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市累人
阎武愣了一下,他转过头,才注意到自己身后一直站着一个人。温媛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被阎弋牵出来的时候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得体大方的笑容。
阎弋牵着温媛的手腕,转身走回了人群中间。
“这五年,是她的帮助,才让我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
阎弋的声音清晰地传进阎武的耳朵里。台下响起一片掌声,气氛热烈而温馨。温媛站在阎弋身边,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笑,那是一种被珍视的女人才有的神情。有人递过来两杯香槟,阎弋接过来,一杯递给温媛,一杯自己端着,两个人轻轻碰了一下杯。
阎宁先反应过来,指尖猛地收紧,抠得阎武肩胛骨发疼。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愤怒,整张脸涨得通红。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抬脚就要往前冲。
“阎......”
阎武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哥。”阎武叫了他一声。
阎宁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回过头来,他压着嗓子,“哥?你还叫我哥?你就让他这么对你?你就,你就站着让他往你脸上踩?”
周围有人转过头来看他们,阎武的脸色很平静。
“走。”他说。
“我不走!”阎宁甩了一下胳膊,没甩开。他的嗓门压不住,旁边几个人已经明显在往这边看,“阎武你他妈告诉我,什么叫过去的阴影?谁他妈是阴影?你为了他在里面蹲了五年,五年!他站在那儿人模狗样的,牵着个女人,说你是阴影?啊?你给我说说,这是什么道理?”
“走吧。”阎武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
阎武拽着他就往外走。他穿过人群,低着头,不看任何人。阎宁被他拽着,一边踉跄地跟着走,一边回头看,看到阎弋站在人群中间,温媛的手搭在他的臂弯里,两个人在灯光的笼罩下,像是站在舞台正中央的主角。
阎武一路把阎宁拽出了办公室,才松开了手。他的衬衣后背湿了一块,贴在皮肤上,凉津津的。
阎宁一把甩开他的手,转过身来指着他的鼻子,一张脸上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那小子今天叫你来是向你炫耀的吗!我今天必须要替你教训教训他这个没良心的狗崽子!”
他说着就要往回冲,被阎武伸手拦住了。阎武脸上的平静,让阎宁看着更来气。他早知道阎弋有了新生活,再说当年是他自己丢下阎弋离开的,是他自己选了那条路,那扇铁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就把他们所有的可能都关在了外面。
他怎么能要求阎弋一直等他呢?五年,一千八百多天,一个在外面,一个在里面。他有什么资格要求一个被他推开那么多次的人,还站在原地等他回头?
这一切本来就是他想要的。他想要阎弋过得好,想要阎弋往前走,想要阎弋从那个叫做“阎武”的阴影里走出来。现在他做到了,阎弋走出来了,他应该高兴才对。
“行了,看他过得好我也放心了。”阎武笑着,抬手给阎宁顺了顺胸口的气,“走,我楼下有一特好吃的烧烤,我请你下馆子去。”
阎宁瞪着他,“你现在怎么这么窝囊呢!蹲了一回局子,把人都蹲软了吧!”他说着,眼神故意往下瞟了瞟,嘴角挑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还石更得起来吗?”
阎武被他逗笑了。
阎宁翻了个白眼,嘴上依旧不饶人,“有钱吗你就请。”一边说,一边已经伸手揽住了阎武的肩膀,推着他往马路对面的停车场走。走了两步,他又补了一句,“谁吃你那破烧烤,你以前不特喜欢吃炒菜吗,哥带你吃点儿好的去。”
阎宁记得他以前喜欢吃什么。阎武低头笑了笑,眼睛有点发涩,他忍住了,没让那点涩意蔓延开来。
阎武走在他身边,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阎宁那张还在生闷气的侧脸,比他还幼稚。阎宁还在骂阎弋没良心、骂阎武不争气。
那些失落也好,难堪也好,被阎宁这么一搅和,反倒变得没那么重了。
阎武觉得,这一辈子能有阎宁这个哥,也是他的幸运。
他们刚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里面冲出一个人来,差点和阎武撞个满怀。
作者有话说:
阎宁:修罗场见证人!
