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柏亦桉
花月息无言以对,他想不通徐容林是怎么清醒的,在对方的手伸向自己腰腹处的伤口时躲了一下。
“躲什么?”
徐容林声音低沉,将他双手拉至头顶按住,强忍下胸中那股慌乱,“明明已经被我封住了灵力,竟然还能用幻术催眠我,小师叔可真厉害。”
说着,手已经移到了他的丹田,花月息挣扎了几下却无法逃离掌控,任由徐容林的手在丹田处感知着。
被发现了,他想。
温热的手在他的丹田处反复确认地摸了好几下,而后徐容林像是被定身咒定住了身形未动一下,良久才一点一点抬起头,双眼赤红,艰难开口:“你的元婴呢?”
修仙之人纳灵力入体修炼,在丹田处结成内丹为金丹期,金丹炼至元婴则为元婴期。
花月息是元婴期修士,自然靠着体内的元婴使用术法。徐容林用一线牵锁住了他的丹田让他不能用灵力。
可花月息的丹田前不久就已经空空空如也,徐容林锁住的只是一个空壳,只有一开始真的困住了他。
“你的元婴呢!”
花月息扭头避开他的目光,无所谓道:“送人了。”
可很快就被捏着下巴重新和徐容林对上目光,对方不允许他逃避:“花月息,你到底知不知道没了元婴你是会死的!”
“我没了元婴也一样能用灵力,也一样能催眠你!”花月息喊了回去。
“你到底谋划些什么!”徐容林自嘲一笑,“你去做有危险的事情,却让我置身事外,花月息,你把我当什么?”
徐容林控制不住地再次提起阿锦,“如果是他,你会让他置身事外吗?”
“我会。”花月息毫不犹豫。
他恨的就是当年没有将人摘出去,如今又岂会犯第二次错误?
他无奈叹息,眼神暗藏汹涌,“你怎么总是该听话时不听话?”
话音刚落,花月息像是坚持不住一般,那把火从二十多年前烧到了如今的肚子里,又从眼神中迸发出来。
他虽然被徐容林压着,但并不妨碍他冲着徐容林发泄,“你为什么就不能听话!就算是装的!为什么不能装到底!”
总是这样,永远是这样。
装乖卖巧像只是徐容林的伪装,一旦形势逆转,他就会性情大变,从他身边的小狗变成一只恶狼。
“我做什么和你无关,”他慢慢吐出一口气,表情严肃而强硬地故技重施:“你只是我师兄的徒弟,我们没有别的关系。”
一次催眠不成,那他就催眠好多次,总有一次能成功。
比力气他不如徐容林,如今丹田空空在术法上也要逊色几分,可他永远能用幻术,那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
熟悉的花香再次弥漫,徐容林只是闻着便觉得头晕目眩,连身。下的人都有些模糊了,他很清楚,他如果真的闭上了眼睛,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花月息,你还敢。”
“我没什么不敢的。”他仰头看着这个一点一点在他记忆里逐渐清晰的人,无比清楚地确定他要徐容林置身事外。
就连徐容林倒在他身上,舌尖咬出的鲜血从嘴角溢出他都没有退步。
徐容林的识海挨着似乎永无止境的侵袭,手紧紧攥着花月息的,生怕这人消失在自己眼前,只能无措地哀求:“不行,别这样……”
花月息却无视他的抵抗,温柔而亲昵地一下下吻着他,“没事的,不会有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湿滑的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他紧紧抓着花月息,声音嘶哑:“花月息,别丢下我。”
“不会的,”花月息将人抱在怀里,像二十多年前的徐容林一样绝情又温柔地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不会丢下你。”
“你别走……”
这一次,花月息没有答应,他俯身封住了那不停低语的唇,同徐容林一样感受着其中的血腥味。
有什么东西,随着花月息的舌尖送入了徐容林口中,滑入腹中。
“唔……”
花月息按住徐容林的下颌动作强硬地让对方咽下去。
徐容林彻底没了力气,意识消散前,眼前只有一个虚虚的人影,他最后一次开口,用尽最后的力气����
“云慕和!”
