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闲荔
杨心柏手背上埋着滞留针,张了几回口,无可奈何地哽上一口气, “何总,对不住了。”
他开了这个口, 何让接受他这一句道歉, 只在谢一洵手心安抚地刮了刮。
剩下两人也没再追问,从事故发生,基本就都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肖定尘的离世跟电影的剧情脱不了关系, 入戏太深是他自杀的直接契机。
无论是更换角色, 还是重新改剧情,电影最后呈现出来,都避免不了对肖定尘离世的炒作消费。
从观众的关注点脱离电影本身开始, 这个电影就已经失去拍下去的意义。
这个剧本是杨心柏和编剧的心血, 但戏只是戏,没有任何戏值得演员付出生命的代价。
开拍前杨心柏察觉到肖定尘入戏太深, 但他不清楚前一天肖定尘经历表白失意,只当他和平日一样,所以才没有打断拍摄。
加上又是雪天、拍摄场次临时更换,道具准备时间仓促,这种种原因,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早些天杨心柏还在重症室,清醒的时间都很少,所以没告诉他肖定尘的死讯。
白天病房里人来得杂,杨心柏平和地应对各种身份的来客,情绪不敢外露。
这会病房里没别人,杨心柏按着床沿的手颤得厉害,他本就是性情中人,出了这种事他心里比谁都不好受。
眼泪一涌,杨心柏揉了下眼睛,抽抽搭搭地哽咽出声,“……他是个好演员。”
最初试镜时,杨心柏看中的演员并不是肖定尘,但肖定尘对角色的执着和演技的可塑性,在第一部里面的表现,完全达到杨心柏想要拍出的角色。
都是执着于戏的人,杨心柏如何能不心痛惋惜。
哭得一张脸都是泪,杨心柏别过头,病房里陷入沉默的哀伤中。
调查结果出来后,剧组发布对事故的回应声明,还是完整地还原了事故发生的真相,不逃避也不偏颇,只陈述事实。
之后杨心柏主动出镜接受了一次采访,反省自己作为导演自身的责任,向关注电影的粉丝道歉。
这件事在网上热度居高不下,舆论各方吵得厉害,但也是一次对行业的警醒。
肖定尘公司的官博直接沦陷在谩骂声中,甚至出现网友往公司地址寄了大量花圈、碎玻璃这种过激行为。
娱乐圈的风波一贯翻页比翻书都快,而电影《遥遥无期》第二部就此真的遥遥无期。
休养出院后,杨心柏着手和编剧投入下一个全新的剧本。
何让带谢一洵到医院复查的时候,刚过完冬至。
谢一洵人看着消瘦,受伤这些天何让顺着他哄着他,检查报告出来,总算恢复得不错。
晚上煮了汤圆,何让不爱吃这种糯叽叽甜糊糊的东西,咬了半口还被花生馅烫着舌尖。
剩下半口和碗里的都推给谢一洵。
到睡前谢一洵问了何让不下三次舌尖还疼吗?
何让警告地啧一声,让他别烦人。
谢一洵有恃无恐得很,凑过去亲亲何让,又去何音岚房间,给她盖好被子。
两人躺下之后,何让才问起他,之后还想继续拍戏吗?
谢一洵侧躺着,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演员这条路我还想走得更远。”
谢一洵这么年轻,入行不过几年,即使有何让的投资托底,但谢一洵也用演技得到行业认可。
他向来执拗,认定一件事,心里便再不考虑其他,执着奔赴到底。
何让笑了下,他就没怀疑过谢一洵会因此放弃当演员。
谢一洵贴着何让半边身子,“你喜欢我演戏吗?”
在《遥遥无期》之前,谢一洵的电影上映时,何让并不在国内,但后来何让都收集了典藏版碟片,有空便会在家里的影院播放。
每个谢一洵演过的角色,何让如数家珍。
何让眼睛差不多要闭上,睁一条缝看他,“你演不演戏,我都喜欢。”
谢一洵浓长的睫毛眨了眨,“那我演戏的话,能不能喜欢多一点?”
