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柏亦桉
“你就算了吧,”云慕和小大人一样的拍拍他的肩膀,“你这小身板多吃点长身体。”
“吃甜的就长身体吗?”徐容林故意装不懂。
“是啊是啊,”云慕和张口就是胡说八道,“把你养肥了烤了吃了。”
徐容林几口将果肉啃到肚子里,化为原形飞高了。
“��?”云慕和眨眨眼睛,“你等等我啊!”
徐容林就这么一装装了四年。
这四年里他跟云慕和几乎是同吃同住,帮对方完成夫子的课业,偶尔跟他去附近的城镇买东西,冬日里还要帮对方暖被窝。
徐容林不太想干了。
云慕和怕冷,夏天天气热还好,冬天就总是往他身上挂,弄得他心烦意乱睡不好觉。
他凭什么对云慕和唯命是从?没这个道理的。
他才不要听云慕和的,现在他比云慕和长得高,身体也更健壮,就该云慕和听他的、叫他哥哥才是。
怀着这样的念头,徐容林理直气壮地忽略了云慕和叫他过去的声音。
云慕和跑到他身边,“你发呆这么久想什么呢,我叫你都没听见。”
“没什么,”徐容林慢悠悠地将目光转向他,“怎么了?”
云慕和抬手指指桌子“嘿嘿”一笑,“今天的……”
徐容林当即将头扭了回去,硬气道:“不写。”
“……”
云慕和歪歪头转了一圈眼睛,努力回忆自己这几天是不是得罪徐容林了,这人怎么还冷淡起来了。
难道是因为昨天睡前多拔了他几根毛?可他不陪自己睡他拔几根羽毛取暖不是应该的吗。
还是昨日的课业他一字未动都叫徐容林写给他累到了?
思及此,云慕和勾起唇角凑了上去,“阿锦啊。”
徐容林一脸警惕。
云慕和则拉起他的手一点点揉捏,“昨日辛苦你了,手酸不酸,我给你揉揉,今日你帮我写一半就行,行不行?”
可惜这讨好示弱的样子并不能打动徐容林,他抽回手,十分冷漠地拒绝:“不行。”
云慕和:“……”
嘿?
怎么回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
云慕和也很想从过去几日的记忆里找到些蛛丝马迹,可惜他对徐容林的态度一向是初心不改,并没有出过什么岔子。
见对方不为所动,云慕和眯了眯眼睛,“你写不写?”
“……”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徐容林默默站起身走到椅子上坐下,认命地拿起了毛笔。
云慕和满意了,很快把徐容林短暂的异常抛到脑后,躺在榻上翘着脚,肚子上放着果盘,一边吃一边看徐容林。
啧。
对方长发束得一丝不苟,修长的颈下是挺阔的胸腰,长臂抬着垂眸动笔,笔尖行云流水在纸上留下墨迹。
除了那半边脸的疤痕一如四年前,这人,不,这妖怎么跟当年那个畏畏缩缩躲在他身后的小孩儿差了这么多。
云慕和看得直叹气。
怎么就长大了呢?
反倒是他,冷了不行热了不妥,身高没长多少身子骨还很一般。
“唉……”
“叹什么气?”
云慕和没想到他这么小声也被听见了,“我叹这冬天怎么还不过去,吃食太差。”
北山行宫冬季冷,存的菜有限,只能靠去山下买改善伙食。
“……”
徐容林看了看他,没有戳穿,“那明日下山?”
云慕和一骨碌坐起来,“真的?”
