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伊丶
对方暴怒,你开个百万豪车给我们一千!?
对面的其中两人几乎同时伸手要摁住季颂,时妄手起瓶落,一个酒瓶砸在离自己最近的那人肩上,同时把季颂往自己怀里一带,以免溅起的碎玻璃误伤他。
这一酒瓶下去局面彻底乱了。
季颂不像时妄,他从来没有惹是生非的经历,一路升学念的都是重点学校,也鲜少遇到打架挑事,对于这种混乱他毫无经验,脑子再好使也没用。
对方仗着人多扑了过来,季颂也不知道自己那一酒瓶挥在了谁身上,但他没被任何东西砸到,时妄一直挡在他前面。
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季颂尽量让自己别妨碍时妄,在一片混乱中他瞥见一抹银光闪过,像是一把弹簧刀,光线太暗人多手杂没看清楚。
季颂整个人绷紧了,留心着刀锋的去向,那把弹簧刀终于从他们侧面刺来,眼看就要扎上时妄的腰部。季颂一下血涌上头,徒手去抓刀把,对方用力拉扯,锋利刀刃瞬时从季颂掌心划过。
精神极度紧张之下,被划伤的痛感并不强烈,季颂只觉手心一片湿热,接着他被时妄从后面拦腰抱起,副驾驶的车门已经打开,时妄不由分说将他塞进去,车门随之重重关上。
季颂呼吸未定,难掩震惊地看着时妄翻身越过车头。跑车的车身较低,时妄动作轻松凌厉,季颂探过身想去打开驾驶座的门,时妄已经从外面拉开车门,要关门的瞬间有人从外面扒拉,时妄大力撞开车门,那人痛呼倒地。
跑车发动起来,轰鸣的氮气声回响山谷,时妄一脚油门到底,围在车边的人全都作鸟兽散开。
时妄说了句“安全带”,同时急打方向盘开了出去,季颂伸手去拉安全带,这才看到自己掌心有条深口,皮肉已经翻出来,血流得满手都是。他怕影响时妄开车,改用伤势较轻的左手扣上了安全带。
跑车开出去一段路,周围的车辆渐多,道路两旁的路灯也亮了,时妄放松下来,问季颂,“没事吧?”
季颂语气如常,“这附近…有医院吗?我搜一下地图。”
时妄一听到医院立刻转头看他,季颂的右手放在身侧,从时妄的角度看不到他的伤势。季颂的裤子其实也被血浸湿了,只是他最近多穿黑色衣服,鲜血洇进布料以后看不出来。
“你专心开车。”季颂边说边用左手掏手机,时妄一见到那几条蜿蜒在他手背上的鲜红痕迹顿时心乱如麻,把车开到一块较为开阔的路肩处停下。季颂也没什么可藏的,摊开右手给他看。
“被弹簧刀划了一下。”季颂尽量轻描淡写。
时妄看到那只被血染红的手,脸色顿时变了,心里悔得不行,骂了声艹,然后反手脱掉卫衣,又把穿在里面的白色打底T恤也脱了下来。
“把手抬高,端着没动。”他神情有点凶,说话的语气却像哄着季颂。
季颂默默看着他脱掉了所有上衣,一面依言照做。
时妄徒手撕开白T恤,开始给季颂包扎止血……
–
出租车已经开到训练基地门口。
随着车身停稳,季颂收回思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掌,那条缝过几针的疤痕还蜿蜒在掌纹之间,切断了两条最长的掌纹。
季颂很浅的笑了下,掏出手机扫了车费。
下车时他心里掠过一个念头,也许是迷信吧,刻在掌心的线,这辈子要纠缠至死了。
季颂回到基地以后立刻去找了于喆。
一队的队员还在陆续返程,训练没开始,于喆也比较清闲。基地的人事和财务都没上班,季颂要谈工资的事只能找于喆。
他表示以后自己只拿一万的基础工资,别的奖金加班费都不用了。
于喆一听这话,翘着的腿立刻放下,笑容也没了,他以为季颂不想干了。
季颂没听他那些客套话,一五一十地说自己有时候也在翻译别的合同,还在准备考试,不是所有时间都用于随队翻译,不应该再拿加班费。
