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祁长砚
直到李芸又催促了一次。
宁梧这才回过神：“有事直接说吧。”
李芸把手机给他看。
微博热搜上，【宁梧夜光剧本】【宁梧林奇胜】几条极为明显的黑词条上了榜，还有正逐渐往上爬的趋势，点进以后，带着宁梧名字的广场充斥着各种不堪入目的言论。
知道这些事的，手里握有证据的，只有他的前公司星瀚与合众。
他们终于动手了。
“不过如此，”宁梧眼睫很缓慢地眨了一下，轻声说道，“这么多年，还是只会用这个。”
天渐渐黑下来，为剧组置景的巷口空空荡荡，月亮也被层云遮掩大半影子，夜风肆意卷刮着，擂鼓一般的声音隔着窗子轰隆隆地响。
李芸被赶走以后，他还是一个人待着，四周彻底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的冷白光源微微发亮。
宁梧喘不过气来，合众就像一块缠着他吸血的水蛭，怎么都甩不掉。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明明他好不容易才有戏拍。
为什么就是不放过他？
现在只是热搜，下一步呢？
是不是非要步步紧逼，要连这一部辛苦争取来的戏都会在合众的手段逼迫下失去？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双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往外渗，一点点流尽的过程好像也把他的力气耗了个干干净净。
手机上方的提示拦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
来自一个想不到的人。
【作者有话说：】
这章实在没办法了 一直被锁，删了很多了 不然过不去审
第27章 第 27 章 这个变-态
那位前不久加上的李明在不断给他发消息：
【宁梧, 你在做什么？】
【热搜怎么回事，谁给你买的黑热搜】
【你在哪里？】
……
宁梧没有心情去理会。
风声好像停滞了，随着时间一起变得安静。
在这无边的��寂之中，他陷入了一种惶恐的迷惘, 一瞬间脑袋中空空如也, 目光迟钝地停留在木桌上一条条毫无规则的纹理上。
宁梧很想就这样睡过去, 他慢慢地将额头抵在桌沿, 将将闭上双眼之际，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手臂一抖, 碰掉了桌角的一支圆珠笔。
啪嗒����
宁梧一个激灵, 惊醒过来。
这个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的，十分熟悉的状态让他心跳变得极快, 指尖抓住桌沿，肩头不断起伏, 后悸地喘着气。
微信里都是李明的消息, 头像旁边红色的消息提醒圆圈还在不断地随着震动增长着。
楼外的风从来没停过，一直吹得很大，树叶沙沙的响。
李明：【你还在吗？】
李明：【是不是出事了？你再不回复我要报警了。】
宁梧没什么力气，慢吞吞地打字回他：【我在片场，没什么事。】
李明：【为什么还在片场？那里不是没人吗。】
宁梧：【你怎么知道片场没人？】
李明：【下午和陈导沟通课题, 他顺便提了一下，说今天提前结束了】
宁梧：【哦……是很早就结束了, 我就是想在这待一会。】
李明发了个表情, 片刻，又问：【热搜是怎么回事？】
宁梧缓过劲来，被李明的直白吓了一跳, 但很快又释然了。
大概这就是没遭受过社会毒打的学生，才这么没礼貌，也就是他脾气好，换个人大概都不会理睬吧。
他装作无所谓地回道：【对家吧，常有的事，习惯了。】
按照李明的性子，宁梧以为对方会继续追问，比如问他热搜是真是假，他和林奇胜导演究竟是真是假。但对方没有继续，反倒话题一转，说道：【我今天看到穗城天气转凉了，没什么能做的，想给你点杯奶茶，你会不会介意？】
宁梧：【我不介意，谢谢你，但是副导还和你说了我们住的酒店吗？】
李明那边沉默了一下。
半分钟后，回答：【是啊，因为有材料会需要往那边寄……这么晚了，你快回去吧，奶茶送到酒店楼下，晚了就凉了。】
大概是因为对方的确很了解自己，又实在关心，有时和李明这样的人讲话聊天，会让宁梧久违地能够喘一口气，从紧绷的状态里走出来。
他圈内朋友很少，白绪勉强算一个，再其他的……甚至还不如和李明偶尔说上几句话的舒心。
宁梧披上外套，带好口罩往楼下走。
今天确实凉了不少，白天有太阳的时候不明显，到了晚上，寒意便深重起来，尤其大风这样呼呼的刮，脸侧都有些干燥的不适应。
他想着打个车回酒店，才下楼，拐弯一看，李芸正坐在一颗大榕树下玩手机呢。听到这边动静，李芸仰起脑袋，乐呵呵一笑朝他摆手：“宁哥，这儿！”
宁梧惊了：“你没走啊。”
李芸说：“什么话，宁哥，你也太小瞧我了，我是你助理诶，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
