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持续转向
他不打算回安城,今年赵英菊却打了两通电话来,话里话外告诉陈昂现在陈大力也正经打工,不像以前那样了。
陈昂说那很好,赵英菊就问他手头是否宽裕,好给她一些本钱,以后就不管他要了。
“没有钱。”陈昂道。
“考了这么好的大学,京市是什么地方,说没钱糊弄谁呢?我和你爸又不多要,再说你这么大了,给过我和你爸多少钱……”
陈昂把手机拿远了,按下挂断键。
明天就是除夕,陈昂排的课都上的差不多了,回宿舍时买了一袋速食饺子,煮煮又对付一顿。
过年时候,申请留宿的同学不多,整座校园都十分安静,从外面看宿舍大楼只有零星几点灯光亮起。
陈昂打开电脑随便放了个什么片子,好让住的地方有点声音,只是也看不进去,索性早早睡觉。
昏昏沉沉的,一个人打不起精神,睡了醒醒了睡,陈昂真正从床上下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拉开窗帘,外面居然一片银白,硕大的雪花还飘着,偶有细枝被压断的声音,惊起一两只麻雀。
心情好了一些,把窗也开了一点缝,透过来新鲜空气,肺里轻快不少。桌子上放着本编译原理,翻了一半了,陈昂拿起接着看。
一整个下午,将书看完,陈昂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内页,拿出那张照片又看起来。其实根本不能算作合照,照片里宋之远离他很远,也没什么表情,其实很简单就能看出他的不开心。
陈昂看了会儿,把照片收好,呆呆坐着。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心里涌上来强烈的孤独感,抽屉里还有饼干,拆开其中一包吃完了。
八点多,晚会开始,陈昂打开电脑看节目,小品逗得人发笑,他也跟着笑了两声。一道小品节目还没播完,宿舍外响起敲门声。
陈昂还以为是自己听错,将电脑声音关了,凝神去听,果然有人。
这个时候,该回家的早都回家了,连宿管都放假了。陈昂有些害怕,拿起放在门口的拖把,问:“谁啊。”
“是我。”外面的人声音干净,尾音轻落,那股疏离感陈昂最熟悉。
他放下拖把,打开门,跟他对视。
宋之远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落在肩上的雪化了,变成水洇湿了布料。他头上还有星星点点的白,额前的头发带着水汽。
陈昂偏过头去,问道:“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你,过来看看。”宋之远道。他将手里的袋子递过来,“今年没带你去买衣服,冷了吗?”
陈昂没有接,宋之远就把袋子里的羽绒服拿出来,把陈昂的旧衣脱下,帮他披好。
“雪不大了,回家吧。”他道,随即牵住陈昂的手,走进宿舍,把电脑关了。看见桌子上放的饼干袋子,他皱了皱眉头,问,“就吃这个吗?”
陈昂不回答,他自己却笑了,道:“不过正好一起吃年夜饭。”
陈昂像被一拳打懵,像从冰天雪地中突然来到温暖的室内,他心内百转千回,脚步却轻易跟随宋之远出了宿舍。他看着宋之远关灯锁门,帮他戴好帽子,牵他上了车。
陈昂的灵魂一分为二,一个在叫喊不能这样继续下去,另一个却紧紧跟着宋之远,恨不得寸步不离。
车子上了路,陈昂这才发现街上车不多,路上的积雪没有除尽,宋之远开得也很小心。
他拧着眉头,抿唇,没有开口,宋之远却猜到了他想问什么,道:“开慢点就好了,怕你一个人无聊,本来想早点来,雪太大了。”
陈昂张了张嘴又闭上。宋之远把车子开到附近的商超,带陈昂一起选购了许多食材,装满了整整一辆购物车。
他左手拎着袋子,右手一直牵着陈昂,从商场出来,就把陈昂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回到家,两人的衣服都挂在玄关,陈昂被他安置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宋之远则在电脑和手机上来回搜索教程,毛衣的袖子捋到小臂,准备做饭。
