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诗无茶
他已经很久没有到李迟舒公司去过。
就算经常去接李迟舒下班,在李迟舒的明敲暗打下也是把车停在李迟舒公司周围,自个儿坐在车里老老实实等李迟舒过来。
这次是李迟舒自己没有好好吃饭,不能怪他。
沈抱山回去洗了个清清爽爽的澡,换了套很有网红男模风格的衣服,站在镜子前给自己抓了个完美的头发,最后左右看看,准备出门时想了想,觉得自己看起来还是不够金丝雀,又折回房间给自己叠戴了两条黑五花手链和大六位数的螺钉手镯。
最后带着自己亲手打的奶昔和煎牛排出门了。
为了维持被包养的形象,他甚至专门开了李迟舒的另一台卡宴过去——这辆车是老李去年年终送给李迟舒的,作为他那年完成了两个政府非常重要的招标项目的奖励,可惜李迟舒一直嫌这车太高调,放在车库积灰,只让助理开他那辆林肯出门。
但是作为被小李总包养的吞金兽来说,这辆车就刚刚好。
沈抱山把车停在老李公司正大门对面,提上自己做的便餐,挑了个人流量最大的时候明目张胆走进老李公司,然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人脸刷开了门禁。
接着他在一路窃窃私语中走向李迟舒的办公楼层。
很快在公司另一个悄悄建好的八卦群里,他的代号从“被包养男大”直接变成了“模子哥”。
模子哥沈抱山穿过人群大步流星走向李迟舒的办公室,意外的是,李迟舒本人,连同他那个年轻又嘴严的小助理都不在。
沈抱山在偷瞄他的人堆里挑了个软柿子,凑过去眨了眨眼,问:“帅哥,小李总现在在哪儿?”
那人先闻到的是沈抱山身上昂贵的淡古龙香水味,又看见他一身价值不菲的名牌首饰,心里感叹了一句养男模真费钱,随后低头道:“好、好像在李总那儿开会。”
李总自然指的就是老李了。
“谢了啊。”
沈抱山打完招呼,大摇大摆地打开李迟舒办公室的门,好好观摩了一下这间自己阔别快一年的办公室,随即坐到李迟舒的办公椅里,等着李迟舒回来享用午餐。
哪晓得等了十几分钟,人没等到,倒是等来抽屉里的手机铃声。
沈抱山没想到李迟舒去开会都不带手机,打开抽屉,又发现这手机不是李迟舒平时用的那款。
备用机?
沈抱山挑眉,他都不知道李迟舒还有个备用机。
手机上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李迟舒的朋友很少,经常联系的那几个人手机号沈抱山基本都记得住。他起先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骚扰电话,或者是什么李迟舒工作上认识的无关紧要的人,于是既没有接听,也没有擅自挂断,只等着来电自己挂了以后他再拿这个备用手机打到自己手机上,以此记住李迟舒的另一个手机号。
哪晓得这通电话一次没打通,又打了第二次。
第二次没人接,又打来第三次。
沈抱山皱了皱眉,在电话第四次打来的时候,按下了接通键。
没等他开口,对面先急匆匆地说:“小李总,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公司这边临时出了点岔子,周六那天全体都得加班,关于柴江区那块地的二阶段竞标方案,您看您能不能今天下午拿给我,地点还是咱们约好的地方,辛苦您一下,成不成?”
沈抱山听着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一时没有接话。
那边没听到回答,以为李迟舒对此态度不明朗,又带着点赔小心的语气:“……小李总?”
