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蒸汽桃
但关心爱毫不掩饰的这顿快乐居然让他真有点不好意思,“全都多亏小关医生费心。”
“怎么是全都多亏我。”关心爱认真看着他,“治疗项目主要多亏你主持,次要多亏我辅助。这要是写文章,你是第一作者,我只能是并列第一作者。”
任快雪并不是太熟悉这些学术上的规则,但他听她这样说,莫名还有了点责任感,尤其愧对刚认识自己时的大卫,差点给人家名声毁了。
直到任快雪就诊结束,关心爱都是喜滋滋的,“外面还是人多,我送你上电梯。”
他们路过一个半掩的房间,门口站着一些人在围观。
“大家尽量靠边稍稍,不要影响行人过路。”关心爱把挤在一起的人群散了散,皱着眉朝房间里面看。
原来架在外面的收音和录像都搬进去了,搭了一个临时的访谈室。
郎图坐在里面,脸上有点不耐烦,“不是说就几分钟?问这种……”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门缝外面,语气悠悠然地慢了下来,“择偶标准吗?”
“是的,”对面应该是节目导演在陪笑,“之前预告了邀请您做一期纪实,通告下面问手术排期和择偶的最多。”
郎图的语气无比诚恳,“我就想照着我妈妈找,温柔又漂亮。”
任快雪扭头就走了,关心爱在后面一边小心护着他,一边叹为观止,“策划肯定开心死了,这节目还愁不火吗?”
她又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不过倒是看不出来,郎图这疯…郎医生居然还是个妈宝男……”
“咳咳……”任快雪掩着嘴,有点呛住了。
关心爱立刻给他拍背,“怎么了?别急别急。人太多了是吧?咱们马上出去。”
“没事。”任快雪摆摆手,又说了一遍,“没事。”
他俩还没走出走廊,就听见后面一声尖叫,很快骚动起来,“报警!快报警!!”
任快雪立刻回头看。
人群拥挤着往外涌,“有疯子!有刀!……血!”
关心爱毫不犹豫地把任快雪向后拉,但是一把没拽住,任快雪就已经逆着人流往回走了。
临时访谈室门口的人几乎已经跑光了,几个场务在房间里贴墙站着。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人胡乱挥着一把水果刀,“都出去,除了这个姓郎的,都给我出去!”
里面穿马甲的导演双手伸在身前,“你别激动,我们现在录节目,有什么矛盾我们可以聊一下,或许就解决了。”
“解决不了!”中年人一边说一边挺委屈地抹了一把眼泪,“我孩子都没了,我就要姓郎的偿命。”
郎图皱着眉,看了看表,“可以呀,不过稍微晚一点吧,我马上还有手术,等结束吧。”
“你少废话!”中年人激动起来,“你根本不把人命当命,你就是个沽名钓誉的魔鬼!你别想跑我告诉你!”
“他真有手术,”关心爱贴着门边进来,举着双手示意友善,“也是个年轻危重。先生,我知道您其实没恶意只是心急,您有什么话,咱们好好商量。”
那人稍微迟疑了片刻。
墙边贴着的几个人也附和,“是啊是啊,冲动不能解决问题。”
“人命关天,先顾活人啊!”
“那谁顾过我的孩子!”中年人听不进去,突然挥着刀暴起,“你们都是一伙的!我要你们偿命!”
他没对着一开始瞄准的郎图,而是冲向了刚进房间的关心爱,刀尖朝着她的心窝就要往下扎。
任快雪离着最近。
他想也没想,立刻两步抱住关心爱向前一冲,躲开了。
时间太短一切太快,那人回身,刀又举高了。
一滴两滴,血开始不断落到地板上。
关心爱愣了愣,大声尖叫起来。
郎图抓着刀刃向下一夺,直接把中年人连任带刀摔在地上。
他沾着血的拳头一下一下向下挥,很快地上那张脸就连青带紫地肿了起来。
四周的人都吓得没动,空气里只有拳头落在肉上扎实的闷响。
关心爱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去拉人,“郎医生,这是医院,这么多人看着,摄像机录呢!”
