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 第40章

作者:都市累人 标签: 近代现代

阎武死死地盯着小双抱在阎弋胳膊上的那只手。

小双看到了阎武的眼神,嘴角扬了扬,更是耀武扬威地钻进阎弋怀里,半边身子都贴了上去,头发蹭到阎弋的下巴,“算了,我帮你点吧。服务员,加一个黑椒牛肝菌,不要放蒜。”小双显然是在瞎编,但编得如此自然,像是真的在一起生活了很久。

说完,小双握住阎弋放在桌子上的手,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阎弋的指缝里,拇指还在阎弋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老公,”他把这两个字喊得又软又黏,“我还是觉得你做的饭更好吃。”

阎武气不打一处来。阎弋就是靠做饭勾搭上这小浪蹄子的吗?!

那些精美的菜肴,阎弋做得那样自然那样熟练,根本不是只对他一个人的。他早该知道。他一想到这里,他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恨得他牙根痒痒!

小双见没人说话,站起来端着一杯酒绕过了半个桌子。他在阎武和于捷面前站定,朝于捷举了举杯子,脸上挂着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嫂子是吧?刚才没来得及打招呼,我叫小双。你别误会,我跟阎总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早翻篇了。”

他把杯子往于捷面前递了递,“祝福你们啊,祝你和阎总长长久久。”

于捷端起自己的杯子和对方碰了一下,说了声“谢谢”,声音不冷不热。

小双碰完杯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把目光转向了阎武。

他端着酒杯站在阎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让他吃过闭门羹的男人。“阎总,别绷着一张脸了,今天可是你弟弟带我来的,说起来我以后就是你的弟妹了,要不是你,我怎么能认识你弟弟呢。”小双朝阎武举了举杯,“这杯我敬你,谢谢你以前的照顾。”

阎武没有说话,阎宁给他使了个眼色。他才不情愿地拿起了桌上的水杯,朝小双举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阎武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目光越过小双,直直地落在阎弋身上。

阎宁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花生壳,眉头拧了起来,再迟钝的人也不可能一整晚都对这种明显的异常气氛毫无察觉。

“你们俩......”阎宁指了指门口,又指了指阎武,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有把问句说完整。他摆了摆手,往椅背上一靠,叹了口气,“算了,吃饭吃饭。”

但没有人动筷子。桌上的菜已经加到了十几道,满桌的菜肴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却没有一个人有食欲。

散场的时候已近深夜,街道上的车流稀疏了许多。阎宁搂着陶培青的肩膀站在最左边,于捷跟在阎武身后半个身位,不远不近,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小双挽着阎弋的胳膊站在最右边,整个人挂在阎弋身上,像是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六个人,两两成对。

“你们去哪儿?”阎宁探出半个身子,看着他俩,“这么晚了,要不要我送你们?”

“回家。”阎武下意识地说出口。

往常饭局散了,都是阎武和阎弋一路回家。

这句“回家”,是阎武给阎弋递的台阶。他觉得自己已经低了头。他更愿意相信,阎弋把小双找来,不过是和自己闹脾气,成心让自己难堪的罢了。他低个头,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那我们去酒店吧,老公。”小双先开了口,说完他偏过头,仰起脸看向阎弋。

阎弋低着头,盯着于捷手上拎着的那个袋子,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握了握小双的手,说了一个字,“好。”

阎武喉结动了动,他把目光从阎弋身上收回来,转向身边的于捷。“我们回家。”阎武说。他伸手搂过于捷的腰,把整个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于捷温顺地靠过去,什么都没说。

两拨人转过身,朝着两个方向走去。

谁也没有回头。

竟然有一天,他们也有这分道扬镳的一天。

出租车转过巷口的刹那,阎弋在颠簸中闭上了眼睛。

阎武果然没有叫住自己。

小双在旁边把张扬的姿态收了起来。他松开了挽着阎弋胳膊的手,往座椅另一边挪了半个身位,给阎弋留出一个完整的呼吸空间。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从车窗里吹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味道。

安静了片刻,小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阎弋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你喜欢的是阎武吧。”小双说。

阎弋没有睁眼。

果然。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小双只用了一顿饭的功夫就看穿了他藏了二十年的秘密。所有人都有所察觉,他不信阎武毫无知觉。

他不信。

“他是你哥。”小双又说。

阎弋把头偏向车窗那一侧,额角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外面的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去,明暗交替的光落在他的脸上。

“你也觉得我是个变态是吗?”阎弋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宁愿小双把他骂醒。用最尖刻的话把他的幻想戳烂,让他不要再抱有期待,不要再这么执迷不悟下去了。骂醒我吧,他想。说我就是个变态,说我恶心,说我疯了,说我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还死不回头,说什么都行。

“你见过真正的变态吗?”