陈昂看着厨房里的身影,缓慢地眨眼,心里的贪念又占据上风,不愿意想以后,只想得过且过,随他去好了。
宋之远忙活了两个多小时,加上从楼下叫的菜,凑够一大桌。陈昂看了看,炒鸡蛋糊了,煮的虾还可以。宋之远还煎了牛排,意料之外,竟然不难吃。
从见面起,陈昂就没有开口说几句话,宋之远丝毫不在意,也不提起吵架分手的事。两个人心知肚明,默契地吃完年夜饭,虽然气氛古怪,但也是陈昂过得十分丰盛的一个年。
“想去放烟花吗?”吃过饭,宋之远问他。陈昂点点头,宋之远就很开心地拿出买来的小型烟花带着他下楼去。
小区里有一片空旷的花园,挨着一个人工湖,很宽敞,好多孩子都在玩。宋之远拆了一摔就响的小炮给陈昂,陈昂扔响了,吸引来好多小孩。
陈昂知道宋之远不喜欢孩子吵闹,玩了一会儿,道:“走吧。”
“嗯。”宋之远道,“只是京市跟安城不同,没办法带你看真正的烟花。”
陈昂沉默着上楼,进门以后,宋之远握住他两只手,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道:“对不起。”
陈昂黑黑的眼睛看着他,宋之远就慢慢亲吻到他的嘴唇,一点点亲到很深的地方去。
陈昂身体里每一根叫做想念的神经都在叫嚣,贴上宋之远的身体,就像干涸的沙地遇见清泉,每一寸肌肤都熨帖。他被宋之远横抱起来带到卧室,手臂环上了他的脖子。
周身令人沉醉的甜蜜中,只有心脏还感到疼痛,宋之远越是紧紧抱着他,陈昂的心脏越是感到痛苦。
外面的雪又下起来,窗帘被胡乱拉上。陈昂颤抖的指尖拨开宋之远挡住眉眼的额发,他妥协了,亲吻他,哄他道:“再陪我一年。”
“……再陪我一年,以后你再去找谁我就不管你了……”
宋之远的眼睛被快感逼得红了,室内暖热,他额头上划过一滴汗,砸在陈昂身上。他托着陈昂软成一滩水的背,在他胸前亲吻,沙哑道:“好。”又笑,“什么一年两年的,你想在一起多久都行……”
第58章
陈昂近两年攒钱快疯魔了。
大学前两年兼职家教赚的钱刚够覆盖学费和生活费,虽然穷一点,倒不记得有这么累。从第三年开始,陈昂先是实习,后来又放弃升学,毕业后进了宋之远的公司。钱比之前赚的多很多,连续熬夜加班却成了常态。公司有什么新项目,难弄的,只要到了陈昂这儿,从来没有推出去的。
宋之远的时间本就是分成好几份的,忙完回家还是经常找不到人。
两个人住的房子换了。宋之远嫌学校旁边的地方吵,一毕业就在公司附近重新买了一栋不小的平层。之前那个就留给陈昂,留着还是卖掉,宋之远随他,省得整天像个穷鬼似的没命地干。
他们毕业那年,宋之远的公司有两款软件突围,在当时的京市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公司缺人,急着扩招,陈昂专业对口,宋之远一开口,他几乎没怎么考虑,就决定留下。
公司在市中心的写字楼,如今规模虽然还不算大,也占了好地段的一层楼,正在上升期。宋之远手上的活杂,除了在这家公司费心力,毕业后家里酒店酒庄的两条线也交到了他手上。这些生意,宋之远虽然从来不避着陈昂,却也很少跟他主动说起,有些了解,都是偶尔听他打电话才知道的。
今天下午的会议内容不算多,结束以后,宋之远自己开车出门一趟,回到家里也才八点多。
客厅黑漆漆的没人,他把大衣搭起来,皮鞋换掉,贴身的还是正经衬衣,只解了领口的两颗扣子,把袖子捋起来,就去冰箱里翻找。
陈昂这两天胃口不好,外面的东西嫌腻,吃不了几口。两人已经好几天没叫外卖,煮个面也能对付一口,难得宋之远今天有空,简单做个菜。
看了眼时间,估摸也快回来了。芦笋炒牛肉,焗个口蘑,煮的意面还没出锅,门口就有动静了。
“回来了?”宋之远朗声问。
厨房声音大,听着是陈昂在换鞋。果然没过一两分钟,一道清瘦的人影推门进来,从后面抱住了宋之远的腰,嗅道:“好香,饿了。”
“去歇会儿。”宋之远偏头,两个人就短暂接了个吻,“马上就好。”
陈昂把头靠在宋之远背上,依赖地蹭蹭,从旁边的零食架子上顺了包薯片,这才出去。
薯片拆开吃了两口,宋之远出来没收。陈昂跟他一起把饭菜端上桌,一边看电视一边吃。是个刑侦剧,陈昂最近每天在追的,家里天天放着,宋之远偶尔扫一眼,也能跟上剧情。陈昂看得出神了,宋之远就敲敲他的碗边,提醒他吃饭。
