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伊丶
要是放在以前,季颂肯定看不上时妄这样的纨绔做派,觉得这种人浮夸又肤浅。可是很奇怪,这些张扬反叛放在时妄身上,季颂反倒觉得合适他,并不违和,甚至有点顺眼。
时妄的那张脸很适用当下的审美,时尚圈所谓的高级脸,单眼皮,眼尾长,五官立体,不笑的时候有点生人勿进的乖戾,笑起来又带了点天真邪气。
季颂走到车前,时妄掐了烟,懒洋洋笑着问他,“想吃什么?”
季颂背着双肩包,穿着帽衫和运动长裤,看着就是清爽干净的大学生打扮,他说,“我刚拿到下个月的家教费,请你吃饭吧。”
收下了时妄给的一百零一万,现在季颂说请他吃饭,这挺好笑的。
时妄没笑,两手插兜里,说行,上车吧。
季颂问他,“吃火锅吗?还是烧烤。”
时妄点开车载地图,“你选。”
季颂没挑太贵的地方,他没必要在时妄跟前打肿脸充胖子,就选了一间普通消费的烧烤店,以前和朋友去过,菜品新鲜味道也不错。
周末晚上,这种口碑比较好的店都需要排队。
季颂和时妄等在店外的小桌边,桌上放了一盘瓜子。
季颂问,“以前没吃过这种街边小店吧。”
时妄原本看着路边的一个广告牌,这会儿转头看向季颂,说,“吃过,什么都吃,我爸又不管我死活。”
时妄的出生就是个意外,他没见过自己母亲,时文雄雇了两个阿姨把他带大。
他和时文雄的关系很淡漠,没什么父子亲情,不论他生病受伤,还是考试升学,时文雄几乎不出现,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一面,陪着时妄的都是一群酒肉朋友。
说到没人管自己,时妄的表情冷淡,黑色瞳仁里毫无情绪,就像在说路边的一条狗。
季颂定定地看着他,虽然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但在这一刻,季颂发觉自己和时妄的灵魂同样孤独漠然。
在店外等了十几分钟,服务员叫到了他们的号,季颂和时妄起身往店里走。
等到这个点才吃饭,两个人都饿了,季颂没问时妄的意见,直接点了一桌子的肉。
由于生意太好,服务员忙不过来,也没人帮忙烤肉,都是季颂烤好了夹给时妄。
时妄看着他忙活,让他坐下。季颂笑了笑,把一满盘的肉递过去,“没事,顺手而已。”
经过几次见面,还在半夜喝了一顿酒,现在他们相处起来已经很自如。时妄和季颂都不是话多的人,面对面坐着吃烤肉也不怎么交流,那画面看着有种诡异的融洽。
结账时时妄坐在没动,看着季颂掏出手机。
这顿烤肉吃得胃里沉甸甸的,时妄看着坐在柔和室光下的季颂,有点舍不得就这样送他回家。何况,自己说了请喝酒,这还没喝呢,刚才都只顾着吃肉。
等到走出烤肉店,时妄提议,“时间还早,要不喝一杯?”
季颂哭笑不得,“你还喝得下么?”
平时很少吃这种纯肉餐,季颂都觉得有点晕碳。
时妄名为喝酒,实际上就是想和季颂再待一会。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看着季颂,听他简简单单说几句话,心里就特别受用。
“先消消食再喝。”时妄摁了一下车钥匙,“我带你去个地方。”
季颂默默走了几步,最后也没拒绝,再次上了时妄的车。
途中他们在一个酒水专卖店门口停了一下,季颂下车买了点喝的。
时妄要带季颂去的地方有点远,从烤肉店开过去单程接近一小时。
季颂也没问目的地,靠在椅背上浅睡了一会儿,待到车身颠簸起来,他也醒了,看着窗外起伏的山路。
时妄降下自己那边的车窗,深秋的风涌进车里,凉爽舒畅。
“冷不冷?”时妄问了句,“后排有外套,自己拿。”
季颂回头看了一眼,就是自己上次还回去的那件,估计时妄顺手往车里一扔,再没穿过。
他说,“还行,不冷。”
对道来了一辆货车,时妄往右侧变道避让,一面很放松地说了句,“你不问我去哪儿?万一把你卖了。”
季颂听闻,淡淡道,“卖吧。身无所长。”
时妄听他这么说,无声笑了下。
他私心还挺喜欢季颂这种偶尔流露的反差感。看着外表温润、很有教养的一个人,摸到内里了,却有种不轻易示人的冷漠厌世。
怎么说呢,会让人产生征服欲,想把他焐热,还想看他放纵。
这个念头冷不丁冒出来,时妄一惊,脚下油门踩紧了点,车速也飙了上去。
他怕被季颂瞧出异样,边放油门边掩嘴咳了一声,说,“前面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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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妄领季颂来的这个地方是一条视野开阔的栈道,依山而建,秋天赏枫叶的好去处。只是他们来得太晚,天都黑透了,借着栈道上的零星灯光,也看不出叶子颜色深浅。
季颂和时妄一前一后地走了一段,基本都怎么没说话,后来时妄放慢脚步,在昏黄照明下看着季颂,“累吗?歇一下。”
季颂倒不觉得累,大学体侧他的1000米成绩一直是年级前几,但是他来这里不是单纯为了消消食,听时妄这么说,他应了句,“歇会吧。”
见时妄摸出烟盒,又犹豫着揣了回去,季颂说,“没事,我爸也抽烟。”
这是时妄第一次听他提起家人,时妄大脑飞速运转,没想出来该怎么接话才妥帖,叹了口气,干脆直说了,“这话我该怎么聊,才不会让你觉得冒犯?”
