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什么疯?”任快雪压着火,眉心的小圆疤痕随着他皱眉稍一动,“我给你找律师争取管制你?学医学傻了?”

“为了赶走我,你有什么做不出来?”郎图牵着他的手腕走到冰箱边,往外拿食材,“胡萝卜牛肉馅的可以吗?”

“我不会。”任快雪皱着眉低头。

血沿着他俩之间紧挨的缝隙往下流,落得地毯上大大小小的圆点,他有些不悦,“地板弄脏了。”

“关心爱要紧,小李要紧。除了我不要紧,连地板也要紧吗?”郎图把面粉和水拿给他,“和面会吗?”

“我什么时候说你不要紧了?录笔录我没跟着去?还是你缝针包扎手的时候我没看着?”任快雪非常莫名其妙,火气也上来了,直接把整杯水倒进面粉里,用筷子随手搅了两下,“这算会吗?”

他连现成的饭都懒得吃,这辈子不知道“做饭”俩字怎么写。

“算,做这么好,怎么不算。”郎图诚恳地把胡萝卜拿给他,“切碎。”

任快雪的左手还被他攥着,就单手握着刀把胡萝卜重重剁成了三段。

“完美。”郎图一边夸一边把新拆包的牛肉馅放在他手底下,“调味。”

任快雪的手腕被郎图的血浸得温热,边缘潮湿的部分却有些发凉。

他把剩下的小半罐盐直接倒全在牛肉顶上,还给郎图。

“这是我见过最美的小雪山。”郎图扫视了一眼桌子上的狼藉,单手接了一锅水放在火眼上,“所以人还是得活着,不然哪知道能熬到什么美梦成真?”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任快雪看到白瓷砖上的血越聚越多,手腕在郎图手里挣了一下。

郎图不仅没松手,还从后面把他抱住了,闲着的手掌贴住他的下腹,“生气?我终于要吃上一顿你做的饭,高兴还来不及。”

他的掌心在任快雪的肚子上爱惜地摩挲,“虽然你要把我送进去,虽然你让别人管你叫‘哥’。”

“少扯淡。”任快雪抓着他的手往下一推,“我跟你说清楚了,你别在这儿一出一出地虚张声势。”

“你不饿吗?”郎图专注地锅里的水,手又搭回他小腹上,“我快饿死了。”

“行。”任快雪直接把案板上的生肉馅和胡萝卜块就着那碗没混匀的面粉一股脑推进了锅里,“等会你不吃试试看的。”

郎图抱着抱着,手就往下伸了。

刚意识到他要摸什么,任快雪就向后躲着要脱身,“你干什么……我说了让律师争取的是管制对方,让那人冷静冷静。当时你没看见吗?那男的要拿刀刺小关。”

“‘乱(嗯)伦’的事,”郎图根本不接他的话,在他颈间慢而颤地吸了一口,“不记得了吗?院子不要回去了吗?”

“你疯够了没……”任快雪话没说完,被他从下面兜住,半天才气息混乱地问出来:“这是厨房,你想要干什么?”

郎图不说话,手底下轻柔地舒了两下。

任快雪也说不出话了,轻轻地倒抽着均气。

锅里一团浆糊样地咕嘟咕嘟冒泡,厨房里氤氲着团团的水汽。

任快雪抓着流理台的手慢慢吃上力,苍白的手指只在指尖绷上一点粉,关节上显露出暗紫色的细小静脉。

他的另一只手还被郎图捏着。

郎图手上的凉血干了,摩擦中的颗粒感让任快雪有点清醒。

他咬着嘴唇皱着眉,“差不多得了,你能不能别胡闹了。”

“你这么劳心劳力地给我做饭,我不用‘反哺’吗?”郎图亲密地搂着他,越说越冷淡。

他手臂携着任快雪,几乎是半强行地把他带到沸腾的锅边,让他稍微靠着自己,给他展示锅里的内容,“你看你给我包的饺子,是不是看着就好吃?”

火的旁边很热,干烤。

任快雪被蒸汽熏得有点睁不开眼,但还是倔强地向里看了。

红白粉黄地滚着一锅粥似的东西,跟饺子没有半点关系。

“你最好全吃了,一口也别剩…嗯…”任快雪狠话甩了一半就被郎图的手收紧。

他死死咬着嘴唇,眼圈有点红了。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郎图靠近了看他,用手沾他睫毛上的泪水,“是难受?还是想要什么?”

“说。”

任快雪根本说不出来话,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就够难了。

只要一张嘴,他恐怕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发出的声音。

中间郎图稍微松开他,用勺子在锅里搅了搅,还温柔地跟他汇报:“幸好没黏底。”

他回来时换了手。

任快雪努力不去感受血液被皮肤褶刍皮揉搓时的黍占腻滑动,气喘吁吁地问:“你到底生什么气?因为你自己听错话?因为小李叫我‘雪哥’?你有病吗?”

郎图自顾自地观察他那锅“饺子”,专心致志。

任快雪左右也是没办法从郎图手里脱出去,心里早把他当萝卜剁了,嘴上还是选择了权宜:“就算我有错,你不说,我怎么改呢?”

“我生气?”郎图跟被他逗笑了一样,“我是真心为你高兴,我承认我之前误会你了,我还以为你生病之后会瞻前顾后,太在意后果过不痛快。”

“然后呢?”任快雪抓着桌边,脚趾蜷起来不能控制地踮起。

他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努力绷着,“我做什么了?”