宁梧笑出声来。
“宁哥你外套好薄啊，你冷不冷啊？”
“别说，还真有点……”
李芸搓搓手，扯着他胳膊：“那还等啥啊，快走快走，别一会真吹感冒了。”
其实李芸进入合众的时候也才是个刚实习的大学生，那会宁梧刚跟合众闹翻，本来配给他的几个助理都安排给了别人，最后丢来一个笨手笨脚的李芸，一跟就是快三年。
合众当时处理得很干净，李芸是不知道他从前那些事的，宁梧做好了他们俩人生出隔阂的准备，结果宁梧不提，李芸也就半个字不提，哼着歌儿，和每天下班一样开车带着老板回酒店。
宁梧额头贴在冰凉的车窗上，风从小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的刘海翻飞，外头高楼迎面扑来，又在玻璃窗里迅速退去，光在流动，云在漂移，又逐渐没入不见月的，灰蓝色的暮霭中。
十来分钟的车程，他回到酒店大堂，外卖小哥显然先他一步，把热奶茶放在了前台。
奶茶还泛着暖洋洋的热意，被宁梧拢在掌间，给李明拍了张照片表示收到以后，准备刷卡回房。
恰在此时，最靠外的一架电梯恰好数字变为“1”。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宁梧下意识抬头，在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形和身上黑色卫衣时，身形骤然僵了一下。
是徐朝闻。
他对徐朝闻只有不负责任地生气，狠狠偏过脸，避开对方的目光。
徐朝闻正对着手机打字，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按熄屏幕，脚步微顿，随后身影交错，踏出电梯，没有多说一句话。
宁梧低头走进电梯里，在裤子口袋摸索着，好几次没翻到房卡，电梯也就一直没动，直到下一个客人进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才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回神，胡乱从外套的口袋里摸出房卡。
李明问他：【好喝吗？】
对方很熟悉他的习惯，是他在微博几次都发了同一款的牛乳茶，三分糖。
宁梧喝了一口又一口，机械性地嚼着黑糖珍珠，怎么都尝不出味道，手上回复他：【很好喝，谢谢。】
李明：【别不开心。】
宁梧：【……没有。】
有不开心吗？宁梧自己也不太确定，他觉得自己一切都好，直到回到房间，洗脸时抬起头，看到镜中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脸上惨白得不见血色，眼皮发肿，睫毛沾黏，眼尾到眼睑却是一片深渲的红。
这副样子也被徐朝闻看到了吧。
无所谓了。
宁梧昏昏沉沉地陷在被窝里，他甚至恐惧再次打开手机，还是李芸不停给他发消息，兴奋道：【宁哥，热搜降了。】
热搜的确在以很快的速度往下降，几乎快要掉下榜单。
通常来说这种有爆点的八卦热搜都不会这么容易降，尤其还是合众下了血本的����解约关头爆这种料，是明摆着让他名声扫地，也没有下家敢接，这次只是文字料，但是宁梧清楚的知道，照片还在他们手里。
还是只是示威，让他知道恐惧害怕，不敢再次违抗公司？
宁梧又克制不住地手心发抖，手机扑通掉到了被子里。
他不能再掉眼泪了，哪怕徐朝闻不拍了，他还是得继续往下拍，明天安排了单人戏份，他的眼睛不能在镜头里是肿的。
过了十二点，白绪给他打来了电话。
“我看到热搜截图了，”他说道，“我这里刚拍戏结束，你现在怎么样？”
宁梧回他：“没事。”
“没事吗？”白绪说，“那你先和我说说，你今天都跟几个人说了没事？”
宁梧讲不出话来。
陆导？李明？李芸？他一共没有和几个人说上话，但是好像本能的不想在别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被动和无能为力，他千百次想过，如果自己能够再聪明一点，是不是就不会一次又一次上当，把自己沦落到这个地步？
半晌，他说道：“只有你一个。”
反正过了十二点，就是新的一天了。
电话对面的白绪冷笑两声。
“跟我装什么呢，”白绪说道，“合众买的热搜和下的水军吧。”
宁梧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接下来怎么办？你打算跟他们刚到底？”
“找律师，他们手上有照片，解释没有用，我想上法庭。”宁梧坚定地说，“我不想一直这样了，有本事同归于尽，我就算以后拍不了戏，合众也别想好过。”
白绪那边显然也才回到酒店，一面传来开关门，洗手台的水声，一面说道：“你先别急，你今天出事之后我去和导演请假，我这部剧的投资老板，也在，巧了，还是你粉丝，知道我和你熟悉，想跟我一起来看你，我感觉有想给你投资的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