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诗无茶
“李迟舒啊。”蒋驰说,“我跟他社团联谊聚餐一起玩过。”
沈抱山下意识先笑了一下:“你记错了吧?”
李迟舒。
参加社团联谊。
沈抱山怎么也不能把这两句话拼在一起。
“真的。”蒋驰说,“就去年冬天,本来你也要去,后来临时又说不去了那次。”
沈抱山没想起具体是哪次聚会,他隐约记得自己去年是有过几次不得已的临时爽约,那段时间正是期末周,所有人都做完了设计作业,都是无事一身轻的时候,因此沈抱山收到的各种社团聚会也不少。
他很给面子,能去的都答应了,只是有两次老李——也就是建工院的系主任,临时因为出差找到沈抱山,让他跟自己一起离开。
按理来说隔壁院系主任出差怎么都找不到一个建筑院大二学生的头上,可老李跟沈抱山他爸算是半个老熟人,虽然私交不多,但老李自己跟人合伙开的工程公司这些年一直跟沈家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去年末那几次出差就是老李要去给沈家新招的一批工程师开培训讲座,沈抱山他爸就说了句让老李顺带把沈抱山捎上,开完以后一起吃饭,因此沈抱山不得已放了人两回鸽子,中途还专门给参加聚会的所有人点了奶茶赔罪。
“就去年冬天,我对他印象挺深的。”蒋驰喝了口酒,把原本被沈抱山拒绝的酒杯又推过去,“喝呀,你装什么呢。”
见沈抱山靠近自己想听这事儿,同时又张嘴像是要拒绝他,蒋驰说:“你不喝我不说了啊。”
沈抱山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说。”
一直等到这人把第一口酒给咽下去,眼睛一亮地说这酒味道不错,蒋驰才颇为得意地哼哼一声:“说起这事儿,当时那天晚上你还好没来。”
沈抱山又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哦?”
“你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个李迟舒印象很深吗?那晚上他就坐我旁边。”蒋驰说,“社团聚会租的场地就一民宿,楼层还不低,推门出去就一大风口。当时你不是告诉我你可能提前吃完饭半路赶过来参加下半场吗?所以我一直坐门口等着你呢,主要其他人也不好玩,可我没明白那李迟舒是怎么回事儿,一整晚——”
蒋驰比出个“一”,特地加重语气:“一整晚啊,坐的位置比我离那大门还近。也不跟人说话,其实一晚上找他搭讪的人挺多的——你别说,这人长得是挺好看,你说帅吧,也帅,但就比那些帅的还漂亮点,白白净净的,鼻子也高,小脸儿大五官。”
沈抱山见蒋驰还回味上了,一下给人拉回来:“他长什么样我知道,你接着说那晚上怎么了?”
蒋驰“嗐“了一声:“那大门口坐着多冷啊,我就没见过那么抗冻的,他穿得也少,不到十度呢,就一件卫衣,外套也没披一件,人过来跟他说话他也不吭声,光对着人笑一笑,手里捏个硬币捻来捻去的,也不知道他在等谁。那团建场地整得也寒碜,大冷天还没空调暖气啥的,我看不下去,给他提了个电暖炉到他脚边上,想着反正我也要等你,跟他一块儿烤了会儿火。”
沈抱山问:“那你说幸亏我没去是什么意思?”
“我正要说呢。”蒋驰叫服务生过来给自己换了个冰杯子,“那组织团建的两部长也不大厚道,离团建还有一个周的时候,老早就到处宣传说你那天晚上要过来一起玩,所以那天晚上才那么多人都来,估计不少是想当面跟你交朋友的。”
他接过服务生的新杯子,示意沈抱山给自己倒酒:“后来我才知道那俩人想拿你当资源,给他们校学生会那边的会长当男朋友介绍呢。我就说嘛,我在那儿坐着烤火,怎么那两部长就跑过来跟我打听你有没有女朋友,喜欢什么类型。我说这些人,明知道你不高兴别人打听这些东西,还非打听。”
沈抱山便倒酒边笑:“那你怎么说的?”
