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祁长砚
宁梧咬着下-唇,身体去迎合他的动作。
徐朝闻肩背弓起,分开他的两只膝盖,再往下就不需要拍了,后期会加上意象镜头。
这一段到此为止,陆展澜喊了cut,徐朝闻才恍如泄力一般,身体压覆了下来。
提前清了场,房间里只有导演和摄影和打光,陆展澜在盯着监视器内容,没有其他人说话,他们躺在中间的床上,听到徐朝闻明显的呼吸声一下下在耳侧传来。
宁梧搭在他脑袋的手掌慢慢往下移,停在肩背上,保持一个将徐朝闻半搂在怀里的姿势,问道:“怎么了?”
不对劲。
徐朝闻拍得不对劲,或者说他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不对劲。
哪怕是之前两人关系尚且生疏的时候,也没有这样束手束脚和克制,仿佛不愿意靠近触碰他一般,宁梧托着他的脸,不明所以:“你犹豫什么?”
“我没有。”
“你明明有。”
徐朝闻很久没说话,沉重的脑袋大石头一样压得宁梧肩膀疼,推也推不动。
宁梧说:“你压疼我了。”
徐朝闻这才撑起手臂,将身体支在宁梧上方。
或许以性为基准的拥抱比往日简单的肢体接触更加深刻,这个前提下,光是对视都似乎含带了不同的意义。
徐朝闻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说什么,可他比之前的每一次话语都要更少,半晌,缓缓移开。
“我去休息一会。”
他重新穿好衣服,不太自然地往外走,找了个少人的地方站着,微博弹出的热搜被他随手划掉,屏幕上赫然是AI问答界面:
“����演员拍亲密戏起生理反应是正常的吗。”
AI很快给出了回答:演员拍亲密戏起反应,在生理上是正常的、可解释的、且相当普遍的现象。它既不代表演员“下流”、“不专业”,也不代表他们“假戏真做”爱上了对手。
真正衡量专业性的标尺,不是“会不会起反应”,而是“起反应后怎么做”。
不专业的做法:利用它、强调它、让合作方因此感到被冒犯或不安。
专业的做法:意识到它、接受它(不为此羞-耻或恐慌)、用技术手段管理它(调整姿势、使用防护)、然后把注意力完全拉回到角色和表演任务上。
……是吧,这是很正常的事。
徐朝闻眼神放空,后背靠着墙壁,手机消息震动了好几次,才发现导演,助理甚至宁梧都在找他。
走没两步,邵文匆忙跑来,气喘吁吁:“老板,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一个片场都找不着你,我差点以为出事了。”
徐朝闻:“我这么大个人,不然还能被绑架?”
走了这一会儿,头发也乱了,化妆师给他重新做了造型,才又回到了今天的拍摄场地。
房间的摆设完美还原了书中那个逼仄狭窄的出租屋,十来平方米,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杂乱而拥挤的����
泛灰的墙壁,肉眼可见的外露电线,摆在墙角的热水壶,一张窄小的单人床,垫着两本书才能勉强平衡的方木桌子,桌子前头连着走廊的唯一一只窗户,花格子窗帘放下来,靠着钨丝灯泡才勉强照亮这间小屋子。
宁梧还坐在床上,化妆师往他嘴上新补了唇釉,很淡的红色,陆展澜要求的,拍摄起来能更显出饱满莹润,之前的被徐朝闻舔得差不多,好像是水蜜桃味,一嘴的香精甜味。
徐朝闻坐在他旁边,宁梧问他去哪了,徐朝闻心头那股说不上的烦躁热意又无端涌上来,他没回答,脱了衣服,颈上都是汗,宁梧拉着他胳膊,又把人往身上带。
他其实感觉到徐朝闻的状态不对了,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宁梧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状态,只是隐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还好吗?”
徐朝闻对他的态度也从之前还能打趣两声,变成了刻意疏远的冷漠,他甚至避开宁梧双眼,只浅浅“嗯”了一声。
宁梧下意识觉得,也许这时候应该停下。
可是摄像机早就架好,大家都在等着他们完成这一段,他最终还是选择忽略徐朝闻的异样,选择继续接下来的拍摄。
“我和陆导说了,这一段先不用她指导,你自由发挥。”
宁梧放慢语调,试着让他尽力理解:“这里周潜的心里很复杂,一面是得偿所愿,一面又不耻于自己是个乘虚而入的小人,最终对林谨的冲动还是压过了道德感,所以是痛苦,又急迫的感觉……能演出来吗?”
徐朝闻闭了闭眼,又睁开,说道:“我试试吧。”
陆展澜果然没有再说话,屋子里只能听见床头柜那只老式电风扇转头吹风时的嘎吱嘎吱响,混着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他们在床上准备好拍摄,摄像机只会拍上半身,徐朝闻低头咬他的下-唇,看宁梧瞳珠湿濯的可怜神色。
徐朝闻哑声问他:“难受?”
