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持续转向
客厅灯开着,光从门口分到卧室一些,不明不暗的。宋之远从后面揽住陈昂的腰,把他拉到怀里,贴着耳朵往脸颊上亲。
陈昂用肘弯往后推开他,声音哑得不像样,道:“不想要。”
“怎么了?”宋之远本以为他睡着了的,听着不对,按开灯,把人翻过来平躺着,问,“不舒服吗?”
陈昂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不动也不说话。
宋之远伸手去碰他的额头,陈昂偏头躲开。
“生气了?”宋之远道,“其实——”
“我有些不舒服。”陈昂打断他。
宋之远有些担心,还是将人带过来,手背贴上他额头,问:“怎么了?”
“难受。”陈昂道,“头疼。”
“怎么总是不舒服呢?”宋之远念着,“还是得去医院看看,我怎么觉得你这半年经常头疼呢?”
“好啊,明天就去吧。”陈昂躺在他怀里,从下往上看着他道。
宋之远有些犹豫,帮他揉按太阳穴,让他舒服一点,道:“明天正好有事,要不咱们改天,后天一早就去。”
“什么不得了的事。”陈昂道。
“公司的事。”宋之远说,又问陈昂,“先吃一粒止疼药吗?我去倒点水给你。”
“不用。”陈昂抱着枕头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
宋之远觉得他今晚有些不对劲,把水准备好放在床边,没再多说。
陈昂背对着他睡,后脑勺上的头发躺得乱七八糟的,宋之远习惯把人拉过来然后揉一把,可是今晚陈昂把被子裹得紧紧的,看起来非常困倦疲累,他的手只好在被子上轻轻敲了两下,讪讪收回去了。
第60章
早上七点,陈昂移开宋之远压着自己的胳膊,起床洗漱。
刷牙洗脸,没留意的功夫,白色毛巾上又沾了一道红。陈昂抬头看着光洁镜中的自己,脸色难看,眼下乌青,嘴唇因为干裂起皮,毛巾一拿开,一道细长的血线顺着鼻子缓缓流下。
他将毛巾丢到垃圾桶,打开淋浴,站到水下,重新洗澡,把脸也洗干净。
宋之远还在睡觉。陈昂换好衣服出门,轻轻将门带上了。
“……经常流鼻血,有时候头很疼……”陈昂向医生描述症状。
“多久了?”
“很多年了。”陈昂道,“这两年才开始比较频繁,头疼得厉害了,也会耳鸣……”
医生听完他的症状描述,先开了些基础检查。陈昂到楼下缴费,在各个检查室门前排队,十点多才完成。出门前他怕医院查血有要求,没有吃东西,此刻已经饥肠辘辘,等结果的时候,自己去医院旁边的面馆,满足地吃了一大碗面。
宋之远醒了,发信息问他去哪儿了,也打了电话过来。陈昂在两个人聊天的页面上翻了翻,觉得无趣,索性关机。
十一点多,最后做的CT报告也出了。陈昂回到诊室找医生询问,这次医生神情没有那么放松,建议他立即做个MRI。
医院人多,上午没做成,陈昂在医院等到下午,轮到他时已经三点多。诊断报告得等到第二天,陈昂没有再留,选择回家。
宋之远今晚依旧回来得很晚,陈昂坐在沙发上等他,晚饭也还没有吃。
“电话怎么打不通?”宋之远换了鞋,把包往旁边一放。
“关机了。”陈昂道。
宋之远今天打了很多遍他的电话,一遍遍的忙音听得人心烦,早就不满,一肚子邪火要发泄。
“干什么去了?今天在公司没见着你。”宋之远硬邦邦地问道。
“出去一趟。”陈昂道,“你呢?怎么这么晚?”
“不是跟你说过今天有事?”宋之远不愿再谈,走向卧室拿要换的衣服。陈昂沉默下去,客厅气氛僵硬。
“……我想吃面。”陈昂坐在沙发上没动。
“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宋之远看他一眼。
“没呢。等你。”陈昂道,“宋之远,你帮我煮面吗?”
宋之远放下手里的衣服,朝厨房走,一边跟他说:“跟你说过很多次,晚饭不需要等我,饿了就吃……”
铃声响起,是宋之远的手机。围裙穿了一半,宋之远接了个电话,让陈昂稍等,重新出门去了。
陈昂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容全部敛去,表情是少见的冰冷空洞。
以为宋之远今晚不会回来了,一点多,门锁又有响动,宋之远走进来,见陈昂还像他走之前一样坐在沙发上,不由得愣住。
白天对他的埋怨早不见了,连大衣都没来得及脱,洗洗手就到他身边去挨着坐下:“怎么还没睡?”
