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孩子(风月归我) 第54章

作者:风月归我 标签: 近代现代

他从来没见过。

是哥哥出狱后认识的朋友吗?

所以,这段时间他们一直住在一起,所以哥哥才没有来找我吗?

孟迁满怀委屈和疑问,跟着向前走了两步,推开沉重的单元楼大门,看到电梯数字显示停在了七楼。

电梯要刷卡才能上行,他咬咬牙从楼梯爬上去。

一层有四户人家,孟迁不知道哪一户才是他们,只能蹲坐在楼梯间休息。

楼梯间很安静,头顶的声控灯因为太久没有动静熄灭。他坐在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的落泪。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离哥哥那么近了,又好像隔着一整条河,他在这边拼命伸手,站在对面的哥哥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声控灯忽地亮了起来,原来是楼梯间对面那户人间打开了门,把一个黑色的垃圾袋扔了出来。

沈渡正要关门,动作突然顿住。

他看到一团影子蜷缩在楼梯间里,要不是地上的水光反射,他恐怕很难注意到。

沈渡皱了皱眉,把门彻底推开,问了一声:“谁在那里?”

孟迁没有抬头,他只是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一些。眼泪还在掉,他不敢抬脸,怕被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可沈渡已经走近了两步,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放大得格外清晰。

“你不是这栋楼的住户吧,为什么在这里?”沈渡警惕地问,一只手已经捏住了手机,随时要报警或者呼叫物业。

孟迁吸了吸鼻子,使劲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才慢吞吞抬起头。灯光落在他湿漉漉的睫毛和鼻尖上,眼圈通红,嘴唇被咬得泛白,一双圆润的眼睛填满了委屈和难过,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沈渡原本皱着眉,一副赶人的架势,却在看清他脸的瞬间,愣住了。

沈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怀疑再到意外。

“你……你是……”

孟迁没说话,就一直看着他。他现在确认这个男人就是刚才和哥哥一起回家的人。

男人的衣服还没换,在这么近距离的观察下,他看到男人灰色卫衣帽子上的两条抽绳在胸口打了一个蝴蝶结。

眼睛里的泪水翻涌着,孟迁死死咬住嘴唇。

沈渡终于想起他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了。

����霍明泽的钱包夹层和手机壁纸。

第一次看见霍明泽钱包夹里的照片时,他还不屑地嘲讽了一句:“都什么年代了还在钱包里夹照片啊。”

照片上的男孩穿着高中样式的校服,对着镜头笑得灿烂。阳光落在少年的眉眼上,鼻尖还有一点光斑。

光看照片,应该有些年头了。

沈渡好几次问他,照片上的男孩和他什么关系时,他都没有回答。

沈渡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见到照片上的男孩。

更让他惊讶的是,明明过去了很多年,但男孩还是长得和照片上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以至于他看一眼就能认出来。

没等沈渡确认他的身份,这个男孩就一脸倔强地瞪了他一眼,问:“你和霍明泽什么关系。”

沈渡懵了,实话实说:“朋友。”

孟迁更加委屈了。

所以,哥哥有了新的朋友,就可以不要他了,对吗?

眼看着面前这个男孩又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沈渡挠了挠后脑勺,说:“要进来坐坐吗?”

孟迁抬起眼,睫毛上还挂着碎碎的泪珠,难过地说:“他不想见到我。”

沈渡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霍明泽,一脸困惑但直白地说:“没事儿,这是我家,我说了算。”

孟迁这才动了动,撑着膝盖慢吞吞地站起来。蹲得太久了,腿有点麻,他扶着墙走了两步,姿势不太好看。

他又问:“他为什么住在你家里呢。”

“他没地方住,就暂时住在我这里了。”

沈渡输入密码开了锁,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拖鞋:“新拖鞋,你穿吧。”

霍明泽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黑色的短袖外系了一件围裙。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摄像机,修长的手掌上挂着水珠,正在用围巾擦拭。

当他看到站在门口的孟迁时,厨房里烧水的壶咕嘟咕嘟的响,蒸汽从壶嘴扑出来,模糊了灶台前的窗。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的孟迁身上,像是被钉在原地。

一双微垂的眼眸倏地掀起来,瞳孔颤了颤。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

一眼万年。

这对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弟、恋人就这样沉默地望着彼此,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第51章 所以你也不爱我了

时隔多年,再次这样近距离地看到霍明泽。

他似乎比记忆里又高了点,还瘦了许多。头发更短了,只剩一层薄薄的青茬贴在头皮上,五官更加立体,甚至变得锋利。整个人看上去也更加稳重成熟。

只是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愁郁。

孟迁没忍住,“哇”的一下大声哭了出来。

沈渡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在看戏和退出之间反复犹豫,最终还是遗憾地选择了后者。

他蹑手蹑脚退回到房间里,把客厅留给这对兄弟。

孟迁哭得激烈,眼泪连成串不要命似的往下砸,可他也不擦,一脸倔强地看着霍明泽,在等他像以前一样帮他擦。

霍明泽把头转向一旁,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从餐桌上抽出两张纸巾,递到孟迁跟前,声音发紧:“别哭了,擦擦吧。”

孟迁没伸手接,而是一动不动地问他:“哥哥,为什么不来找我?”