直到这一刻,他才能全无芥蒂地接受阿锦亦是他,过往的事情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只要眼前人愿意为他停留便足够了。
“云慕和……”
徐容林呢喃着看着眼前的人影被黑暗吞噬,最后闭上了眼睛。
而这久违的称呼让花月息身形猛然一顿,可出声的人已承受不住他的催眠陷入了沉睡。
这一次他不是云慕和,以后也绝不会是,而且他也拥有漫长的生命了,他还可以陪伴徐容林很久很久。
只是还有很多事情需要结束,要委屈徐容林一下,他不愿意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独断专横的花月息如此想,于是看向徐容林的目光中就不自觉带上了微不可察的笑意,伸手仔细摸了摸对方耳垂上的那颗红珠。
紧接着,他掌心落在丹田处,从中聚起一团被灵力包裹着的光,只有掌心大,却很亮。
这是他几日前从云永州那里得来的,云州国的国运。
那时他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牢中看着奄奄一息的云永州,快意的讥讽着:“想好了吗陛下?你给了,我就让你解脱。”
云永州能活到今天,皆是因他身上残存的国运。
千年前,云氏一族是神兽龙族,其他神兽纷纷前往神界,唯有龙族剔去龙骨留在了这里守着一方土地,逐渐发展成了如今的云州国。
千年过去,云氏身上的真龙血脉已经稀释殆尽,但护佑一方土地诞生的国运却与帝王相生相伴,代代相传。
云永州这一生都在配合乌元安,想要整个云州国都可以修仙问道,为此不惜大肆捕杀妖兽,方法虽烂,但确实让云州国变得更加繁荣昌盛。
所以即使他现在已经不是帝王,他身上的国运也要比他儿子多得多。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价值,只可惜这东西是不能抢走的,只能他真心实意地愿意给。
花月息折磨了他许久,这人都没低头,也算是骨头硬。
曾经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帝王已经形同枯槁,身上数不清的蛊虫啃噬着他的身体,不得不说,药王这老头真有一套折磨人的本事。
云永州空洞洞的眼睛看向他,干裂的嘴唇张了张,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花月息见状露出笑容,“早如此不就好了吗?”
药王在旁边长舒一口气,“公子,您看我……”
“放心。”花月息同他离开地牢拿出镜子,“快到除夕夜了,一家团圆么。”
药王捧着镜子险些喜极而泣,直到从镜子上看到肖灵雨,瞬间老泪纵横,“儿子,你怎么样?爹……”
“我很好,公子对我特别好。”肖灵雨在另一边打断他,虚假地抹抹眼角,反正铜镜不清晰也看不清他真哭假哭。
见到这一真情一假意的一幕,花月息不禁想起这两年的除夕夜。他殷勤示好,徐容林百般厌恶。
明明曾经的他们是陪伴彼此度过每一个除夕夜的人。
他收敛心神,适时插嘴,“我说了,只要你好好做事,你儿子会过得很好。”
药王信以为真,终于放心,对着镜子一边抹眼泪一边跟肖灵雨滔滔不绝,最后花月息拿回镜子的时候还不愿撒手。
等到身边没人,花月息从铜镜那头再次捕捉到谷寄霜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偶遇,不是要仙门大比了吗,他出来修行的,”肖灵雨主动解释,整个人都放松了,回头看一眼小声道,“不睡白不睡。”
“……”花月息默了默,“你自求多福吧。”
“哈?”肖灵雨一头雾水地眨着眼看着铜镜恢复成普通样子。
而此事没过多久,花月息就拿到了云永州身上残存的国运,又在此刻将这国运封在沉睡的徐容林体内。
他要这国运护得徐容林涅��成真神。
他要这世间再无人敢阻他们。
待徐容林的身体完全封住了那团国运,花月息慌乱地将手按在了自己嘴上。
他坐在床边躬身咳了一阵,似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良久后才双眼发红地蹭掉了唇角的血迹,再站起身除了脸色更加苍白已与平常无异。
第52章 真假(01.24很新)
初到北山行宫时,徐容林很亲近云慕和,像是受伤的鸟雀找到了可以落下的树枝,时时依在对方肩头。
可他是装的。
云慕和比他年长几岁,却像个傻子一样无忧无虑地在山头放肆,下河抓鱼上树掏鸟窝,不管他飞多高都能听见这人哈哈大笑。
徐容林落在树枝的阴影下,低头看着云慕和抱着树干一点一点往上爬。
没爬多高便没了力气掉了下去,而后拍拍身上的叶子抬起头大叫“阿锦,别乱跑快下来”。
真是个傻子,区区一个北山行宫这么大点的地方就满足他了。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被关在山上到底有什么可开心的?
徐容林张开翅膀滑了下去,稳稳落在云慕和头顶,对方伸手抓他,他跳了一下躲开又重新站回去。
“说了多少次别站在我头顶,要站在肩膀上!”
徐容林全当听不懂,他是一只鸟,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呢?
未修成人形时,徐容林装得不怎么投入,等他修成人形之后,可谓是尽心尽力。
云慕和去哪里他都跟着,还经常抱着对方喊“哥哥”,把云慕和哄得心花怒放,偶尔得了一丁点的好处都要跟他分上一份。
可见云慕和是个傻的,他的判断没有错,要不然怎么三言两语便被自己骗得彻底。
只是实在想不通,乌元安把自己扔到这大皇子身边所求为何,当初在天明宫自己也不过就是多看了云慕和几眼。
没想到竟把自己看到这北山行宫来了,好在没什么人盯着他,比之前自在许多,云慕和也很有趣。
徐容林接过云慕和递来的红果子毫不犹豫地咬了上去,继而看着云慕和自己咬着稍微青一些的那个被酸的龇牙咧嘴面目狰狞。
“哥哥,你怎么了?你手里的那个很好吃吗?”
一句话成功让本想吐了的云慕和又把酸涩的果肉咽进了肚子,“哈哈,我这是酸的,不过我就喜欢吃酸的。”
“哦,那我们换一下吧,我还没吃过酸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