“小李总现在不在。”沈抱山说,“我是他的助理。您说一下您的身份,我记录下来,稍后帮您转达。”
对面突然安静了几秒。
然后猝不及防挂断了电话。
沈抱山盯着黑下来的屏幕沉思了半晌,开始用视线搜索李迟舒办公桌上的文件。
老李这些年跟沈家工作上的来往逐渐紧密,这里头说不清楚是不是有沈抱山和李迟舒关系愈发好的缘故,因此凭沈抱山的身份,就算在这儿搜查老李公司的一些文件,也是能拿出由头的。
他一边巡视李迟舒的桌面文件,一边回忆刚才的那通电话。
柴江区的那块地……
沈抱山似乎有点印象。
柴江区有好几块待开发的地块,其中有两个地方前段时间在准备开始招标,但是似乎市场方面不太看好,综合一天一变的政府政策来说,如果接手的话,这两块地都属于很多方面落实下去就容易踩线的项目,利润大,但风险更大,一旦出现问题投资方就很有可能亏得血本无归,竞标方都在观望。
沈抱山公司之前也为这个项目开过几次大会,最后跟合伙人一致决定不参与竞标,因此后续也没怎么关注了。
就在此时,沈抱山发现李迟舒座椅旁边的另一台笔记本电脑上插着一个小小的U盘。
他把电脑抱过来,对着请求输入PIN的空白栏,想也没想,先写下了自己的生日后六位。
电脑一秒解锁。
沈抱山笑了笑,下一秒,电脑赫然印入眼帘的文件让他的嘴角直接凝固在脸上。
U盘还没关闭,文件里有几个分作大类的文件夹,果然是跟柴江区那块有争议的招标地块相关的东西。
最主要的文件是老李公司的竞标方案,沈抱山点进去随便看了看,又退出去点开了另外两个署名很奇怪的子文件夹。
这些文件所有的文件名都没写中文,有的名字要么是用大写英文字母替代,要么直接用数字取代,不是行内人很难猜出来文件名的意思,点进去也是有模有样的竞标方案和复杂的各种设计与工程制图。
即使名字取得稀奇古怪,但从文件内容的编辑方式和设计图纸的作图习惯,沈抱山一眼能看出这些都是李迟舒亲力亲为的工作项目。
并且这另外两个采用了缩写方式的公司的竞标方案,乍一看有模有样,仔细对比就能看出来竞争力完全比不上老李本公司的竞标方案。
也就是说,李迟舒一个人,在做三个公司的竞标方案——另外两个还是属于细看就能预判到会失败的方案。
沈抱山立刻反应过来,李迟舒这是在控标。
一个招标的项目,如果前来竞标的公司没有三个及以上,那就会流标,也就是取消招标,项目搁置。
柴江这块地大概率就是这个情况,但老李为了不让这块地流标,私下联系了另外两个公司,让对方帮忙假装竞标,做两个相对次等的方案提交给招标方,来确保这个项目能准备落入自己的手中,事后再给两个公司好处,这就是控标。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种行为是不合规,甚至不合法的。
而显然,在老李这个老狐狸的计划中,李迟舒是这件事的一线执行人。
难怪前段时间压力大到天天去酒吧喝得烂醉,这段时间又忙得脚不沾地,还动不动在公司家里都见不到人。
不想做,但最后还是同意做,所以那么疲惫痛苦。
沈抱山关闭子文件,把电脑屏幕恢复成原本的界面,再把电脑放回原位,离开椅子,坐到了客位沙发,静静等着李迟舒回来。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李迟舒火急火燎打开办公室的门,一进来先看到靠在沙发的沈抱山,便愣了愣。
“你怎么……”
李迟舒下意识关上门,说话的同时看见桌上摆好的奶昔和几个饭盒,反应过来,放慢步子摇头道:“小张真是的,都说了开完会我就去吃饭……”
“别怪人家,是你跟我说好的。”沈抱山打开饭盒,“先过来吃吧——在茶几上吃还是办公桌上?”
李迟舒不知想到什么,装若无意地往自己办公桌角落的那个笔记本电脑看了一眼。
回过头,正对上对他微笑的沈抱山。
李迟舒错开眼:“就在茶几上吃。”
李迟舒吃饭吃得慢,沈抱山一边陪着他,一边起身做到处打量的模样,等到李迟舒把饭吃完正在喝奶昔的时候,他闲闲地走到李迟舒跟前:“哦对了,你不在的时候,有人给你打电话。”
“谁?”
