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市累人
阎武抬起头,吻落在阎弋左胸心脏的位置。额头抵着阎弋的胸口,闭上眼睛,感受阎弋剧烈的心跳。
车厢里空气迅速升温。车窗上渐渐蒙了一层雾气。
他们在黑暗中摸索着彼此,角虫感,蘑擦,口��息,都在这个封闭的车厢里被无限放大。
他主动帮阎弋,阎弋在他掌心里绷紧又松开。两个人贴在一起,最后在同一秒钟里同时崩断了那根弦。
阎武没有出声,只是把额头死死地抵在阎弋的肩窝里,牙关咬紧,把所有声音都吞了回去。
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此起彼伏。
阎弋伏在他身上,剧烈地口��息着。阎武抱着他,手掌贴着阎弋汗湿的后背。过了一会儿,他看着车顶,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再管公司的事情了。”
阎弋抬起头,想说什么,但阎武的手掌按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重新按回自己的胸前,不让他看自己的表情。
阎武的声音继续从头顶传下来,“江总那边的合同,老阎那边的事情,都跟你没关系了。回去以后安心过你的日子。”
车内的光线很暗,阎弋撑起身体,反手将他搂在怀里,“你难道不想每天都和我在一起吗?”
阎武看着阎弋的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拧了一下。
想。他当然想。他想得快要疯了。从阎弋十八岁离家去上大学的那天起,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门口那双阎弋忘记带走的球鞋。他想每天醒来第一眼就看到这个人,想每天睡前最后一眼也是这个人,想在每一个平淡无奇的日子里和他一起吃饭、看电视、吵架、和好,想过一万种在一起的活法,每一种都想过。
这些很早前就埋在他心里的感情现在拼命的反扑回来,吞噬着他所有的理性。
“我不想逼你认定我们是什么关系。”阎弋开口,“我愿意给你时间。多久都可以。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哥哥,可以在外人面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可以等到你觉得合适的时机再说。”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但是,你不要再推开我了,好吗?”
车厢里安静了好几秒钟。海浪的声音从敞开的车门里涌进来,一浪接一浪。
阎武想,或许,他真的应该为自己以后考虑了,他真的应该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了。
阎武带着阎弋在江城留了一天就离开了。其实他想多待几天,江城靠海,总让他想起来他们小时候在船上的日子。
但阎武手里的事情还没处理完。江总的合同、阎有的态度、公司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成年人的世界最残忍的地方就在这里,这些事情不会因为他和阎弋之间的事情就自动消失,他总要去面对。
阎武把车停在阎弋公司楼下,阎弋要去公司拿正式的离职报告。他偏过头,刚想说“去吧”,阎弋就先一步解开安全带,侧身一只手撑在中控台上,脸凑到阎武面前。
“我忙完就去找你。”他说。
“好。”阎武点了点头。阎弋在他侧脸轻轻吻了一下,拉开车门下了车。
阎武把车开出辅路,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城市的街道在这个时间点已经开始拥堵,红绿灯一个接一个,走走停停。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脑子里在整理待会儿要面对的事情。
江总那句,我要阎总的准话。阎武能理解,换了他在江总的位置上,他也会这么干。只是这么一来,他和阎有之间那层刻意维持了多年的平衡,就被切开了。
他本来想先找阎宁商量商量。阎宁毕竟是阎有的亲儿子,阎宁说话的分量,比他这个被收养的老二要重得多。但转念一想,阎宁现在正跟陶培青蜜里调油,他不想把这种烂事往阎宁身上泼。这是自己和阎有之间的事情,他们总要面对。
老阎手眼通天。阎武从来不觉得阎有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甩手掌柜。再说了,老阎对阎宁的期望和自己不一样。对阎宁,老阎是希望他远离核心的,越远越好。对阎武,则是另一回事。
阎武推门走进公司,前台小姑娘站起来喊了声“阎总早”,他点了点头,沿着走廊往自己办公室走。刘小良从茶水间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想说什么,但看到阎武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缩回茶水间里去了。
阎武推开办公室门,脚步在门口停住了。
阎有就坐在他的办公椅上,椅背上有他习惯性搭上去的西装外套。阎有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翻着一份什么文件。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开衫毛衣,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看起来不像来兴师问罪的,更像来串门的。
“老阎,”阎武走进办公室,反手把门带上,“你怎么来了?”
