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闲荔
之后有了两人第二次第三次合作……
拍戏之外的事,摊上这么任性的演员杨心柏确实糟心,但在拍戏上,杨心柏对谢一洵从无二话。
何让一走,谢一洵沉下心,转头投入剧本。
越是何让投资的电影,谢一洵越是没半分松懈地绷紧心力,去将演技发挥到最好。
之后何让和何音岚一起过来探过两次班,谢一洵赶在月底回了一趟安城。
本来有五天的假期,第三天拍摄地的一场大雪,整个剧组都被紧急召回。
雪簌簌地下,拍摄地很快地被积雪覆盖,杨心柏拉着编剧和演员开会,准备将电影大结局的一场戏提前拍摄。
开机已经两个多月,拍摄进度过半,这是个很好的时机。
在故事主线中,男二出身微末,从小饱受冷眼和欺凌,在至暗时刻被男主救赎后,结伴同行一路惩强扶弱,成为互相托付生死的挚友,电影第一部以两人一同杀死反派结尾。
第二部中,因为出身,男二执着于权势地位,和男主观念出现冲突,两人从争吵到反目,直到男主捡回一个和男二小时候很像的孩子,并因为这个孩子而伤了男二,男二走向黑化,将无辜的孩子杀死,成了新的反派。
最后一场戏里,男主在雪天找到男二,昔日挚友拳脚相向,男二为执念所困,在仓库里放置了定时炸弹,如果他没办法从仓库走出去,他会让男主也走不出去。
男二打不过男主,男主没有杀死他,但对他彻底失望,说出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他。
男主拖着重伤的躯体,朝仓库门走去,男二躺在地上呕了几口血,他作恶多端已无法回头,男主的放弃让他万念俱灰。
手心抓着定时炸弹的控制器,男二闭上眼睛,直到男主走到门口,男二按下按钮。
倒计时十秒。
男二没看到的十秒里,男主停在门口叹了口气,还是转过身,朝男二走去。
轰然巨响,爆炸掀起一片火海,瞬间吞灭仓库。
电影结尾定格在,仓库被爆炸夷为平地,覆上积雪,画面里白雪茫茫地飘落,长达十秒。
剧本最开始写的是主角双死,杨心柏对这场戏的处理,算是给观众留了个开放式结局。
这场雪刚好完美地符合最后这场戏,临时调整拍摄场次,对剧组来说是常有的操作。
场景和道具需要一天的时间准备,第二天才开拍。
之前路演的时候,谢一洵便有察觉到,肖定尘没说出口的情愫。
这天开会后肖定尘找他坦白心意时,谢一洵并有太意外。
拍仓库用的是一间有点年头的旧库房,面积不大,两人站在仓库后墙边,肖定尘手里拿着伞,遮到谢一洵头上。
“谢谢。”谢一洵礼貌且没有余地地拒绝他,“我有喜欢的人,我们的感情很好。”
仓库后方空旷无人,下着盐一样的雪粒,因为身高,肖定尘抬手高举着伞,笑了下。
肖定尘浑然不觉,他脸上的笑容带着点病娇味,那是他演的角色黑化后的神态。
“没关系啊。”肖定尘盯着谢一洵看,“Enigma本就可以不止标记一个人。”
不知道肖定尘从哪里知道的谢一洵是Enigma,谢一洵脸上的表情收起,似是赞同地说,“这倒是。”
“我愿意接受永久标记。”
“但我此生只会爱一人。”
两人同时开口,肖定尘红着眼笑出声,眼泪却断线珠子一样。
肖定尘是第一次拍电影,为了不拖后腿,他的状态一直紧绷,杨心柏突然改拍摄计划,对他来说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进入到浓烈的情绪里面。
肖定尘其实知道自己一定会被拒绝,不过是借此激发恨意,让自己更快入戏。
伞掉在地上,肖定尘靠着墙蹲下来,情绪不受控地揪着心脏。
“一哥你有没有觉得,”肖定尘抓了把雪揉进掌心,开玩笑一样说,“明天这场戏,像不像殉情?”