“……”

他的沉默令孟迁感到心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手中流走,而他无论如何努力也追逐不上。

“我一直在等你的,每天我都在数着日子等你回来。你提前出来了,怎么可以不来找我呢?”孟迁伤心地望着他的眼睛,只觉得那里满是陌生。

那个面对他永远都是一脸温柔宠溺的哥哥,究竟去哪里了?

“我给你写的信,你看了吗?”

孟迁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写信,并且准备一些在监狱里或许能用到的东西,再想办法送进去。

但是他从来没收到过回信。

他甚至不知道哥哥到底有没有收到他的东西,有没有看到他的信。

霍明泽没有回答他,微垂着眼皮,看不清眼里任何情绪。

孟迁上前两步,眼里翻涌着泪水和委屈。酸涩无力感从心脏一路蔓延,攀上颅顶。

是他太笨了吗,为什么越来越看不懂哥哥了呢。

“哥哥,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他颤抖着嗓音追问一个可能让他无法接受的真相,“我又要成为,没人要的野孩子了吗?”

霍明泽的心脏一颤,他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小心翼翼地藏起眼神里的不舍和缱绻,轻声说:“你有哥哥,有家人,怎么会是野孩子。”

孟迁用力地摇了摇头,悬在眼眶的泪水随之跌落,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股霍明泽怎么都忽视不掉的依赖:“哥哥是哥哥,你不一样的。”

“你是哥哥,也是男朋友啊。”

更何况他其实从来没把盛怀瑾当成哥哥。

这么多年他也鲜少叫他哥。

对他来说,他的哥哥只有霍明泽一个人。

霍明泽缓缓闭上眼:“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所以你也不爱我了,对吗。”孟迁字字泣血地问,“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要问我的身体情况呢?是怕我还没死,会缠着你吗?”

“别乱说话。”霍明泽倏地睁眼,打断他的胡言乱语。

孟迁终于鼓起勇气,直直往他怀里扑。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推开,只知道他想念这个熟悉的拥抱太久太久。

哥哥的怀抱,才是他梦寐以求的终点。

孟迁撞进他怀里的力道太大,霍明泽踉跄了半步 ,后腰抵住餐桌的边缘才站稳。那一瞬间,习惯让他的双臂悬在半空,十指的指节微微蜷缩。他差点就要拖住了孟迁,却还是再三思考。

最后,霍明泽终究是选择了顺从本心。

他的双手轻轻环住孟迁瘦削的腰肢上,动作轻柔,眸光珍视。

孟迁把整张脸都埋在他的颈窝里,温热的泪水很快洇湿了领口那一小片布料,烫得霍明泽心脏发麻。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了一点,孟迁感觉到了,哭得更加汹涌,肩膀在他的掌心下剧烈颤抖。

“哥哥,你身上的味道变了……”孟迁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带着哭腔和喘息。

他本应该推开他的,像自己无数次在夜里排练过的那样干脆利落。可是当孟迁真实地、温热地、带着所有年少时不曾改变过的依赖扑进他怀里,那些排练过千百次的台词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霍明泽又叹了口气。

他该怎么告诉孟迁呢?

他毕业证都没拿到、坐过牢,欠了一屁股债要重新开始。他有什么资格让孟迁回到他身边,再陪他吃这些苦,受这些罪。

“你倒是没变,还像以前一样爱哭。”霍明泽抬起一只手,指腹极其克制地擦过孟迁耳后那片潮湿的皮肤,又触电似的缩回来。

孟迁不肯抬头,双手死死揪着他后腰的衣服,指节泛白,仿佛松开手霍明泽就会像之前的每一个梦里那样消失不见。

门铃突然响起。

孟迁的身体一僵。

沈渡从房间的门缝中探出一颗头。撞破两人亲密举动的尴尬和愧疚混杂在一起,他清了清嗓子,说:“我拿个外卖,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霍明泽趁机松开了孟迁,后退了半步和他拉开一道距离。

这样疏离的动作让孟迁心里头更加委屈 ,没忍住问出声:“你们是什么关系?是因为他,所以你不要我了吗。”

“不是。”霍明泽说,“我们只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