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蒸汽桃
就好像当年的百依百顺攒好之后一鼓作气地反噬,得到如今这么个孽障。
任快雪力气控制不好,有一下落到了自己的小腿,力气并不重,但立刻红了一道。
当时郎图就把他手上的皮带下了。
“反了你了。”任快雪更气了,腰被箍住,混乱中两只手挣脱出来一只,挥舞着砸出去一拳。
结果就是郎图眼眶青了小半圈,任快雪心率三天都有些不规律,难受得在床上躺到现在。
郎图从下面翻开一下被子,没用手碰什么就又盖上,像总结陈词一样问他:“你觉得你这身体情况,还能坚持到把院子要回来吗?”
“又来这一套。”任快雪不耐烦地扭过头看他,“你不是怕别人打扰我休息?自己却在这说个不停,你就这么没有安全感?”
他话音刚落,手机突然震动了两声。
任快雪扫了一眼还没细看,手机就又震了两下。
“有人找你。”郎图的目光也落在了任快雪的手机上。
“你别管。”任快雪把手机熄屏静音,又转回身,“今天死不了。”
身后哑巴了。
床边的凹陷安静地回弹,最后是锁舌在门框上轻轻的一叩,门被虚掩上了。
任快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床头拿起了手机。
满屏幕的消息,全是秦渊来催他的。
因为新书的事,任快雪之前跟她已经周旋了几个来回。
最后他实在拗不过这位兀自开始摇人的江湖老手,两边各让一步。
秦渊同意任快雪可以在确定立意之前不签书,但是得把之前闲置的社媒号上一上,重新给点预备讨论度。
以前任快雪写作还比较活跃的时候,确实有个社媒号。
除了偶尔年节发个祝福,主要是交给工作室打理,发一些跟出版相关的动态。
他自己很注重工作生活分离,包括郎图和揭彧,都不知道他的笔名。
揭彧是因为不关心。
郎图只问过一次。
任快雪不说,他也就不问了。
后来任快雪出了国,很长一段时间持续卧床,跟写作相关的事情大多荒废。
工作室解散前,把和他相关的事项都转交给了秦渊。
任快雪输入了秦渊给他的账号和密码,发现自己粉丝居然有小七位数。
之前他从来没操心过作品反响,也不太参与市场经营,对于宣传的事情也知之甚少。
他刚完成登录,头像右下角就亮了一个绿点。
国外几年一半生病一半闭关,任快雪在国内社媒这方面几乎还停留在给照片留言的复古阶段。
他不知道自己一上线,就会通知特别关注了他的粉丝。
大量的评论接连弹了出来。
“魏时碑大大!!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不会是号被卖了吧 QAQ”
“我听说《齿痕》准备拍电影已经在攒卡司了,是真的吗?”
“魏老师,之前谣传说您去世了呜呜您怎么才出来啊……上一本都是七年前了。”
粉丝留言非常多,任快雪仔仔细细读了很久,挑着一些他有明确答案的回复了。
直到有点看累了,他注意到一个点了很多赞的粉丝用户名叫“我与灵羲”。
“灵羲”是任快雪最早的一个笔名。
那时候他在跟着任峰行练王羲之的帖子。
任峰行总是夸他字写得很灵,有王羲之幼年的风姿。
几岁的任快雪哪听得出来父亲在逗他玩,还自豪地用“很灵的幼年王羲之”起了笔名,写了一串幼稚的短故事。
揭往往把他那些手写的纸稿拿到复印店扫描出来,郑而重之地投给儿童杂志社。
只是一点小兔子大灰狼一起堆雪人之类的孩子话,居然真的用“灵羲”这个名字得到了出版。
稿费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一个小故事十二块八毛钱。
任快雪用他的第一笔稿费给揭往往买了一个青衣跳芭蕾的京剧八音盒,给任峰行买了一双走路吱吱叫的拖鞋,给自己买了一块西柚香味橡皮。
但他后来明白了任峰行不可能见过王羲之小时候写的字,挺伤自尊的,后面更是换了五六个笔名,“灵羲”就不爱用了。
知道他是“魏时碑”的人屈指可数,知道他是“灵羲”的人基本已经都不在了。
就算对秦渊,他都没提过这个“灵羲”。
任快雪点进去那个“我与灵羲”的主页。
和头像一样,都是空白的。
“内容”一栏显示有几千条内容,但是全都不可见。
这个人的粉丝数量为“0”,关注数量为“1”。
除了关注了“魏时碑”,ip 所在地是同城,这个账号看不出任何和任快雪的相关性。
所以大概率只是巧合,毕竟也不是太罕见的名字。
他看到软件顶部弹出一条提示:主页已开启访客记录,您将出现在 TA 的访客名单。
任快雪不太了解这意味着什么,就没太在意,把提示划走之后就退出了主页。
又回复了几条评论,软件又弹出一个提示“您刚刚访问过的我与灵羲发表新内容,请点击查看”。
鬼使神差地,任快雪点了。