腻乎死了,何让挑着眼尾,“你够了啊。”
冬至过完刚两天是圣诞节。
谢一洵提前在院子里组装起圣诞树,立好骨干后,他没有用绿色的仿真松针叶,而是做了梦蓝色的树裙。
何音岚在一旁帮忙,两人吭哧吭哧地往树上,错落地挂上松果、圣诞球、缎带、礼物盒各种点缀。
两米高的圣诞树,梦蓝色打底,上面满满当当是金色、奶白色、明黄各种花里胡哨的装饰,又缠绕着一圈圈星光灯串。
何让看到时还被闪了一下,何音岚帮着谢一洵,说是在准备惊喜,不让何让靠近。
何让好说话地配合,让他俩去折腾。
天黑之后,圣诞树上环绕的星光格外灿烂。
“daddy,快抱我!”何音岚扯着谢一洵衣服,要去拿树上的礼物。
谢一洵把她抱起来,放在肩膀上。
何音岚伸手去拿挂在树顶的盒子时,谢一洵才发现,那个盒子他好像没见到。
树顶应该只挂着一个立方形的小盒子才对。
何音岚坐在谢一洵肩膀上,转头把盒子朝何让一丢,何让轻巧地接过。
谢一洵还以为何音岚跟他一条心呢,原来何音岚暗中“叛变”,早就做了何让的内应。
何让一身银灰色休闲西服,先发制人,把礼物盒递给谢一洵,勾了勾唇角,“圣诞快乐,我的男朋友。”
谢一洵惊喜发愣,眨着眼显然对这个称呼不满意呢。
何音岚乐呵呵地笑,趁机把树顶另一个小盒子也摘下来。
谢一洵把她放到地上,接过何让手里的礼物盒。
他拆开包装纸,盒子里是一块真皮表带的腕表,当然不是之前何让没送出去那块。
谢一洵手上依然戴的是何让随手送人的旧表。
何让拉过他的左手,解开磨损的表带,不由分说地把新的表往他手腕上戴,“怎么说也是个影帝,成天手上连没块像样的表都没有。”
谢一洵歪着头看手上的表,浅浅笑着,“谢谢让哥。”
“daddy,还有你的。”何音岚操着两份心,把手里的小方盒递到谢一洵手里。
谢一洵往手心里抓着丝绒面的方盒,因为紧张短促地呼吸好几下。
看他半天蹦不出一个字,何让挑着眉,嗤笑一声,“这里面要还不是戒指,你死定了。”
谢一洵心怦怦直跳,在星光熠熠的圣诞树前单膝跪下。
他缓缓地打开方盒,里面一对挨着的钻戒,比所有星光加起来还要亮。
抬头望着何让,谢一洵笑着露出犬齿尖,眼底浮上泪光,“让哥,圣诞快乐。”
“嗯?”何让从容淡定地背着手。
谢一洵声音依然紧张,继续完整地问,“你……可不可以和我结婚?”
“可以,愿意。”何让这才将手伸出,等着谢一洵把戒指戴到无名指上,“好了,起来吧。”
谢一洵没起身,捧着何让的手放到唇边,温柔地吻在戒指上。
手背上猝不及防地砸下几颗眼泪,何让一慌,忙在他身前半蹲下来。
眼泪不受控地夺眶而出,谢一洵哽咽了下,“让哥,我爱你。”
何让戴着戒指的手抵着谢一洵的下颌,轻擦他脸颊上的泪珠,用哄人的话音说,“哭成这样,别人还以为我拒绝你呢。”
眼红鼻子红,谢一洵笑起来,一双漂亮眼睛湿漉漉,里面只映着个何让。
何让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将他抱进怀里,爱意昭昭宣告,“谢一洵,我也爱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