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市累人
阎武说,“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再练。”
阎武走了以后,阎弋没有走。他坐在桌前,拿着笔,在纸的空白处继续写。
他想写自己的名字,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什么。
他在纸上只勾了一个“弋”,阎武看他还没动,就凑过去看,“你在画什么呢?”
阎弋吓了一跳,笔从手里掉了,滚到桌子下面。他转过头,看到阎武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水,低头看着桌上的纸。
阎武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落在他没写完的那个“弋”上。他看了几秒,笑了。
“你认识吗?”他问。
阎弋低着头,脸又红了。
阎武把水杯放在桌上,弯下腰,从桌子下面捡起那支笔。他在纸上重新写了一遍。
弋。
阎武用笔尖点着那个字,说,“这个字念弋。”
“弋是什么意思?”他问。
阎武想了想,说,“木桩。就是那种用来拴船的木头桩子。”
阎弋低着头一直没说话。
“诶你要不就叫阎弋吧,一听就是我弟。”
阎弋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
阎武笑了一下,在“弋”字前面加了一个字。
阎弋。
“阎弋,”阎武念了一遍,“以后你就叫这个名字了。”
阎弋在心里默默地念了很多遍。
从那天起,他有名字了。
是阎武给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之后就是随榜更新啦~周五的作话里会准时播报每周的更新情况,记得来看!感谢喜欢阎家兄弟的贝贝们,大家可以多多留言哟~!爱你们~周五见哟~!��(??ヮ??)?”
第10章 觊觎
后来的几年,阎有遣散了一批又一批的人。阎有换了生意,船上也用不到那么多人了,那些小孩就被一个一个地送走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问。
最后,只剩下阎武和阎弋两个人。
阎武是因为他有用。阎弋是因为阎武要他留下。
阎有把他们叫到了面前。
阎有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脸看起来像一尊放在佛像旁边的罗刹。他看了看阎武,又看了看阎弋,“你们两个,只能留一个。”
他们等着阎有继续说下去。
阎有又说,“一个跟着阎宁做生意,另一个可以出去上上学,你们都还年轻,没必要都耗在这里。”
阎弋听懂了。
他看着阎武,阎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落在阎有脸上,像是在等下一句话。
可阎有没有说下一句话,阎有让他们自己选。
两个人走出房间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
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他不知道阎武在想什么。他不知道阎武是想去上学,还是想留下来。他只知道,阎武应该去。阎武不应该被困在这个地方。他不应该把自己的人生拴在阎家的生意上,像一条被铁链拴住的狗。
阎武应该去上学,去读书。阎武值得一个更好的世界。
而阎弋,阎弋什么都没有。他只有阎武。如果阎武走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他还是想让阎武走。
他开始偷偷跟着阎宁出海。他想证明自己有用了,阎宁就可以把他留下来,这样阎武就可以走了。
他跟着阎宁出了好几次海。阎宁不喜欢带他,嫌他碍事,但他很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让做的绝对不做,慢慢地,阎宁也就默认了。
那一次,他们遇到了袭击。
一帮海盗回来报复,阎宁他们吃了亏,那些海盗见讨不到好处,干脆一把火把他们的船烧了。
火是从机舱烧起来的,蔓延得很快。浓烟滚滚,呛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但他分不清那个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他蹲在甲板上,用袖子捂住口鼻,眼泪被烟熏得止不住地流。
他听到阎宁喊了一声“跳”,之后是水花溅起的声音。
然后是一片寂静。
他蹲在甲板上,四周全是火,热浪烤得他皮肤发疼。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蹲在那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可那一瞬间,他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个念头:太好了,阎武终于可以安心离开了。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阎弋!”他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是阎武。
他抬起头,透过浓烟和火光,看到一个人影从船舷翻上来。那个人影在火光中显得很不真实,像一个从火里走出来的鬼魂。
“阎弋!你在哪!”