饭后陈昂先洗澡,宋之远有健身的习惯,在家里收拾出来的器材室里运动。洗完澡,陈昂把衣服丢进洗衣机,宋之远挂在玄关的大衣有些皱了,陈昂拿下来打算熨一熨,衣服抱在怀里,一道似有若无的甜香钻进鼻子,陈昂低头检查,是袖口处沾上的。
不是属于宋之远的任何一款香水的味道,陈昂近两个月已经闻到多次,无法忽视。
他将衣服重新挂回去,没心思再收拾,在客厅茫然转了一圈,无事可做,回床上躺下了。
宋之远洗完澡,扑到陈昂身上,把他攥着的手机按锁屏,扣住下巴就吻上去。陈昂深深陷进柔软的大床里,一截雪白的小腿被人握住折起来,贴到腰侧。
宋之远的肩膀更加宽阔,肌肉线条明显,陈昂躲懒不爱动弹,一身的软肉,只有腰腹上有层薄薄的肌肉。
“又瘦了……”宋之远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钻进耳朵,陈昂浑身战栗。宋之远念叨着,不耽误上下其手地动作。陈昂被他吻得说不出话,手徒劳地在床单上抓握,很快被扣住。
淋漓一场,宋之远很快抱着人睡着,陈昂却缓缓睁开眼,平静地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黑夜里手机闪了一下,陈昂轻轻拿开宋之远的手臂,拿起手机,是来自宋之途的短信,说已回国,约他吃饭。
陈昂皱眉看完,点了删除,然后把号码拉黑。
陈昂闭上眼睛睡觉,明明身体很疲惫,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时间过得快,越是拼命想睡着,脑子里东西越多,人越清醒。转眼三点多,陈昂下床,从茶几柜子里拿出一板药,抠了一粒就水吃下去,躺到沙发上重新睡。
感觉才睡着不久,一阵恼人的铃声响起,陈昂皱眉还不清醒,隐约听见卧室里宋之远在讲电话。
“……下午三点多……忙完接你……”
“……都可以……你想去哪家……”
宋之远声音不大,挂断电话,很快找出来,将陈昂从沙发上托着屁股抱起来,在嘴唇上亲了一口,道:“怎么睡这儿了?”
“别吵。”陈昂推他,他也不恼,看陈昂睡得迷迷糊糊的样子更想捉弄他,将人放到床上还去捏他的鼻子,弹他耳朵。
陈昂睡梦中委屈得不行,推不开他,眼角急出了一点湿意,用被子把自己整个包住,宋之远怕他恼,这才收手,起床晨练。
今日宋之远和陈昂一起去公司,宋之远开车,陈昂靠在副驾驶闭着眼睛,睡得微张着嘴。
“回去睡一会儿吗?下午再去,我帮你请假?”宋之远哭笑不得,怕起床气,也不太敢叫他。
“请假扣钱。”陈昂道。
车子开得稳,到了公司楼下,陈昂才睁开眼睛拎起宋之远提前买好的咖啡,准备下车。
宋之远一早没得他几个好脸色,不知道哪天开始已经习惯,也乐得惯陈昂点小毛病,这会儿陈昂要上楼,他没立刻去停车,反而从车窗目送他上去。
陈昂走出几步,突然又转回来,弯腰抵在车窗处,问他:“今晚几点回家?”
宋之远的视线从他身上转移到前方,随手拿起手机上下滑动,漫不经心道:“说不准。”
“去哪儿呢?”陈昂问。
宋之远放下手机,笑笑,问他:“你要一起来吗?”
陈昂跟他对视片刻,道:“算了。早点回来。”然后大步离开。
陈昂在项目部上班,宋之远去负一层停好车,电梯直达16楼。公司有他单独的办公室,跟陈昂的隔着两间会议室和一间多人大办公室。
陈昂几乎不会过来找他,除了公务,两人很少在公司碰面说话。
宋之远今天日程也很满。上午先把这两天积攒的文件批复,中午江叙要来,下午三点前还有个会,晚上另有安排。
林琳陆续发来几条短信,是几家餐厅,让宋之远选。宋之远翻看两秒,从中随意选择一家,发回给她。
想起今天早上陈昂没怎么吃饭,顺带打字问他:“要不要点餐?”
没有回复。
江叙来的比约定时间早,宋之远还没处理完事情,就已经接到内线,没过五分钟,江叙大喇喇上来,仰坐在他办公室宽大的黑色扶手沙发上。
“大忙人!企业家!”江叙调笑他。
宋之远叫人送咖啡来,问:“还回去吗?”
“再说吧。”江叙道,“老爷子把我当驴使,出去了也是不得闲。”
江叙去年年底回国,被他爸爸安排到公司基层干了三个月,才提拔上去不久,近期就在京市定下来了。
“你这公司还真有模有样。”江叙道,“怎么,还真打算干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