阎有抬起头,一脸慈眉善目,像一个见到自家儿子很高兴的父亲。他合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冲阎武抬了抬下巴。
“我来看看你。”他语气随意,好像是真的只是路过顺便上来坐坐,“最近忙什么呢?老二。”
“江总的合同到期了,我去找他续约,刚回来。”阎武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阎有挑起一边眉毛,点了点头。
“怎么样?拿到合同了吗?”阎有语气平稳,眼神直视阎武,嘴角还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但更是一种对答案早已了然于心的从容。
阎武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也没有停顿。
“他说,要你点头。”
阎有笑了一声。他边笑边摇头,毫不意外,“这个江总,这么快就把我卖了啊。”他语气感慨,“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老二,你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
阎武微微前倾身子,“为什么呢?当时你让我做这个公司,不就是希望把以前的事情揭过去,想合法合规,想洗白吗?”
“洗白。”阎有靠在椅背上,看着阎武,“你管那个叫洗白?”
他站起来,从阎武的椅子上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阎武,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
“老二,我问你一个问题。”他说,“你觉得这世上最干净的东西是什么?”
阎武皱了皱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拐到这个话题上。
“是水?”阎有自问自答,摇了摇头,“水里有鱼有虾有泥有沙。是纸?”他又摇头,“纸也不干净,上面有无数你看不到的漂白剂残留。什么东西都是一样的,看着越干净的东西,背后藏着的东西越多。”
他转过身来,逆着光,阎武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你以为洗白是什么?是把脏东西洗掉,留下一块干干净净的布?不是的。”他看着阎武,“洗白是把脏东西藏到布的另一面,让外面看着干净。但布还是那块布,翻过来,该在的东西一样不少。”
他的手扶在阎武的办公桌上,“当时我和阎宁做这个公司,把灰色业务剥离出去,把合规的留下来,你以为是为什么?是为了有一天把所有东西都洗干净?不是。是为了让该干净的地方足够干净,干净到外面的人愿意跟你做生意,干净到银行愿意给你贷款,干净到政府愿意给你批地。至于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他顿了一下,“不干净的东西有它自己的去处。它不是被洗掉的,是被放在了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但那不是你该管的地方。”
他转过来看着阎武,“老二,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我一直把你当儿子看。其实当年,我是想把你送出来的。让你去外面念书,找个正经工作,过你的安稳日子。”
作者有话说:
xql历险记...
第51章 给我一个试用期
阎有转过身看着阎武,“没想到,你最后把机会给了你那个弟弟。我听阎宁说,那小孩有出息,你还给他找了个不错的工作?”
阎武脸上的笑意全都没了。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办公室,办公桌、皮质转椅、墙上那幅阎有从拍卖会上带回来的山水画,全都笼罩在办公室暖融融的光线里。他忽然觉得这些东西变得很轻,轻到好像随时可以被一阵风吹走。
“留下阎弋,”阎武重复了一次,“不过是看他年纪小,更好拿捏罢了。把他扣在这儿,你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阎弋那时候才多大?十二岁?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知道留下意味着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但他看见的不是景色,而是当年的自己。
那场差点把阎弋活活烧死的大火,也烧醒了他。在这世上,除了自己,再不会有第二个人,会把阎弋的死活真正放在心上。就是那一刻,他下了决心:放阎弋走,还他自由。
“这些年,你用阎弋明里暗里掐着我的喉咙。让我做账,让我挂名当法人,把那些连我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烂事全堆在我头上,我认了。”阎武站起来,走到阎有身边,“但我现在也不年轻了,我不想再过从前的日子了。”
阎有对他的好,他不能不认。这是阎武想了很多年才想明白的一件事,恩情这种东西,最难还的从来不是它的重,而是它的真。
如果阎有对他全是利用、全是算计、全无半点真心,那他大可一走了之,心里不会有一丝挂碍。
可偏偏不是。阎有的好是真的,哪怕这份好是有价码的。如果不是阎有当年默许自己留在阎家,他早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自生自灭了。是阎有把他从泥潭里捞了出来,给了他一口热饭,给了他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屋檐,让他穿上了体面的衣服。这份恩情是真的,他不否认,也不能否认。
但阎有的恩情从来都不是免费的午餐。
阎家不养闲人,将来是要连本带利还的。这一点,阎武十二岁那年就知道。他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来还,用他的聪明、他的忠诚、他的谨小慎微、他一次次在悬崖边上把阎家的生意拉回来的手腕。他最好的十几年,几乎全在偿还阎有的恩情。
现在,他觉得够了。
如果没有阎弋,他大概还会继续这样过下去。
在悬崖边上一个人走,掉下去也无所谓。反正他这条命是捡来的,是阎有给的,还给阎有也不亏。他曾经真的这么想过。在最累的时候,在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房子里、胃里翻江倒海、太阳穴突突地跳、连鞋都懒得脱就直接倒在沙发上的时候,他会想,就这样吧,烂掉就烂掉,反正也没人在乎。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不能不为了阎弋考虑。
他不能让阎弋再过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他不能。他要好好地活着,他短暂又自私地希望能够陪阎弋久一点,再久一点。
阎有看着他。他沉默了片刻,走到阎武面前,阎武看见他鬓角的白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檀木香水的味道。阎有老了。阎武忽然发现,这个在他记忆里永远不可撼动的男人,原来也会老。
“老二,这些年你辛苦了,我能理解你的决定。”他拍了拍阎武的肩膀,“你真想好了?”