“就那老几样呗。”蒋驰懒洋洋的,“不是你教我的嘛,人要跟我打听这些,我就怎么刁钻怎么说。我说你挑得很,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要从小到大都是年级三好的,还得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不良嗜好最好个子能有一米七五的!”
“你给的要求太宽容了。”沈抱山点评道,“他们那么爱帮人打听,你直接说我喜欢男的得了!”
蒋驰嗤笑一声:“你疯……”
话音未落,他盯住沈抱山,眼珠子渐渐发亮。
蒋驰一拍大腿:“对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借口!”他啧啧称赞,“这不直接杜绝那些包打听了?反正女孩儿不好意思来问,男的敢来问我直接骗他们说你是gay把人吓跑不就得了!”
说完他还是迟疑了一下:“不过这样,你以后真要找女朋友咋办?”
沈抱山耸耸肩:“无所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还没到谈恋爱都要愁找对象的地步。
真遇到喜欢的时候,还怕追不到?
沈抱山倒也不是真的铁了心六根清净不谈恋爱,实在是从小到大他对这方面执着心不强,欲望也不重。
他生活里可以去享受的精彩纷呈的东西实在太多,钦羡的目光他从小感受到大,二十岁的沈抱山的世界太过热闹喧嚣,爱情这种情况未知的东西在他这里没什么分量。
遇到了可以考虑考虑,遇不到他也宁缺毋滥。
就像现在,赶紧回学校去画图在他心里就比虚无缥缈的谈恋爱来得重要。
“那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李迟舒也在旁边?”沈抱山不自觉地又把话题绕回这上边。
“一直都在。”蒋驰说,“不过我看他全程都在对着门口出神,不晓得在想什么。”
“那他等的人最后来了吗?”
“没有。”
第7章 监管
蒋驰回忆道:“他一个人来,一个人挨着门口坐了四个小时,最后一个人走。我后边听说这人开学的时候也挺受欢迎的,但平时很高冷,时间久了大家也不往他身边凑了,那天来参加社团团建挺让人意外的。”
沈抱山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拿起服务生打包好的饭菜起身走出卡座:“时间到了,我走了啊。”
蒋驰仰头看向他大步离开的背影:“下星期我生日你把他带来呗!”
沈抱山没回头,只是抬头摆了摆:“看情况!”
踏出酒吧以后他没开车,也没找代驾,先一个人沿着长长的街道走了会儿,等身上的酒气散去不少,才开始去到主路打车。
沈抱山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散步的这十几分钟里脑子里想的全是李迟舒。
他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想象一个单独坐在热闹中,一言不发地静静等待的李迟舒是什么样。
蒋驰甚至说那晚的李迟舒对着来搭讪的每个人都会笑一笑。
是怎么笑的?
跟平时一样,只是微微扬唇,抿嘴笑一下,接着为了避免跟人产生不必要的寒暄就很快把目光移开?