宁梧不断摇头,断断续续地念着台词:“是你太……”
他实在很会演,眼睑到眼尾都泛着一层薄薄的胭脂色,睫毛又长又浓,因为湿意而黏结在一起,攀着徐朝闻的手指也无知觉地陷入他的背肉之中。
像尖利的爪子,在蓬-勃的背肌上划出深刻的红痕。
宁梧涣散的双眼睁着,透出懵懂的,天真的彷徨,难以言喻的情感交织,皮质圈环紧紧勒着他的脖颈,金属随着动作闪出刺眼的光芒。
更多的汗水淌落,顺着额前的刘海,淌过徐朝闻的眼前,让他的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昏黄的灯光里,宁梧的脸和他梦中的场景一点点重合,凌乱的发丝,泛红的耳垂,唇-瓣大张时湿红的舌尖,顺着嘴角淌下的银丝。
……是谁?
林谨?隋抑扬?还是童年时看过一遍又一遍他扮演的不同角色影像。
窗子折射着透过玻璃酒瓶一般的绿光,风扇呼呼地吹,掀起窗帘的角,木板床摇来晃去的吱响,混着几道短促的呼吸声。
啪嗒。
汗水滴落在宁梧下巴。
徐朝闻放缓动作,脑内重复着此前看到的解释。
正常的,可解释的,可控的,相当普遍的生理性反应。
如何正确对待?
意识到它、接受它,拉回注意力,确认眼前的人只是和他演对手戏的演员,不是隋抑扬,不是林谨,只是宁梧。
只是宁梧。
徐朝闻突然停下动作,低下头,咬破了他的下-唇。
咸腥味透过唇-瓣,弥漫在两人口中。
宁梧痛哼一声。
陆展澜也疑惑地皱了皱眉。
这不在剧本安排中,临时发挥也极为突兀,正想着要不要出声提醒,徐朝闻却已然起身,声音听不出情绪:“不拍了。”
陆展澜一惊。
宁梧不明所以地撑起身子,他没顾及嘴角伤口,抓住徐朝闻还没来得及移开的手臂,问道:“你要做什么?”
徐朝闻像是下意识般躲开他的手,重新穿好衣服,外套,宁梧本身就只把T恤往上推了些,下床时很快就是衣衫完整的形态。
他再次拦住徐朝闻:“拍摄到一半抛下剧组,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你不知道吗?”
徐朝闻说道:“我入不了戏。”
“借口,骗人,”宁梧说,“我是你的对手演员,进组之后,你的状态都是我一点点带的,明明比之前好了很多,为什么不愿意继续?而且就算演得不好,我和导演,指导老师,我们都可以继续教你……”
徐朝闻呼吸很是不稳,脑中一片混乱。
他像是回到小时候发烧的感觉,神思被无数的线端绕在一起,只朦朦胧胧听到别人讲话,分辨不出句子里的真实意思。
视线落在宁梧被咬破的唇角,血珠子向外冒出,像一颗成熟的浆果汁液,带着黏-腻的腥甜气息。
要他怎么做到不去想别的事?
他从小就看着数不清多少遍的人,从为他学会去用微博,去和别人吵架,再到每天要用无数小号给他发无数条信息,这都成了习惯。
宁梧身高体重甚至三围和脸上的每一颗痣他闭着眼都知道位置,晚上睡前都要刷一遍他的微博检查他有没有给别人翻牌,有没有回复自己那堆没由头的私信……这样熟悉到几乎铺满到他七岁到十八岁成长期间一切的人。
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待不下去了。
他不能再和宁梧待在同一个地方。
宁梧生气,逼问他:“只是今天不拍,还是以后都见不到你了。”
徐朝闻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但喉咙像是被塞住,涩而干燥,又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说出了口。
而后低头朝外走去,走得很快,像是着急避开或者仓忙的逃离。
陆展澜站了起来,拍了拍宁梧的肩膀,说道:“回酒店休息会吧,晚点我去问问朝闻怎么回事。”
宁梧点头说好,屋里就留了他一个人。
李芸等了许久不见人,进来找他,看到宁梧坐在窗前的小木凳上,脑袋靠在墙壁,眼睫低低垂落着,阴影落在他直挺漂亮的鼻梁上。
她不知道今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导演摄影也都守口如瓶,只知道拍到一半提前收工,大家走的走,散的散,没人敢问,没人敢说。
“宁哥……”她以为宁梧在伤心,握着手机,犹豫踌躇地开口。
宁梧其实一直在思考。
徐朝闻的离开对他其实影响不算大,宁梧拍过那么多电影,剧组里的意外也不是一次两次,自然会想到最坏的结果。
华章投了钱,自己也签了合同,前期投入那么多,这部剧不会就此打水漂,顶多是换个男主。
这部剧眼馋的小生不在少数。
宁梧想了一下自己有可能的未来新老公,脑里过了一遍欣赏的小生长相。
有哪些和自己会有cp感的,敬业的,如果他能给选角导演建议的话,那最好是和徐朝闻身高相近的,还要帅一点的,不能让观众的眼睛遭罪。
毕竟他和徐朝闻出来的效果还是很配的。
重新拍摄前期戏份倒是不要紧。
问题就是,cp还是要炒,那样的话,人设就要变。
跟徐朝闻走的是纯爱路线,如果新的周潜来了,那不免要给徐朝闻安上点浪子人设,来去随性如风,反正就是太子爷的逼格绝不能掉,就算是不负责任的渣男行径也得洗白成自由追爱的童真心性。
然后新人是阳光小狗,为爱上位,努力争取,疗愈他被抛弃的创伤。
他……他是被追求的,在道德底线与情感间徘徊纠结的人-妻。
也不是不行。
就是不知道现在网友吃不吃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