徐容林点点头。
云慕和虽然被养在北山行宫,但到底不是幽禁,大了些之后便被允准在附近走动了。
“行,那我去跟姑姑们说一声,再问问夫子有没有需要带的。”
说完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徐容林见人跑了,又低头继续写,仿佛之前那个想着要反抗的人不是他。
他就这样左右摇摆了几日,远在天明宫的陛下突然下旨要云慕和这个几乎被整个京都城忘记的大皇子回去。
云慕和傻了。
而这个消息对于徐容林来说却是意料之中,乌元安总不会叫他逍遥太久。
只是他没想到,云慕和似乎不想带他去天明宫。
在他觉得云慕和也不过如此自己犯不着在这里蹉跎,翅膀硬了应当想办法飞走的时候。
云慕和竟然不想带上他???
他是不是叫冬日的寒风吹坏了脑子???
他不想带上自己。
他想将自己丢下。
直到这一刻,徐容林才突然发觉,他根本不想和云慕和分开。
他也想告诉自己:是乌元安叫他跟着云慕和的,不是自己想跟着,是他必须跟着。
可当看出云慕和的犹豫取舍时,他第一时间感受到的竟然是愤怒,而后是将这个人牢牢抓住。
尽管自己的去留不受他们之间任何一人的念头所左右。
云慕和的来去被那个天明宫的君王掌控着,而他的来去则一直被国师乌元安操纵。
乌元安能让他来,自然也有十足的把握叫他逃不掉,徐容林能做的就是跟在云慕和身边。
但徐容林还是拿出了几年前的弱势样子,他知道云慕和就吃这一套。
他环抱住对方,将头埋在那柔软脆弱的颈窝,巴巴地看过去,“哥哥不会丢下我的,对吧?”
云慕和没用什么力气地推了下他的头,微一抬眼:“什么时候说不带你了?你想出去过逍遥日子我还不同意呢。”
徐容林看着云慕和藏起的那抹犹豫,笑不达眼底,“那就好。”
他后知后觉。
他在云慕和面前的一切都是装的,那云慕和呢?
如果云慕和很在乎他也是装的怎么办?
徐容林装了很久,他已经不知道不做伪装的自己要怎么和云慕和相处。
在云慕和的眼里,自己只是他在猎场救下的小妖,幸运地修炼出了人形,陪在他身边。
他不知道,自己是被那个国师送到他身边的。
只因当初徐容林在天明宫时,飞到那个与牢笼无异的小院几次,将目光落在瘦小的大皇子身上几次。
明明他只是觉得云慕和被关着,跟他这个妖族没什么差别而已。
乌元安何其精明。
没过几日,天明宫就派了人来接云慕和。
那是第一次,云慕和穿上大皇子该穿的衣裳,仆从们恭恭敬敬地跪了一地将他迎出了北山行宫。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徐容林没办法再光明正大地叫“哥哥”,而是和其他仆从无异,跟在云慕和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踏进了天明宫的宫墙。
那之后,云慕和变得很忙碌,很少有跟他独处的时间。
徐容林总在云慕和离开后,化作原形不远不近地跟着,藏在树枝屋檐中看他和各种人周旋。
他不是第一次在天明宫到处飞了,可没一个人告诉云慕和他养的妖仆到底是谁,或者之前是谁。
而那个在北山行宫山头撒泼的哥哥,颐指气使叫他抄书的哥哥,总是在冬日抱着他不撒手取暖的哥哥。
仿佛从一脚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就变成了滴水不露、将他护得周全的大皇子。
明明在北山行宫不是这样的。
徐容林恍然大悟,原来他大错特错,云慕和从来不是什么傻子,而是聪明得过了头,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不然作为皇帝唯二的皇子又怎么会活到今日?
他在云慕和面前展露的一切都是假的,云慕和又何尝不是?
他想褪下那层虚假的外表时,才发觉一切都有些晚了,他只能将错就错地将云慕和牢牢抓住,不惜一切代价。
尽管自己会死,尽管云慕和会伤心。
而在这个过程中,如果能将那个乖乖听话的弟弟的皮扒下来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
徐容林视角的过去和花月息视角还是很不一样滴嘿嘿
俩人真是半斤八两天生一对呢!
(写到这里才有一种走上正轨的感觉,终于!!!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