“你做得好啊,你和以前一样好。”郎图不笑了,用力把他往后一兜,“自己快死了还有本事见义勇为,最后救完人英姿飒爽地撂话护短,一点不带怕的。你比健康人还厉害,厉害多了。”

任快雪听出个门道来,但又被激得止不住抖,“你先……放、开我,我等会跟你说行吗?我想上…厕所。”

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一个尾音几乎扼成了叹息。

“你想干什么?”郎图跟聋了一样,“现在哪也不能去吧?饭做一半,离不开人。”

“我不行…”任快雪紧咬着牙关,只剩下气声,“松开我。”

“关心爱是你的人?”郎图有点像是问他,又有点像是问自己:“那我是谁的人?”

“什么关心爱是我…的人?什么人?”任快雪迷糊一下清醒一下的,忍不住低声骂:“小关是我的医生,我看你要不也,找个医生……看看脑子!”

“不是,你当时说的不是你的医生,你问的是,”他认真地纠正,又轻而易举地模仿任快雪的沉郁傲慢,“‘是不是要碰我的人’。”

那语音语调和自己当时如出一辙,任快雪脑子里金光乍现了半刻,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我说的是……”

郎图贴近了,“是什么?”

任快雪眼梢被蛰的通红,手指抠着他手上的伤口就往下扒,急促地倒抽气,“放开、我,郎图,我让你松手……”

“不是要上厕所吗?”郎图的反应好像比任快雪延迟了很久,没有诚意地和他商量,“上我手里不好吗?”

锅里咕嘟咕嘟的水声,郎图不停呼在他侧颈的热气,血液摩擦的黍占响。

任快雪的腰张弓一样极用力地绷着,手指从郎图手上松开,反抓着陷进郎图的腰间。

“停,郎图、”任快雪说不出来整句,“停……”

“我是不是说过?”郎图不为所动,把他从沸水旁边抱远了,“从来不是由谁喊停的?”

“不行、我不行,”任快雪重复着,两个膝盖一张一弛地轻撞,声音里稍微有了一点哽咽,“别……我真不行。”

他的腿已经抖得完全用不上力气,如果不是整个人被郎图拦腰捞着,早就跪在地上了。

“对,过失方。”郎图亲了亲他的耳垂,又把他搂紧了一点,“谁是过失方,嗯?”

肚子被郎图搂着,手腕被郎图紧攥着,任快雪只能发出特别短促剧烈的换气声。

他的嘴巴不能承认,但是他的身体不由地跟着郎图不住向前探,他的手也越抓越紧。

最后他喉咙里压不住地“嗯”了一声,眼睛失神地张大。

他的呼吸停了几秒。

水沸腾的声音里逐渐夹入了一点其他的、细碎的水声,持续了几秒才微弱地停住。

郎图松手了。

任快雪低着头看。

白瓷地砖上一摊水渍,把郎图之前滴在地上已经半干的血又溶开,夹着血丝晕成淡粉色。

“你做什么了。”任快雪的咽喉轻轻滚动了一下,难以接受地看着地上的混乱。

“不舒服吗?”郎图活动了一下手腕,“你不用怕跟你的医生交代。我按你心跳卡的频率,不危险。”

任快雪扶着流理台,半天没能动。

郎图不紧不慢地走到锅边,用漏勺往碗里捞,没头没尾地开口:“你知道吗?”

他衣冠楚楚,甚至回头冲任快雪笑,“今天那一下扎到你,我就又没有‘妈妈’了。”

任快雪还是安静地看着地上,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味道很不错。”郎图咽下一口肉酱面糊一样的东西,把火关了。

他走回任快雪身边,单方面地和他聊天:“但我舍不得分给你,等会儿你吃别的。”

郎图直接从厨房的刀具架上抽出剪刀,把湿裤子从一动不动的任快雪腿上剪了下来,“你不要总觉得自己能守住什么。”

“但凡今天你出一丁点事,我肯定让所有人都特别、特别后悔。”他抬头认真地看着任快雪,“包括你。”

他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单膝跪着,仔细从下往上擦任快雪的脚腕、小腿和膝盖。

擦到他小腿低处的一颗小痣,郎图跪在地上用拇指摸了摸,“我记得它,以前用你喜欢的姿势,一扭头就能亲到。”

“你这么有道理,”任快雪沙哑地开口,“又为什么心虚?”

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郎图附身给他擦拭的动作一顿,矢口否认:“我没心虚。”

“你没心虚为什么说个不停?”任快雪用脚把他的手连着西装踩到地上,颤抖但是从容,赤裸白皙的长腿交叠。

他食指和中指习惯性地蜷起来并拢,又很快意识到中间没东西夹住,掩饰着握成拳。

郎图把他那点动作全看见了,并不反抗地被踩下去,轻揉了一下他的脚心,又用剩下的伤手扶着他的腿,“不要乱动。”

“我应该看着那个人伤害小关吗?”任快雪的声音无力但耐心,继续问:“那个人是来找你的,跟人家小关有半点关系吗?”

郎图眨眨眼,“那跟你又有什么……”

“你敢问跟我有什么关系。”任快雪定定地俯视着他,语速逐渐快起来,“那个人是你惹来的吧?你为什么要使劲宣传把国内疑难杂症都招到这边来?是因为你真的学有所成想回报社会,还是因为你真的醉心研究治疗手段?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装什么蒜呢?”

“你不用想象力这么丰富。”郎图又要伸手牵他,“不如先洗干净换身衣服。”

任快雪没让。

郎图直接弯腰把他抱起来,一言不发地往他房间的浴室走。

他抱着任快雪坐在浴池边,用温水仔细给他冲洗下面的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