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归我
临近毕业,孟迁每天都很忙。
每到这个时候,他都在遗憾霍明泽没来得及念完的大学。
如果是哥哥的话,毕业论文肯定手到擒来吧?
忙碌一直持续到六月份,拿到毕业证书和学士学位证书的那刻,孟迁终于松了口气。
他的人际关系简单,不知道该怎么能打听到关于哥哥的消息,但又不想找盛怀瑾帮忙。
这两三年里,他和盛怀瑾的关系虽然有缓和,但依旧没什么进展。主要是他对盛怀瑾不冷不淡。
除了每个月一次的别墅聚餐,其他时候他几乎不怎么能见到盛怀瑾。
只是每次见到,盛怀瑾都会厚着脸皮找他搭话。
硬生生拖了两三个月,孟迁感觉他对哥哥的思念已经达到了顶峰。
明明过去几年里他都的思念都很克制很乖巧。
孟迁把通讯录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能联系的,正要把手机收起来,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给哥哥辩护的律师是他的大学师姐,没记错的话现在还在那家律所工作。
孟迁思来想去,纠结了好半天,又找赵友祯各种发疯,终于拨通了律所的电话。
他让接电话的前台帮他转接给那位学姐,等了大概一分钟,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女声。
“喂?”
孟迁连忙说:“你好,我是孟迁。是霍明泽的……弟弟。”
听到这个名字,学姐恍惚了片刻:“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是想问问,我哥现在在哪里?”
“你是他弟弟,为什么要来问我呢。”
“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找谁了。”孟迁沮丧地低下头说,“我不该打扰你的,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知道他提前释放了,但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呢。对不起耽误你的时间了。”
学姐怔忡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是他最亲近的人,如果你都不知道,那我更不可能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他确实在二月底因为表现良好提前出狱,给我打过一通电话,向我道谢。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别的联系了。”
“好吧,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孟迁珍重道谢后挂了电话,有些惆怅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二月底到现在,已经四个月了。
整整四个月,霍明泽都没有想过联系他。
难道他是真的不想要我了吗?
就算、就算他们分手了,他难道就不是霍明泽的弟弟了吗?
第50章 一眼万年
孟迁没有放弃等待霍明泽,他想哥哥既然出来了,肯定会接着来看霍阿姨。
所以他毕业后来疗养院更加频繁,几乎两天三头就来一次。仿佛只要他多去一次,就能多一分遇见霍明泽的可能。
孟迁的专业是小语种,但是他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也并不考虑要从事相关方面的工作。
盛家人没有像同龄人的家长一样催促他毕业尽快要工作,甚至盛怀瑾还有点看不上孟迁现在正在实习的工作单位。
他目前在当地的新闻电台做实习生,每天就是打打杂跑跑腿,学不到什么东西,也没有什么压力和负担。
早八晚五周末双休,工资到手三千五。
即使是这样的工作待遇,当时招聘时也可以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至于为什么最后孟迁成功被聘用,他自己也清楚,无非就是盛家的关系。
当时盛夫人得知他要面试这家电台时,私下里找人吃了顿饭。第二天孟迁就收到了面试通知。
回家后,盛夫人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脸期待地问他:“怎么样?面试的内容难不难?”
孟迁只能老实地说:“不难。”
“迁迁真厉害。”盛夫人夸赞道。
孟迁觉得她昧着良心说这些话也挺不容易的,便没有戳破她。
两人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晚饭后,孟迁就在盛夫人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盛家。
毕业后他依旧没常住盛家。他不喜欢这个地方,不喜欢这个环境,也不喜欢里面的人。
签了劳务合同,盛夫人大手一挥直接又在他工作单位附近买了一套精装房,说是方便他上下班。
但孟迁其实还是想回到曾经他和哥哥的出租屋。
可惜哥哥入狱后不久,房东便急急把房子卖了,说是要给儿子攒彩礼。孟迁得知这个消息后难过了好几天,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那间屋子没了,连同里面琐碎的、鲜活的记忆一起丢了,有时候他恍惚起来,甚至会怀疑,那些日子当真存在过吗?还是他自己编出来的梦。
又一次从疗养院失望离开后,孟迁自己解决了午饭,准备回家休息。
他刚刷地铁卡进站,霞姐的电话就突然打过来了。
电话那边霞姐压低了声音,说:“上次那个小伙子,又来了!”