第63章 风水轮转
“小子,混得不错啊。”阎宁在他肩上拍了拍,力道不小,拍得刘小良往前踉跄了一步。
“那可不,我现在可是......”刘小良挺了挺胸,话还没说完,先被阎武在脑袋上揉了一把。
办公室里已经散了场,宾客们三三两两往宴会厅的方向走,人声渐远。阎弋和温媛并肩站在大厅中央,身边围着几个还在寒暄的合作伙伴。一个中年男人正跟他说着什么,手里比划着,阎弋嘴上应着话,嘴角挂着得体的笑,目光却不自觉地往门口飘。
电梯口那三个人搂在一起的身影,隔着玻璃门,清清楚楚地落进他眼里。
他看见阎武搂着刘小良的肩膀,手随意地搭在刘小良的肩头。阎武侧着头听刘小良说话,脸上带着笑。整个人变得柔软、温和、毫无防备。
阎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杯中的酒液轻轻晃了一下。旁边那个中年男人还在说着什么,阎弋点了点头,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走啊,等下还有晚宴呢,你们等着我,我一会儿开车带你们去!”刘小良一手抓着一个人的胳膊,热情得不行。
阎武和阎宁对视一眼,“我们不去了。”
“你们怎么不去了?”刘小良收了笑,眉头皱起来,看看阎武又看看阎宁,脸上的失望毫不遮掩。他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这些年商场里摸爬滚打也没磨掉,也算是个本事。
阎宁瞥了阎武一眼。他当然知道为什么不去,刚被人当众晾在那儿,一句“过去的阴影”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任谁也不会留下来吃那顿饭。但他嘴上不这么说。他嘴角一挑,露出一个不太正经的笑,伸手揽住刘小良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随口道,“是啊,我们吃独食去。我知道一特好的私房菜。”
他说“私房菜”三个字的时候故意拉长了调子,挤眉弄眼的,活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惹得刘小良瘪起了嘴,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俩,活像一只被主人留在家里的小狗。
“我真想和你们一起去,还是跟你们在一起自在。”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是真情实感。
阎武看着他那副样子,笑了一下,随口接了句,“那走啊。”
刘小良眼睛一亮,刚要张嘴说好,嘴角已经咧开了一半。
“小良。”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切断了他们之间的热络。
三个人同时回头。
他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步伐从容地向他们走来。
阎弋走到他们面前,停了下来。三个人站在电梯口,他一个人站在走廊中间,两边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他的视线在空中和阎武的交汇,微微侧了一下头。
“哪有来了不吃饭就走的道理,”阎弋的声音很温和,“不会是嫌我准备的饭菜没有那些私房菜馆好吧。”
他的目光从阎宁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阎武身上。
阎武,你就这么想逃离我吗?是不是只要不在我身边,你做什么都是开心的?你和刘小良都能勾肩搭背、有说有笑,你对我呢?你对我永远都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永远都在往后退,永远都在把我往外推。现在你要走了,你倒是笑得出来了。
这些话,阎弋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看着阎武,嘴角挂着那个客气而疏离的微笑。
阎宁先开了口。
他往前迈了半步,不露声色地把阎武挡在了自己肩膀后面。“我和你哥,”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阎武一眼,话里有话地说道,“看你现在过得不错就放心了。你现在美人在怀,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他说完,嘴角还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阎武站在阎宁旁边,没有接话,也没有否认。他的表情很淡,目光平和地落在阎弋身上,像是看一个很久没见的旧相识,有感慨,却没有话要说。
阎弋的眉心跳了一下。他没有接阎宁的话,甚至没有看阎宁。他的目光一直停在阎武身上,像是阎宁说的话跟他毫无关系。
“小良,你送阎宁哥和阎武哥去餐厅吧。”
他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而是直接做了决定。他说完,看了刘小良一眼。
刘小良心里咯噔一下。他嘴里已经条件反射地开始打圆场,嘴比脑子快,这是刘小良的天赋。他咧开嘴,一手搂住阎武的胳膊,另一只手拉住阎宁,“阎弋哥这次备了好酒,真的,特地从法国运回来的,我还没和你们呆够呢,我们坐一桌好好喝一杯!”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推着阎武和阎宁往电梯里走。
阎武被他推着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阎弋站在原地,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晰,但阎武看不清他的表情。
电梯门打开,刘小良几乎是半推半架地把两个人弄了进去。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刘小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膀也跟着塌下来。
电梯开始下行。刘小良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阎武,又看了一眼阎宁,压低了声音问,“你们想去哪儿,我送你们过去。”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阎宁那句“吃独食”是借口,知道阎武不想留下来。他只是不说。这小子在他们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在什么时候该装傻,什么时候该闭嘴。刚才在走廊上那番表演都是演给阎弋看的。
阎武看着他,忽然笑了,“小良,几年不见,长心眼儿了啊。”
阎宁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突然把抱在胸前的手一甩,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他转过头看着阎武,下巴微微扬起,“这顿饭我还吃定了!这小子翻脸不认人,我偏要他记得你当时对他有多好!”