“等你煮面。”陈昂没看他,眼神空落落地落在虚空。
宋之远从外面回来,手凉,没敢碰他,只靠过去亲了亲他的头发,立刻起身要去厨房。
“你刚才去哪儿了?”陈昂叫住他。
“有份文件。”宋之远没想到陈昂会问,顿了两秒才说。
“衣服上沾了香味,能不能脱掉?”陈昂道。
宋之远立刻把大衣脱掉,随手丢在玄关。
“饿了吧?我去煮面。”
“不用了。”陈昂道。
宋之远回头看他一眼,走进厨房,添水烧水,这么晚了,面要少加一点,蔬菜和虾仁都放了些。
他动作麻利迅速,一碗喷香的家常煮面端出去,陈昂却已经不在客厅,而是躺到了床上。
宋之远放下面碗,走过去叫他,陈昂呼吸均匀,已经睡熟了。
面放凉了,第二天早上已经坨得不成样子,陈昂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
他忘记提前告诉宋之远这周要去出差,宋之远还惦记着今天一早要带他去医院。
“去几天?”宋之远帮他拎着一个小箱子出门。
“五天左右吧。”陈昂道。他记得今天要去拿报告,心里却有些畏缩,好像拖一时就赚一时,打算出差回来再去。
“嗯,”宋之远今天早上对他格外好,很早起来煮了粥,说话也温声细语的,“回来我去接你。”
出差的地方不算远,与京市中间隔了一个市,是个有名的旅游城市。陈昂跟同小组的男生一起去,两个人都是急性子,五天的工作提前一天就干完了,剩的那天同组男生想留下玩一天,陈昂却记着医院里的报告,提前回去了。
陈昂坐动车回京市,一早走的,中午就到了。他打电话给宋之远,总是无人接听。
回家放下箱子,磨磨蹭蹭,没有等到宋之远的回电。
“颅底占位,脑膜瘤的可能性大,建议立即入院。”
这几天一直接到医院电话,催促他尽快就医,真的听到这样的消息,还是忍不住害怕震惊。
“反复流鼻血不是鼻子的问题,是因为颅底肿瘤压迫,颅内压力升高导致的。头痛,耳鸣,甚至视力下降,都是可能会出现的症状。”
医生看面前的年轻人神色惶惶,又是独自一人来的,出言安慰:“不用害怕,脑膜瘤大多是良性,治疗预后整体很好。只是颅底位置特殊,风险更高,既然已经出现症状,不建议保守治疗,院内手术切除的治疗方案比较成熟,只要积极治疗,不会影响以后的生活。”
“你还年轻,恢复起来也快。近期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情绪激动血压飙升,颅底血管易破裂,轻则鼻血频繁,严重了会加重颅内高压,是非常危险的。”
陈昂讷讷点头。
离开医生的办公室,陈昂坐在楼下小花园一旁的椅子上,不断用手机搜索查询,一直到日落西山,住院部的灯光渐渐亮起。
他抬头,三三两两的病患与家属从旁边经过,宋之远打来电话,问他在哪里。
“这就回去了。”陈昂道。
“嗯。”宋之远好像已经忘记说过要来接他的事,只道,“正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陈昂回去时,宋之远竟然已经在家。
五天没见,他没有问陈昂好不好,只是开门见山,道:“我打算在附近重新帮你租个房子,选了几套,过来看看。”
“这一套离公司近,但是稍微小了一些,不过一个人住也够了,这一套的话,宽敞是宽敞,就是远了一些,可以给你买辆车——”
“为什么?”陈昂打断他,“是因为林琳吗?”
宋之远脸色立刻变了,不耐烦道:“不管因为什么,都不会影响我们。就算你不在这儿住,我也会去找你的。”
他衣冠楚楚,头发修剪过,不再当学生,上位者的压迫感更重,定定看人的时候让人不敢直视。
陈昂低下头,手指动动,道:“几天不见,你有没有想我?”
宋之远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这趟出差应该很累,有些后悔立刻同他讲这个,脸色也和缓下来,哄道:“想啊。当然想你,今晚不出去了,在家陪你。”
“可是我不想你。”陈昂道,“宋之远,我好像不爱你了。”
宋之远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把人揽进怀里,笑道:“说什么傻话,是不是累了?”
“这几套你都不喜欢的话,我再找人选选。”宋之远道,“这几天忙,过了这段,带你出去玩,算作补偿。”
“不用了,你忙就好。”陈昂道。
“还想吃面吗?我帮你煮。”宋之远问他。
陈昂已经起身往浴室走去,道:“不吃。”
宋之远总觉得陈昂精神不好,一晚上神色恹恹,几天不见,跟他也没什么话说,不像以前,恨不得粘在他身上。
他早早就睡,宋之远好几天没碰他,想得很,刚一动作,却被他推开了。
欲擒故纵还是真心实意宋之远还是能分得清的,脸色当时就冷下来:“你又闹什么?”
陈昂这幅姿态不愿意让他亲近,他也赌气翻身背对着,想着冷冷他,哪次先忍不住的不是他。
只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昂没有先低头的意思,宋之远这段时间确实没怎么陪他,心里有些亏欠。动作很大地翻过身来,大手拢住陈昂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冰凉,手心还有一层细汗。
宋之远的脾气一下子没了,柔声问他冷不冷。
陈昂没有回答。宋之远扯过被子,挨着他睡,把人抱在怀里,道:“我给你暖暖。”
订婚的事比预想的顺利,陈昂出差的这两天宋之远的母亲薛瑶也到场一趟,两家已经见过面,将订婚的事提前到年底。
宋之远忙着相关事宜,又回了一趟安城,两天没回家住。
第三天晚上,宋之远绕路买了块蛋糕,又在楼下打包了一份牛肉汤。外面下着点小雨,他拎着东西回去,大衣外面沾了一层水珠。
“宝宝,今天有蛋糕——”宋之远刚开锁就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