“嗯。”
阎有把手收回去。他把手背到身后,在窗前站了片刻。
“既然你不愿意做了,我不再勉强你。”阎有说得很轻松,“你把公司这边的事情收个尾。该交接的交接清楚,该注销的注销掉,别给接手的人留烂摊子。后面怎么生活,就靠你自己了。”他回过头。窗外的阳光在他侧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线,让他的表情显得晦暗不明。
像是在祝福,又像是在划清界限。阎家不再是他头顶的屋檐,他也不再是阎家的人。十几年一笔勾销,两不相欠。
阎武很意外。他准备了那么多说辞,没想到阎有竟然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他了,连一句挽留或者警告都没有。
这不像阎有。但此刻的阎武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去追究这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他没有看到的棋局。
“谢谢你,老阎。”阎武看着阎有,把这个称呼说得很认真。这个他用了二十年的称呼,此刻说出来,竟有了一种告别的重量。
阎有笑了笑,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阎武的办公室。
阎弋推开阎武办公室的门。
阎武坐在他那把黑色的皮椅上,背对着门,面朝落地窗发呆。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烟卷已经被指腹捏出了微微的凹痕,滤嘴那头的纸皱了一小截。
他在阎有手底下活了二十年,他太了解阎有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任何让步都是有条件的,任何宽容都是要记账的。可这次呢?没有条件,没有要挟。这不像阎有的风格了。
阎有会这么轻易地放自己走吗?自己真的可以全身而退吗?
还有,没有了这个公司,他又该做什么呢?
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会生活。难道要每天无所事事地坐在公园长椅上看鸽子吗?想到鸽子,他的思绪又飘到了别处。
阎武没有回头,他知道进来的是阎弋。
“我辞职了。”阎弋把那张离职信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阎武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先落在那张纸上,再落到阎弋脸上。那张纸是监察局的正式离职信。
阎弋从包里掏出他的钱包、几张银行卡,所有证件,全都放在阎武面前的桌子上。
“我现在身无分文,”阎弋站在他面前,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来你这找份工作。”
阎武的视线在那堆东西上停了两秒,又移回阎弋脸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我这儿的工作你这种没社会经验的人可干不了。”
“那怎么办呢?”阎弋听完做出一副苦恼的表情,“那我只有上街乞讨来养你了。”
他刚要转身,手腕就被握住了。
“有你这么面试的吗?”阎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冷淡,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拿他没办法的无奈。
阎弋转过身来。他没有挣开阎武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往前走了一步,把阎武圈进了自己和办公桌之间。他微微低下头,双手捧住阎武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的颧骨。
“你想怎么面试?”阎弋低头看着他。
阎弋俯下身,嘴唇轻轻落在阎武的额头上,一触即分,“这样?”
没等阎武反应,他又偏过头,在阎武的左边侧脸上落下一个吻,“这样?”
最后他微微调整角度,对上阎武的嘴唇,“这样?”
阎弋退开一点距离,手臂一撑,直接坐到了阎武面前的办公桌上。这个高度让他能俯视阎武,他一只手贴在阎武后颈上,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他俯下身,重新吻住阎武。
“这样够吗?”吻的间隙里,他贴着阎武的嘴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