刘小良一看阎宁松了口,眼睛一下子亮了。阎宁这句话的意思是肯留下来吃饭了,刘小良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赶紧顺杆爬,“就是!阎武哥走吧!我们都跟着你呢!”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又变回了那个咋咋呼呼的刘小良。
阎武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一个比一个不讲道理。他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天也不算太糟糕。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被这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搅和着,竟然透进了一丝新鲜空气。
“走。”阎武说。
电梯到了一楼,叮的一声,门开了。
酒店是阎弋定的,在城市最繁华的地段。车停在大门前,旋转门外站着穿制服的门童,白色手套,金色纽扣,替他们拉开车门的时候微微弯腰,说了一句“欢迎光临”。金碧辉煌的大堂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混着大堂中央那束巨大的鲜花插花的气息,甜而不腻,恰到好处地铺满每一个角落。
阎武走到旋转门前,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认得这家酒店。
五年前,阎弋大学毕业,他请阎弋的同学们在这里吃了一顿饭。
旋转门还在缓缓转动,玻璃一格一格地切过大堂里的灯光。他站在门前,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那个青涩的、什么都不懂的阎弋,坐在他身边。
可旋转门转过去,里面站着的是另一个阎弋,他站在人群中央,端着红酒杯,谈笑风生。
少年已经不是当初的少年了。
他感叹时光太快,又感叹他们终究还是走散了。
“愣什么呢?”阎宁从后面走上来,把阎武从恍惚里拽出来。阎宁顺着他的目光往大堂里扫了一眼,没看到什么特别的,皱了皱眉,“走啊,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阎武收回目光,低头笑了笑,抬脚走进了旋转门。
宴会厅在二楼,挑高的天花板上垂着三排水晶吊灯,灯光层层叠叠地折射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堂堂的。
二十几桌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中间摆着鲜花和高脚杯,杯沿在灯光下泛着细细的光。人已经坐了大半,觥筹交错的声音混着背景音乐,热闹但不嘈杂。
阎弋站在人群最中央,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和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交谈。温媛不在他身边,她在另一桌,和几个女宾坐在一起。
阎武在靠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坐下来。这张桌子离主桌最远。不过也好,正合他的意。刘小良挨着他坐下,阎宁坐在另一边,三个人占了一张十人桌的三个位子,显得有些空旷。桌上的冷盘已经摆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白瓷盘子里,还没人动过。
刘小良一坐下来就开始拉着他们说个不停,把这两年攒的话一次性倒干净。从美国的天气说到美国的中餐,从美国的中餐说到他吃不惯的汉堡披萨。
“美国的饭就是不好吃,真的,你们不知道,那个什么芝士通心粉,第一口还行,第二口就想吐。”刘小良看着他们,“知道阎弋哥要回来,我最高兴了。终于能吃上正经中餐了,我在美国做梦都在想红烧肉,肥的那种,皮要炖得烂烂的,筷子一夹就断的那种。”
“你那点出息。”阎宁嗤了一声,用叉子扒拉了扒拉眼前那盘菜叶子。
阎宁的注意力不在刘小良的美食吐槽上。他的目光越过几张圆桌,落在远处那个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身上。
温媛走到阎弋身边,端着一杯香槟,和一个投资人模样的男人谈笑风生。她的举止得体,笑容温婉,既不咄咄逼人也不怯场,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女人。
“那姑娘什么来头?”阎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状似不经意地问。
刘小良耸了耸肩,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又喝了口水顺了顺。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温媛姐啊?好像和阎弋哥是一个学校的。好像是学心理的?反正我听人说她是搞心理咨询的,在市中心有个工作室。”他顿了顿,又往嘴里塞了一口吃的,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阎弋哥在市中心给她租了个公寓,就离公司不远。我看阎弋哥时不时就往她家里钻。”
他说完,又去夹菜,筷子伸到一半,忽然感觉到旁边阎宁的脸色不太对。他抬起头,看见阎宁的嘴角往下撇着,眼睛里那股子不爽都快溢出来了。
刘小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阎武的脸上反而什么都看不出来。他漫不经心地拿着叉子,把面前那道不知什么东西的前菜扒拉得乱七八糟,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阎武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