一哥是电影里男二对男主的称呼。
“第一次看到剧本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一哥那样的人,就是会让人轻易爱上。”
肖定尘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如果他没有爱上一哥,为什么非要等一哥走到门口,才按下按钮。换作是我,一哥说后悔的时候,我就会按下去。”
“明明是一哥选择的我,他怎么可以放弃。”
察觉到肖定尘的情绪状态不太对劲,谢一洵尽量平和地喊他一声,“肖定尘。”
肖定尘愣住,幽灰的眼底涌着眼泪。
为了代入这种高强度情绪的戏份,演员很容易混淆角色情绪和自身感受。
谢一洵终究只是说了一句,“你入戏太深了。”
肖定尘听懂了,谢一洵说的入戏太深,包括他对谢一洵的心意。
积雪在手心融成水,手掌刺疼到控制不住抖,肖定尘沉浸在痛苦里,他极慢极慢地说,“在别人做选择的时候,我总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轻描淡写的一句,是他的原生家庭,他的成长环境,到他进了娱乐圈,所遇见所不堪忍受的种种。
“只有在《遥遥无期》的试镜,是你选择了我。”肖定尘说出口时,心跳一如初得知被选中时那般猛烈,语气忍不住带上一丝窃喜和侥幸,“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有人选择我。”
谢一洵皱了皱眉,不希望他误解下去,于是平静地把推荐肖定尘的原因告诉他。
那并不是肖定尘所认为的,毫无理由、坚定的选择。
是跟何让有关的,因为谢一洵曾夺走了肖定尘的一个机会,想还给他而已。
肖定尘脸上的表情先结冰一样冻住,又迅速地失控,本就脆弱的情绪,粉身碎骨式地崩溃。
“你也一样……要放弃我吗?”肖定尘浑身大幅度地颤动,抽噎到不能自已。
他的哭声里压着过于沉重的苦痛,听得谢一洵胸口一窒。
雪忽然间大起来,雪片层层叠叠地落,模糊了视野。
不管是入戏太深,还是爱而不得,谢一洵都没有很好的立场去安慰肖定尘。
在剧组身上没手机,谢一洵犹豫片刻,将伞捡起来递给他,冒着雪去找他的经纪人过来。
到第二天早上,雪将停未停,演员都起了个大早做妆造。
不在同一个化妆间,谢一洵到片场才见到戏中装扮的肖定尘,他身旁没有助理跟着,手里拿着剧本,沉默地站在角落里。
知道他在找角色状态,马上开拍,谢一洵没再跟他说上话。
因为是悲剧戏份,从调试机器开始,现场所有人都自觉压低动静,安静中不免透着压抑。
场景和道具准备就绪,杨心柏拿着对讲,指挥现场开始走戏。
走戏时肖定尘看起来状态还算平稳,台词熟练,情绪给得很到位。
但杨心柏看得出来,肖定尘完全代入角色一心求死的情绪里面。
演员入戏太深是常有的事,杨心柏从第二部开拍之后,就对肖定尘经常出不了戏多有关注,昨天会后还跟他聊了一个多小时。
杨心柏眉头紧皱,把肖定尘叫到一旁,想帮助他疏导一下情绪。
这种雪天戏等不了人,肖定尘微微笑着,主动说,“没关系杨导,我可以拍。”
想着早拍完早结束,杨心柏点头,“那你辛苦一下。”
情绪戏不能一直磨,杨心柏示意摄影直接开机。
肖定尘的神色比起昨天的阴郁,多了一种疯感,却正好地将角色的怨和悔演到极致。
而他碰上的是谢一洵,完全地接住他爆发的演技,演出一种沉浸的痛快感。
从监视器里面盯着两人对戏,杨心柏控制不住激动,比着手势示意全场保持静默。
肖定尘躺在地上,血浆从嘴角喷涌,谢一洵在说那段后悔认识的台词。
杨心柏摆手示意,演员说完之后,机器就应该往外退,准备拍男主往门口走的画面。
道具组准备了两组爆炸道具,一组是演员在仓库里面对戏时用的道具弹,按下控制器按钮之后只有空响和烟雾。
另外一组是拍完对手戏后,对仓库进行爆破拍外景用的炸点。
监视器里肖定尘的手已经放在红色按钮上。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谢一洵说完台词,工作人员按导演指令推着机器往后退到门口。
谢一洵该往外走了,但他没动。
因为他看到肖定尘抬起手,决绝地按下按钮。
按剧本不应该这时候按,不过导演还没喊咔。
手刚举到半空,杨心柏眉心一跳,突然地注意到肖定尘旁边的炸弹道具。
因为电影镜头精度高,道具制作的两组爆炸道具一模一样,杨心柏前一天仔细检查过道具,仓库里放置的应该是空响的道具弹。
分辨出道具上细微的材质差别时,杨心柏头皮一炸。
引爆时间可能只剩几秒。
情急之下,杨心柏的反应完全是下意识,他猛地挥手让门口的工作人员撤出去,自己冲过去拽住谢一洵的手臂,把人往外拖。
杨心柏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劲,把谢一洵拽了好几步。
谢一洵反应过来,回头看到肖定尘朝着他惨淡一笑,“你看,我总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肖定尘不是真的重伤,但他按下按钮后一动不动。
谢一洵迟疑不到一瞬,随着一声震碎五脏的轰鸣,爆炸的热浪迎面冲来,谢一洵飞身扑倒杨心柏,将他护在身下。
挡住了大部分的爆炸冲击。
第32章 滚出去
何让伸手拿会议桌上的茶杯, 茶水温度刚好,但不知为何,他的手指一颤, 茶水泼在楠木桌面上。
正在汇报的高管停下来,何让蹙眉摆手,示意他继续。
会务人员上前,快速处理茶渍,重新换上一杯茶。
何让只喝了一口, 靠着椅背翻看会议材料,有根神经一直被牵着, 又听了十分钟,桌面的手机震动。
在看到来电提示那一刻,没来由的心神不宁让何让呼吸一停,他站起来, 直接让会议改期。
电话是顾瑶打过来的,刚接通电话那边声音嘈杂混乱, 何让等了几秒, 顾瑶的声音才传来,利落果断地解释,“何总, 小陈刚打电话给我, 剧组爆炸事故,一洵轻伤刚送医院,但杨导和另外一个演员肖定尘重伤还在抢救, 肖定尘的经纪公司叫了人堵在病房里, 要曝光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