她那点身子板跟郎图比根本不够看,拉了半天一下也没拉住。
郎图像是一台规律的机器,每一拳几乎都精准地砸在同一个地方。
他的表情平静而专注,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和四周的环境完全隔绝开来。
“再打打死了……”关心爱吓坏了,慌乱间无助地看见任快雪走进来,更慌了,“你出去别过来,我好怕谁不长眼碰着你。”
“可以了。”任快雪在一片混乱里轻声开口。
他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几分阴郁,低垂的目光缓缓抬起。
郎图挥拳的动作停了,膝盖还压在那人背上。
房间里一瞬间落针可闻,只剩下中年人粗重凌乱的呼吸。
大楼外面有警笛声响起来。
任快雪走到中年人面前。
他屈膝下蹲的时候,郎图沾满血的手抬起来扶他。
任快雪全然不介意袖子脏了,很从容地就着郎图的手半跪,垂头问那只几乎肿得只剩一条缝的浑浊眼睛,“刚刚你,是要碰我的人吗。”
第22章
“不和解。”任快雪很简单地在电话里交待律师,“等双方鉴伤结果出来,判多少赔偿就是多少,一分钱都不接受协商。”
对方在电话里问了一句什么,他平淡地回答:“最好能判管制,冷静几天再放出来。”
他放下电话,旁边正在包扎手的郎图低着头嗤笑:“好狠。”
“诶郎医生你别使劲啊……”正在扎绷带的护士长皱皱眉,“刚缝好,这不又流血?”
做笔录前有些匆忙,郎图的手只是大概包了包,等从警察局回医院才仔细缝了针。
关心爱惊魂未定,先跟着她爸爸走了,又不断跟任快雪发消息,问完任快雪问郎图的手。
任快雪看郎图针缝好了,回了几条消息安抚她:“没事儿,不严重。你跟你爸爸好好说,别让他担心。”
结果绷带包了一半,郎图又把自己手上的伤攥崩了。
“好在他那个刀不算太快啊郎医生,”负责收尾包扎的护士长后怕地嘟囔:“这要是真伤到筋骨,整个手外科今天都别想消停了。”
任快雪双手环胸,稍稍皱眉看着慈眉善目的护士长把绷带打开重新清理,“请问,他这个会不会有后遗症?”
“后遗症应该不会,主要就是疼。”护士长见惯世面,还是一颗仁心,“照一般人,谁缝针不打麻药啊,这不找罪受?但也确实,麻醉有可能会影……”
“谢谢林林姐。”郎图脸上露出一个很标准的感激表情,“包得已经很细致了,只是一点皮外伤,注意事项我都知道,换药我也会。”
护士长咋舌,“这还能算皮外伤,再深点别说影响你做手术,连……”
“我命比较好,不会再深了。”郎图温和地安慰她,“也并不疼,我习惯了。”
护士长看着并没有被他安慰到,反而有点回避他的目光:“拆线前别沾水啊,有汗的话用盐水擦擦,隔天换药。”
郎图低下头,声音刚好够任快雪也听见:“我知道,我之前也划破过手,药都是我自己换的,最后也好了。”
护士长“嘶”的一声,“我以为你们外科的手比命都……”
说到一半她看见任快雪的表情,立刻改道为打哈哈,“难免,磕磕碰碰都难免。”
任快雪在后面走,郎图在后面抄兜跟着。
俩人刚上车,小李一眼就看见了郎图,正要说什么,又看见他手上包着的绷带,倒吸一口气,赶紧看任快雪,“雪哥。”
郎图听见这个新称谓,抬起眼睛,看得后视镜里的小李一躲。
任快雪没特地说什么,“没事儿小李,可以走了。”
这一路上,郎图都特别安静。
他跟没走过这条路一样,对窗外的街景产生了尤为浓厚的兴趣,全程看着窗外。
小李清清嗓子,“用不用在外面停一停,吃个饭?”
“不用。”郎图直接回答了,“回家吃。”
小李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坚持问:“……雪先生?”
任快雪稍微揉了一下额心,“回家吧。”
他没什么食欲。
郎图说回家就回家,他懒得反对,也不想管郎图。
小李欲言又止了一路,最后让任快雪有事给他打电话,“我媳妇带着我姑娘旅游去了,我随叫随到。”
郎图又露出那种标准的微笑,“小李你家没人的话,要不要来我家吃饭?反正只是添双筷子的事。”
任快雪权当听不见郎图说话,“今天没什么事儿了,你开车慢点。”
“哎。”小李答应着。
帕拉梅拉磕都不打半个,一溜烟地就开远了。
房子的大门一关,郎图就懒懒散散地缀在任快雪后面,“我饿。”
“小李刚问你你说不吃,”任快雪皱着眉回头,“现在是什么意思?”
“不是盼着我给人抓进去吗?”郎图笑着走到他身边,“没顿送行饭什么的,‘雪哥’?”
任快雪少予置评,“傻叉。”
他往前走,郎图就把他握住。
用的那只伤手。
“跟人家说了最好能管制,敢做不敢认吗?”郎图手上稍微用了一点劲,托着他的手肘把他往厨房带,“上车饺子下车面,我要吃饺子。”
任快雪从来不惯臭毛病,把他的手往下撸,“要吃外头吃去,别跟我犯浑。”
“外头哪有‘妈妈的味道’?”郎图根本没轻重,反手把他的手握住,血立刻又从绷带里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