孟迁想也没想,拔腿往回跑,边跑边说:“霞姐,能不能拜托你先稳住他,我马上就回去!”风灌进嘴里,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霞姐为难地说,急得直跺脚:“我……我该干什么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啊。”
“你、你就随便找他说说话,或者跟他讲讲霍阿姨的情况,他肯定会听的。”孟迁觉得自己这辈子脑袋都没有转得这么快的时候。
从地铁站到疗养院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可孟迁却觉得太长了。长到他怕自己再慢一点,哥哥就会再次消失。
直到胸口发紧,口腔里尝到血腥味,孟迁才堪堪放慢脚步。
他看着近在眼前的疗养院,忽然感觉双腿又软又沉。
如果见到哥哥了,要对他说什么呢?
电梯外站着不少人,孟迁估算了一下,当即决定走楼梯。
他来不及多想,三步并两步跨上楼梯。台阶在他脚下飞快退去,脚步声在窄窄的楼道里轰然回响。终于,他停在熟悉的病房门前,手搭上门把,掌心湿冷。
门被从内至外推开,心脏一口气冲到嗓子眼里,孟迁呆呆地眨了一下双眼。
屋内的光落在他的瞳孔里,很快暗了下去。
“迁迁,你来了。”霞姐一脸愧疚地说,“不好意思啊,我没留住他,他两分钟之前刚坐电梯下去。”
孟迁愣住了,后退小半步,看向不远处的电梯,此刻电梯已经显示到达一楼。
如果刚才他选择坐电梯,说不定会同霍明泽撞上。
他靠在门框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床头的帘子轻轻掀起一角,又落下去。
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霞姐在旁边无措地看着他,嘴巴张了张,说:“不过他刚才主动问了我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孟迁眼里再次浮现光,亮闪闪的,满是憧憬和期待。
霞姐说:“他问我在这里做了多久,问患者情况怎么样,还问……”
孟迁立刻说:“问我了,是吗?”
她点点头,“他还问我,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鼻尖发酸,孟迁揉了揉,偏过头挡住自己泛红的眼睛,闷声说:“麻烦你了,霞姐。”
“没事儿。”霞姐观察他的表情,“你要不然现在追下去看看,说不定还能见到。”
孟迁“嗯”了一声,没有像来时那么急切,而是慢吞吞地转身离开了。
他就知道,哥哥也是记挂、关心他的。
不然不会问霞姐他的身体怎么样。
霍明泽入狱前他刚做完手术没多久,后续的治疗和恢复哥哥都不曾参与,他一定也很担心吧?
可是,担心的话,为什么出狱了不来找我呢。
明明我就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
孟迁匆匆追到楼下,远远看见即将消失在拐角的一道身影。
他没有喊出声,而是一路跟着那道身影。
霍明泽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帽子盖住了头,双手插兜,微微低着头。他的身形比以前更瘦许多,但肩膀依旧宽阔,依旧是孟迁记忆中为他遮风挡雨的模样。
孟迁忽然感觉很心酸。
只见霍明泽过了一条马路,直奔疗养院对面的小区而去。
经过小区外的快递柜时略微侧了一下身子,孟迁下意识往后缩。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只是觉得不想在这个时候被哥哥发现。
小区没有门禁,铁门虚掩着,门卫室里的大爷正低头刷手机,头也没抬。孟迁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霍明泽拐进小区的超市,买了几包泡面和饮料,出来时两只手都拎着袋子,电话夹在耳朵和脖子中间,嘴唇一张一合正在说什么。
没多久,超市旁边的单元楼里出来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人。
他眯起眼睛看向太阳,抽回视线时瞥了一眼缩在一脸黑色suv身后的孟迁,没往心里去。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沈渡随手接过,“谢了,我把钱转给你。”
霍明泽拒绝:“不用。”
“那怎么行。”沈渡态度强硬,“转过去了,赶紧接收吧。”
“你都没让我付房租,这些钱我就不要了。”霍明泽嗓音偏哑,“水电费我已经交过了。”
“嘿你这人。”沈渡无奈地“啧”了一声,“随便你。”
两人并肩朝单元楼走去,大门很快合上,孟迁迷茫地站在原地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那个男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