季颂一怔,对上时妄的眼神,继而低头莞尔,“不用特意说什么,如果你说了,我也不会觉得冒犯。”
他这一笑不要紧,时妄心跳漏了一拍,转头看向别处。
后来返回的路上,时妄咬着烟走在后面,看着季颂颀长的背影,心情一直平复不了。
时妄很早就知道自己不喜欢异性,但也从来没对同性动过心,长到二十岁他身边朋友一大把,对于暧昧关系却毫无期许。就连最不八卦的雷冬有次都没忍住问过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直到遇见季颂,时妄好像突然有了答案。
季颂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时妄。
时妄摘了烟快步走到他身边,装得若无其事,“走了这么久,想喝酒了吗?”
季颂点头,“有点渴了。”
他们来回步行一个多小时,又回到先前停车的地方。季颂站在车外,时妄去后排拿酒,看到瓶身的标签,他挑了下眉,略有些意外。
这是季颂刚才下车买的酒,都是时妄喜欢的黑啤。
但是上次时妄半夜去找他喝酒,由于路过的超市没找到这个牌子,时妄随手买了几件别的品牌。
时妄拿起两瓶酒从后排退出,刚说了句,“你怎么知道我常喝这个......”
话音戛然而止,时妄皱了皱眉,盯住迎面围过来的五六个人。
季颂本来站在车边回复手机信息,比时妄早几秒注意到这群人不对劲。他揣起手机,还分神说了一句,“你生日那次我看你只喝这个牌子。”
季颂说话间,那几人已经走到跟前,开始对着跑车很夸张地起哄,“这什么车,哇,超跑,很贵吧,有没有一百万!”
时妄有点后悔带季颂来这处山郊野外,他平时随心所欲惯了,就没想过大晚上来这里会不会遇到危险。
他伸手想把季颂拉到自己身后,季颂把他的手挥开了,同时从他手里拿过一瓶酒。
时妄打小就惹事,眼前这种情况他习以为常,但是季颂的反应让他没想到。
对面一个为首的男子指着跑车,冲季颂开口,“你的车?”
在季颂和时妄之间,他选择冲季颂下手,没选看着更不好惹的时妄。
季颂想也不想,“是。”
男子伸手向着季颂,掌心朝上,皮笑肉不笑,“借来开开?”
时妄心说开你妈开,一把将季颂揽过来,低头说了句,“你先上车。”
只要季颂进到车里,时妄就没什么顾忌了,一打六,他也不是没打过。
对方见他突然把季颂拉过去,吹了声口哨,其中有个人说,“怎么抱上了,是不是跑这儿来搞基的?”
接着就是一片哄笑声。
时妄没道理再忍了,他自己怎么样无所谓,但是受不了季颂被这群混混侮辱。
他拎起酒瓶就要过去,被季颂死死抓住,“别他妈犯浑!”
这一声把时妄吼懵了,他盯着季颂,季颂磨牙,以只有他们之间能听到的声音说,“给钱就平了的事,动什么手。”
那么斯文清隽的一张脸,动怒了也是冷静地动怒,这一刻时妄发觉自己真的喜欢他,听他冷声说话竟然觉得很爽。
时妄抬眼扫了下对面那几个人,一只手还揽着季颂的肩,另只手抬起来摸摸鼻子,嗤笑了声。
他突然这么一笑,对面也有点懵。
时妄是那种看样子就混不吝的人,这些混混都有经验,只要碰一下眼神,就大概知道这人能不能招惹。
但是仗着自己这边人数占多,他们不想让到嘴的肥肉跑了。
“把车借我们开,让你们走。要不给钱赎车。”为首的人喷着烟说。
季颂闻着那团烟雾恶心得不行,时妄抽烟他不觉得反感,这群人当他面抽烟却受不了一点。
对方人多,季颂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对策。他得拦着时妄不能让他动手,一是不想让时妄受伤,另外他也知道这是个求之不得的机会,如果利用得好,自己和时妄的关系还能推进一大步。
假如最后一定有个人受伤,季颂宁愿那个人是自己。
这么一来,时妄对他的内疚就更多了。
第17章 我替他喝
“你们要多少?”季颂平声问。
对方的优势是人多,但己方有辆车,还有一箱啤酒,要是把酒瓶全砸在对方头上也够这几人喝一壶的。
由于季颂没有驾照,现在要做的是让时妄上车,季颂再找机会上车,他们就能摆脱纠缠。
季颂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反手摸到时妄的裤兜,车钥匙就在里面,季颂希望时妄明白自己的用心,他隔着牛仔裤攥了攥车钥匙。
时妄皱了下眉,他猜到了季颂的意思,但他怎么可能留下季颂应付这帮混混。
对方开口就要十万,季颂掏出手机,他的微信钱包里就只有一千出头的生活费,他把手机屏幕给对方看,“转你们一千。”
他说话时暗中推了时妄一下,时妄纹丝不动,季颂叹气,这时候逞他妈什么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