。
裴廷玉走过去坐下，心情还没从刚才的电话里平复下来：“你……你刚刚说，特效药已经研发出来了？”
“准确来说，目前还不太稳定，一款新药想要在市面上流通使用，除了要经过三期临床试验，上市之后还要不断追踪患者用药的反馈，毕竟人跟人的体质不同，我们不能确保这款药适用于所有的人群。目前我们也只进行了前两期试验，虽然都通过了，但相对来说样本还是太少，需要一个月后第三期试验也通过，那就基本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了。”
“那你今天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裴廷玉疑惑道。
“是这样的，去年七月中旬，我们研发的特效药在第三期临床试验的时候失败了，失败的原因在于有患者使用过药物后，短暂地出现了比较严重的过敏症状……”
宋峤很有条理地说：“不用我说您应该也了解，腺体细胞遗传基因缺陷这种病，其实最先伤害的就是人的免疫系统，尤其是到了晚期后，患者的身体会变得格外脆弱，就连医院给他们开的维持营养的药物都要慎重再慎重，可以说，这个时期的他们就跟一片已经晒干的树叶一样，稍微一碰就碎了，所以机体无法吸收我们的药物，甚至出现严重的副作用都是可以解释的。”
“根据那次的经验，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我们调整过许多次药物所含成分的剂量，但结果就是，任何一种成分的减少，都会导致治疗效果的大大降低。”
宋峤双手交握，说到这里，眼神变得谨慎起来：“所以，我们改变了研究方向，考虑到堵不如疏，与其在原地打转，不断地斟酌药物剂量的问题，不如从对患者有明显安抚和稳定效果的omega信息素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