配图是一个没鼻子的卡通小雪人:大灰狼知道胡萝卜不是小白兔吃的。
很短的一行字。
任快雪却像是被人狠拧了一把,一种当孩子时候才有的陌生委屈汹涌而来,眼睛立刻酸了。
他心里原本一直在想郎图变成如今这么个气人的兔崽子,自己走后要怎么善了。
但这么一行全然不相干的字,让他有了莫名的陪伴感,如同新认识了一位儿时的旧友。
这是任快雪第一篇童话里的第一句话。
他没想到真的会有人记得一篇二十多年前的小故事,而且只是大灰狼和小白兔一起堆雪人这种幼稚的孩子话。
稍微平复了一会,任快雪大概懂了,这个主页可能只是某位读者的摘抄本,记录的应该是人家自己喜欢的读物内容。
但还没等他想完,这条内容就不见了,主页恢复了空白。
任快雪盯着如同白纸一张的主页,愣了一会儿,又刷新了一下,还是空白的。
秦渊叮嘱过他,除了商务性的回复,不要关注或者回复其他人。
账号是共享的,她的人会负责公关。
他思索了一下,用自己的私密邮箱注册了一个新的账号,点进“我与灵羲”,但也只是看了看,什么都没做,就又点了退出。
另一部手机即刻弹出提示:用户 kk_594277TL 刚刚访问了您的首页。
第21章
后面那两天任快雪自己能走动了,郎图白天不太在他视野里出现。
顶多每天起了床,餐厅都有饭。晚上起夜,床上也有人。
任快雪无所谓,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在家休息了一段时间,到医院找关心爱复诊。
正好看到走廊里架着一堆摄像机,人来人往看着像有一群剧组的人。
任快雪很少在人多的地方挤,被夹在人堆里有点无所适从。
郎图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用胳膊夹着他,两步从走廊边上拧过去,最后推开就诊室的门,一言不发地把他推进去,又关上门走了。
任快雪揉了揉被郎图捏酸的胳膊,跟关心爱打过招呼:“外面这么热闹,是录什么节目吗?”
关心爱耸耸肩,“之前有个病人情况很不好,科室已经不主张入院了,郎图擅自收治之后连夜自创了一套复合术。”
“擅自?”任快雪轻声追问:“那是会惩罚他吗?”
“不会,”关心爱摇摇头,“现在那位患者已经基本能自理了。他女儿是节目编导,正好做到医疗纪录片,就邀请郎图参加其中的一期。”
任快雪抿了抿嘴唇,“之前我听我的司机小李说,郎图遇到过挺严重的医闹?”
“谁叫他那么招摇呢?”关心爱不服气里好像又有点佩服,“我是前年才入职这边的,我听说郎图刚被挖来医院头一年,不仅专挑最重的病人接,还买公众号新闻买通稿,跟心外科的男明星一样,好像要把全国的疑难杂症都吸引过来一样。”
任快雪像是跟她解释,也像是提醒自己:“郎图确实喜欢花时间琢磨钻研,他上学的时候就喜欢挑难题做。”
“那可能就是他的‘兴趣爱好’吧,”关心爱鼓了一下嘴,“但有些患者送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不是郎图治不好,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没用。”
她声音不由自主放低了一些,“但是在那种情形下,家属也很难理智地判断。所以确实他惹上的麻烦远比其他医生多。”
她也记得小李提过的泼油漆的事,还有更刺激的,“有个当爸爸的要剁了他的手。”
任快雪稍微怔了怔,最终手按住眉心,“因为没治好他的孩子吗?”
“治好了,但是那个患者治完病要追郎图。”关心爱难以理解,“郎医生那张大名鼎鼎的嘴你也不是不知道,反正肯定没说什么好话。患者回家之后写了封遗书,割腕去世了。”
看见任快雪稍有些恍神,她不由感叹:“反正郎医生虽然年轻,但不仅是医术了得院史留名,在离经叛道这条路上的八卦,也已经有患者在网上连载了。”
“呃……”任快雪抿了一下嘴唇,稍有些不自在地搓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复查结果,还好吗?”
“噢对,”关心爱一说这个心情就明显欢快起来,“你这次结果特别好,特别有进步。”
她很为他骄傲一样,“虽然前一阵发烧了,但是从这次检查来看,恢复之后比你刚回国的时候要好得多。就算体重增长得有点慢,但是已经算是超出我预期了。”
她又开心地跟任快雪讲等会儿要跟大卫通视讯,“你知道吗?我之前真的很担心,如果你的情况不理想,我该怎么跟他交代,简直唤起我以前读 MD PhD 汇报时候的 PTSD 了……”
任快雪一直觉得自己也一把年纪了,很多事情理所应当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