李迟舒刚问出口,蓦地反应过来——自己日常用的手机一直带在身上,沈抱山接到的电话,只可能来自于另一个。
他怔住,抬起眼,对上沈抱山冷下来的眼神。
第15章 冷战
看李迟舒的神色, 沈抱山几乎确定了。
“你在控标。”沈抱山冷声说。
李迟舒咽下嘴里的奶昔,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他没有接话,只是放下还剩一半饮料的杯子, 从座位上起身, 绕过沈抱山, 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冰冷镇定的皮鞋踏步声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有些刺耳, 李迟舒停在办公桌后方,打开那个放着特殊备用手机的抽屉。
……果然是被动过了。
他分明跟另外两家公司的对接人三令五申,很多次强调过,关于这个电话,什么时间段可以打进来, 什么时候不能打——在他工作日的上班时间和他精确控制过的会和沈抱山待在一起的时候都被他明确排除在外。
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都还会有人要打乱他的秩序搞出岔子。
还把这个篓子捅到沈抱山面前。
李迟舒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 紧抿双唇,眼底神色竟然生出几分愠怒和阴寒。
他已经整整两个周每天只睡将近四个小时,为了确保项目的严密性, 三个公司的招标方案他基本从不假手任何人, 就算忙得脚不沾地也没对项目之外的非参与者透出过半点风声, 所有的事情他一个人揽在身上,怎么就还能有人跑出来给他惹出烂摊子?
“怎么?在考虑要如何找打电话的这个人秋后算账?”沈抱山走到办公桌前望着他,“看来你是根本不打算让我知道啊。”
李迟舒收起脸上的怒色,敛着眉眼一声不吭。
沈抱山还不打算放过他:“我真的很怀疑, 是不是有一天你杀了人, 也只会把尸体处理好以后再想起来通知我一声。”
——啪。
李迟舒果断关上抽屉, 抵在抽屉板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本就骨节分明的手背此时青筋凸起。
他的声音压抑得过度冷静:“这件事没那么严重。”
“没那么严重?”沈抱山不给他任何狡辩的余地,“你知道控标一旦被发现惪味着什么?你告诉我没那么严重?但凡今天在这里接电话的人不是我, 是其他人,顺藤摸瓜发现一丁点不对劲把你举报,你会面临什么?轻则停职查办——”
重则被告上刑事法庭,最少吃上几年牢饭。
沈抱山没说后面这句话,他只问李迟舒:“你有没有想过,被人发现之后你会面临什么后果?”
“不会有人发现。”李迟舒别开脸,?答得干脆利落。
“不会?”沈抱山失笑,“你就那么笃定自己能把整整三个项目方案的对接做得天衣无缝,留不下一点被人发现控标的痕迹?”
这中间有多大的工程量,以及抹除每一步进程所留下的痕迹时需要付出的精力,全部耗费下来对一个人来说无异于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对于李迟舒而言,更会像是每分每秒的灵魂都在一步不停地走钢丝。
沈抱山甚至不敢去深想,李迟舒从接触这个项目开始一直到现在,究竟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不休的日日夜夜,但凡他当真觉得轻松又愿惪,当初也不会在酒吧天天喝得烂醉如泥。
李迟舒只沉默了一秒,随即开口,语气中是丝毫不容置喙的肯定:“我可以。”
沈抱山简直觉得这个人根本无法沟通。
“如果刚才接电话的人不是我,是其他人。被发现了,你怎么办?”他问。
“没有这个可能。”李迟舒慢条斯理拉过椅子坐下去,他的双手搭在扶手上,十指交叉,望着窗外街景冷冷道,“除了你,没人敢不经允许坐在这个位置上。”
别说这个位置,就是进这间办公室都不可能。
老李公司有严格的人脸识别系统,除了李迟舒和一些合作高层,其他任何非公司的人进入公司大楼都需要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