——至少这个暑假每次他们在调研的路上碰到同学院的同学李迟舒都是如此。
笑完就礼貌往后退上半步,像把自己放进沈抱山的影子里似的,让沈抱山心领神会地上去跟人交谈聊天。
那晚的聚会四个小时,李迟舒要顶着内心的无奈,对每一个走向他的人都这样出于礼貌地笑一笑,而他身边那时候还没出现能帮他交际的自己,沈抱山想象着这个场面就在夜风里笑出了声。
他打车回到学校,走到建筑院教学楼下,夜里十一点半,二楼设计教室还有一盏灯亮着。
建筑楼的设计教室跟大学里其他普通流动教室不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定位置和课桌,类似高中教室,不同的是设计教室的课桌比高中课桌大了不止一倍,因为桌面需要放置至少A0大小的画板以及学生们乱七八糟的画具。
建筑楼的教师空间比建工楼更开阔,他们进行小组作业和活动一般都在沈抱山的位置。
沈抱山快步上楼,果然看见李迟舒坐在他的桌前,面前是绘制了一部分CAD图纸的电脑屏幕,而李迟舒此刻正在跟人打电话。
李迟舒的手机太老旧了,大抵是手机的前主人用的时候不小心泡过水,现在隔三差五听筒就没有声音,无论是看视频听音乐还是打电话,都需要插上耳机才能正常收取声音。
恰巧这晚李迟舒忘了把耳机戴上,幸亏教室里此时没人,他接电话就直接开了扩音。
沈抱山站在门外听见电话里是个模糊的女声,说自己妈妈往学校寄了可以打包储存的家常菜,约李迟舒下周末一起吃饭。
他本以为以李迟舒的性格会一口回绝,没想到教室这头的人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
拒绝人和答应人都一样的干脆。
他想起了今天蒋驰告诉自己那次聚会李迟舒一直在等人的事情。
沈抱山的嘴角放了下去。
接着就对上了李迟舒从窗户里反射的目光。
“你……”透过教室反光的窗户,李迟舒看见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的沈抱山,“怎么回来了?”
“来看看你还在不在。”沈抱山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过去把自己打包的饭菜放在桌上,“是不是没吃饭?”
李迟舒看看沈抱山,又看看桌上的包装袋。
他本能地察觉出眼前的人情绪似乎不是很高涨,甚至比寻常更低气压一些,刚想说自己忘了,又听见沈抱山问:“这不是昨天咱们否掉的方案吗?”
电脑上是昨天小组讨论被否决的初版设计方案,这方案在造价方面虽然可行,但因为设计上触及了建筑规范的模糊边界,出于风险,除了李迟舒以外的大部分组员都提了反对意见。
李迟舒点了点头:“我想再试试。”
“一个人试?”沈抱山拉开椅子坐在他旁边,不知为何椅子腿和地板摩擦的声音今夜额外刺耳,“怎么不跟我说?”
李迟舒感觉气压又低了一分。
“我做着玩的。”他合上电脑,看了看天色,又把目光放到沈抱山脸上,像是像再看两眼,“你先回去吧。”
沈抱山开玩笑:“急着赶我走?”
“不是。”
李迟舒先否认,随后才垂下眼道:“……太晚了。”
他说话的语调向来没什么起伏,除非很仔细地听,才能听出一点情绪。
沈抱山问:“那你想我走吗?”
李迟舒放在电脑上的指尖微微一蜷。
沈抱山今晚说话有些奇怪。
对方却只是笑了一下,问这个问题像是本来也没指望李迟舒能回答个什么名堂。
沈抱山边等李迟舒回的答案,边自顾自把保温包装袋打开,将里头的打包盒挨个拿出来放在李迟舒面前:“怎么不说话?”
李迟舒张了张嘴,还是没吭声。
“没关系。”沈抱山把打开的炒饭和勺子推到他手边,自己则拿起筷子和叉子开始给鸡翅去骨,冲李迟舒挑了挑眉毛,“不说话也有鸡翅吃。”
酒吧里的饭菜味道往往不错,尤其还是秦焰那个嘴刁无比的大少爷开的酒吧。
李迟舒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炒饭,沉默片刻,还是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吃起来。
“下次有想尝试的项目,跟我说,我们一起做。”沈抱山蓦地开口。
李迟舒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他正在尝试的图纸。
他没接话,却感受到旁边一阵投注来的视线。
并且他的余光瞥见沈抱山的动作停了下来。
“嗯……好。”李迟舒有几分被迫地说出这个字。
他说话总是有些慢,似乎面对沈抱山的所有问题和要求时都很需要一点反应时间去思索沈抱山说的每一个字。
沈抱山才若无其事继续拿着叉子捣鼓鸡翅。
他捣鼓着,眼睛几度瞟向着李迟舒放在旁边的手机,忽然说:“下周末我好哥们儿过生日,跟我一起去吧。”
李迟舒吃饭的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