阎弋想喊,但他的喉咙被烟呛得发不出声音。他站起来,朝着那个方向跑了两步,被什么东西绊倒了,膝盖磕在甲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阎武冲进来抓住了他。把他从甲板上拽起来,拖着他往船舷跑。火势更大了,天花板上的东西开始往下掉,砸在甲板上,溅起一片火星。
阎武把他从船舷上推了下去。
他落进海里的时候,听到阎武闷哼了一声。等他浮出水面,看到阎武从船舷上跳下来,落在他身边,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领,另一只手划水,拖着他往远处游。
身后,船在燃烧。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海面。
他被救生艇拉上去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有人给他裹了毯子,灌了热水,但他什么都没听进去。他的眼睛一直在找阎武。
阎武坐在救生艇的另一头,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笑着说,“多大点儿事儿啊。”
有人注意到了他的腿。
“武哥,你腿怎么了?”
阎武低头看了一眼,说,“没事。”
他的裤腿在渗血。深色的裤子看不出颜色,但血顺着他的小腿往下流,滴在救生艇的底板上,汇成了一小滩。
阎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们回到岸上,医生来了,把阎武的裤子剪开。
阎弋站在远处,看着医生一点一点地把布料从阎武的皮肤上剥离。阎武的大腿到小腹,大片的皮肤被烧伤了,红肿、起泡、渗液,有些地方皮肉已经分不开了,和布料黏在一起,被扯下来的时候带下了一片皮。
阎武没有出声。他的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手指攥着椅子的扶手。但他没有出声。
阎弋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
阎武是为了救他,才冲进火里的。阎武是为了把他从甲板上拖出来,才被火烧到的。
如果他没有跟着阎宁出海,如果他没有试图证明自己有用,如果他没有那么自以为是,阎武就不会受伤。
医生在处理伤口,阎武躺在那里,闭着眼睛。阎弋远远地站着,不敢走,也不敢向前。他的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他想走过去,想握住阎武的手,想跟他说对不起,想说一万遍对不起,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他站在那里,看着医生把药膏涂在阎武的烧伤上,纱布一层一层地缠上去,白色的纱布从大腿一直缠到腰际,看着阎武的眉头在每一次被触碰时皱起。
所有人都走了。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消毒水的气味和日光灯嗡嗡的声音。
阎武躺在病床上,偏过头,看向门口。
阎弋还站在那里,不知道是该留下还是该离开。
阎武看着他,朝他招了招手。阎弋走过去,站在病床前,低着头,不敢看阎武的眼睛。
“你这么没用怎么留在这里啊,”阎武的语气里故作轻松,“走吧,出去上学吧。”
阎弋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阎武。阎武的表情很平静,阎弋觉得他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阎弋忙着解释,声音发颤,“我只是想……我想证明我可以……我想让你……”
他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阎武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他伸出手,拍了拍阎弋的后脑勺。
“行了,去吧。”
阎弋站在那里,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拼命忍着,忍到眼眶发红,忍到鼻尖发酸。但他没有哭,他知道阎武不喜欢看他哭。阎武说过,“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
但他忍不住。
阎武不是没有犹豫过,但他觉得这场火就是天意。那一瞬间,他觉得既然自己走不了,不如让阎弋痛快地走吧。
让他离开这里,让他去过自己这辈子都过不上的生活,让他站在阳光下,而不是像自己一样。
阎弋的目光缓缓移回阎武的脸上。
阎武的头偏向一侧,下巴几乎抵着锁骨,呼吸沉重而均匀。他的手搭在床边,五指微张,指尖悬在距离阎弋手腕不到两厘米的地方。
阎弋盯着那两厘米。
只要他动一动手指,就能碰到阎武的指尖,只要他伸出手,就能触到那张他在心里梦里描摹了无数次的脸。只要他稍稍直起身,就能在阎武眉心落下一个吻,一个他从十二岁起就在梦里反复预演过的吻。
阎武不知道,他的小海已经长大了。
长大的小海变成了一个怪物。他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有了不该有的念头,做了不该做的事。小海不是小海了。他是一个怪物,一个披着弟弟外衣,心里却藏着别的东西的怪物。
他的左手慢慢从毯子下伸出来,却绕过了阎武的手,只捏住被角,轻轻搭在阎武裸露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