小双笑了一声,声音短促而轻快。小双的手又拍了拍阎弋的手背,带着点安慰的意味。

“小帅哥,放轻松点儿。”小双又换上一股吊儿郎当的洒脱劲儿,“你只是喜欢上一个人而已。”

“今晚谢谢你,小双。”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才把这句话完整地说出来。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今晚没有小双,他该怎么办,他会有多么狼狈。

到了一个路口,阎弋说,“师傅,停这儿吧。”

车停下来。阎弋推开车门,夜风迎面扑过来。

小双趴在车窗上,他歪着头看着阎弋,“再见啦小帅哥!有空记得给我打电话!”他眨了眨眼,手指在唇边碰了一下,朝阎弋轻轻一扬。

说完他拍了拍车门,示意司机可以走了。出租车重新发动,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条红色的光带,拐了个弯就消失在了下一个路口。

阎弋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城市的光污染太重,看不见星星,只有一轮模糊的月亮挂在半空,朦朦胧胧的。

他没地方可去。

那个家是阎武的家,是于捷的家,不是他的。

阎武把于捷扔在一家酒店门口,说了句“今晚辛苦你了,早点休息”,就草草离开了。

于捷站在酒店旋转门前,看着那辆紫色跑车的尾灯汇入车流,在夜色里变成两个小小的红点,最后消失在立交桥的弯道尽头。

阎武在高架桥上绕了两圈,车窗大敞着,凌晨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带着高架桥下面江水的腥气和柏油路面残留的暑热。

他把车速提到限速的上限,风吹得他眼眶发涩却闭不上眼睛。他脑海里不断地回放着小双和阎弋亲昵的画面。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他扫过路边的每一家酒店,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每一个模糊的人影。他忍不住想,阎弋和小双就在其中一扇窗户后面。

那些缠绵的画面,他想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他回了家。推开门的时候,他在隐隐期待,或许阎弋已经回了家。

他打开门,按下玄关的开关,他期待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时间像被折叠了一样。从他昨天早上离开到现在,这间屋子里的时间似乎凝固在了那个他仓皇出逃的瞬间。

他把车钥匙往鞋柜上一扔,踩着皮鞋走进去。他陷进沙发里,仰头靠在靠背上,后脑勺抵着沙发柔软的布面,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

暖黄色的灯光照得他眼窝发胀,他伸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鼻梁根部,用力按了按,酸胀感反而更重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眼眶后面往外顶,胃里翻涌着一股又酸又苦的东西。

他从沙发上猛地坐直了身体,他抓起茶几上昨晚剩下的那半杯水灌下去,凉水顺着喉咙冲进胃里。

他在嫉妒。

他不想承认,但除了这两个字,没有任何词语能解释他此刻的感受。他嫉妒小双对阎弋光明正大的喜欢,嫉妒小双理所当然的亲密,嫉妒小双宣告主权般的姿态。

嫉妒小双占据了阎弋身边的位置,那原本应该是他的。

他嫉妒!嫉妒的快要疯了!

他怎么了?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掌心压着眼眶,眼前一片漆黑。他到底是怎么了?

阎弋坐在门外没怎么打理过的花台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软中,他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被过道的风吹得晃来晃去,他侧过身用肩膀挡住风。

烟吸进肺里,呛得他咳了两声,然后慢慢地,尼古丁带来的钝麻感从喉咙蔓延到胸腔,让他一直在跳动的神经末梢,暂时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远处那栋楼里那个没有亮起的窗户,那是阎武的卧室窗户。

阎武应该已经睡了,和于捷一起。

阎武的房间重新有了另外一个人,不是他,再也不会是他了。他不过和阎武身边的所有人一样,只是那间房间的过客。

他对着那个窗户,对着空气,一遍遍的说。

“我喜欢你。”

“哥,我喜欢你。”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他说了一遍又一遍,风卷走了一遍又一遍。他想让风把这些话带到那个人面前。

这些话,都是他原本今晚打算告诉阎武的。

他把烟吸得更用力了些,烟头的火星猛地亮了一瞬,照亮了他早已经干涸的眼睛。

烟盒空了。他把烟头按在地上,把烟盒攥成一团,站起来。他扶着墙壁站了好一会儿,才等到腿上那股麻劲过去,才走回自己家门口。

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里。

他开了门。鞋柜上放着阎武的车钥匙。钥匙旁边,是两碗早就凉透的馄饨。

阎武坐在客厅,背靠着沙发靠背。

阎弋想开口叫他,但他张开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小鸭子伺候的你挺爽的吧?”阎武的声音带着一种尖酸的讽刺。

这句话冲出口的瞬间,阎武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全完了。他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计划,都在听到阎弋回来时土崩瓦解了。此刻的他,像一个妒火中烧的情人,在声讨他变了心的爱人。

“还不错,”阎弋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地踱到客厅。他背对着阎武,将外套脱下,随手扔在沙发上。他坐在阎武对面,中间隔着一张茶几。眼睛里带着一点儿若有似无的笑,“难怪你喜欢。”

“你他妈真和他睡了!”阎武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他浑然不觉疼痛,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阎弋,“你他妈知不知道他什么人啊?”

阎弋抬起头,微微偏了偏脑袋,嘴角的嘲讽更深了,“他什么人啊?”他看着阎武,“你不就喜欢那样的吗?乖巧的,听话的,会趴在床上用那种眼神看人的......”

他停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他本意是用每一个字去刺激阎武,可那些话说出口,每一个字都像反过来剐在他自己的肉上。

“要不要我把他叫回来?反正离得不远,你们俩叙叙旧。”阎弋的语气带着一种让阎武陌生的轻佻。

阎武的脸白了一瞬,随即涨红,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他从来都是伶牙俐齿,但现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阎弋也站起来,绕过茶几,一步一步走到阎武面前,“你不是都有于捷了吗?”阎弋的声音压低,“怎么?他没把你伺候爽,所以跑我这儿撒火来了?还是他知道你前一天晚上差点儿和自己的弟弟上了床,扔下你跑了?”

阎武深吸一口气,“我只说一次,你赶紧和他断了。你们不合适。“

“那谁合适?”阎弋往前走了一步,“你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本周连更5天~!感谢大家在各个平台的安利,非常非常的感动,感谢大家的喜欢~!(阎弋阎武牵手鞠躬.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