于喆见季颂不是要离职,稍微放下心来,转而劝他,“你一个月五万是不算少,但我们老板有钱,你不用替他节约,再说这点钱比起里奥将近一千多万的签约费就是九牛一毛,你在这里待着,里奥可以专注训练比赛,你值这五万。休息时间做什么没人追究,不用这么较真。”
于喆口才好,换个人肯定被他说服了,但季颂现在要挽回时妄,那一晚又因为这笔钱起过争执,他只觉得钱多了烫手,聊到最后还是坚持只拿基础工资。
这本来不是什么事,季颂一个随队翻译,签的也是派遣合同,谁又会在意他多拿少拿。后来再在基地遇上于喆,对方笑着和他打招呼,态度如常,季颂以为工资的事就算说定了,也没有追究再问。
却不想几天以后他收到一条时妄发来的语音,当时季颂在训练室里,看见手机上的提示却不能点开那条消息,好不容易熬到技术顾问走了,一队继续训练,他才回到宿舍听了语音。
时妄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你要嫌少就加薪,再敢说只拿一万,下个月我亲自过来发工资。】
季颂听完失笑,这语气他太熟悉了,除了嗓子哑了点,其余的和几年前如出一辙。
他不知道这事是怎么捅到时妄那个层面去的,也懒得想了,又把语音听了一遍,打字回复:【有时候我在宿舍里翻译别的合同。】
过了几分钟,时妄发回来一句:【那天晚上是气话,你再提一句试试。】
季颂看着这行字,唇角的笑意渐渐深了。
虽然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实质进展,但时妄发来的这两条消息终于不是刚重逢时那么生硬别扭了。
季颂很识趣,没再提工资的事,转而问时妄:【下周有空见面吗?以你时间方便,我提前报备休假。】
季颂在基地一周只休一天,一般都在周六。他想迁就时妄的安排,再去和于喆商量调班。
时妄那边没有马上回复,季颂也没再发消息催问。
等到当晚的练习赛结束,季颂终于收到时妄发来的地址和时间,是在元宵节的晚上,地点是一间酒吧。
惦记了一晚上,季颂看完消息心情大好,而且元宵节正好是周六,不着向经理报备,季颂立刻回复自己能去。
时妄那边没再回了,季颂靠着宿舍阳台的围栏,嚼了一粒口香糖代替香烟,本来要揣起手机,最后还是没忍住,点开先前时妄发来的语音又听了几遍。
-
自从季颂住进基地,每周一天的休息他几乎没用过,都是留在基地照常工作。直到这个周六,他终于有点不一样的安排。
后勤阿姨在晚餐时很应景地端上一锅元宵,季颂和几个队员各自吃了一碗。
晚饭过后,季颂和于喆说了一声自己要出去一趟。于喆问他,“十二点以前能回来?”
季颂说能,于喆就不问了,目送他拿了件外套走出训练室。
一队的几个队员早都和季颂混熟了,等他一走远,几个年轻人凑在于喆跟前开始八卦,说这是出去约会吧,怎么这么晚才走。
季颂不爱聊私事,他在基地人缘挺好,但大家对他的了解只限于工作范畴。
于喆两手一摊,说,“我怎么知道,又像又不像。别人约会都要打扮一下,他连衣服都没换,就穿白天工作那一身,可惜了那张脸。”
已经走远的季颂听不到这些议论,半小时后他在服务生的引领下走进酒吧包厢,雷冬第一个看到了他。
季颂脱下羽绒服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雷冬看着他的身影,第一反应也是,这人太淡定了,穿得这么简单来泡酒吧,谁能相信他这样子是要追求时妄。
雷冬又一转念,觉得季颂这样也挺好,衣服基础,脸不基础。时妄不就喜欢他身上那种稳稳的淡淡的气质。
季颂隔着吧台和雷冬点了点头,没过去寒暄,看了一圈时妄还没到,包厢里的其他人他几乎不认识,就走到坐下了。
雷冬心知他才是今晚最有分量的人,本来这个局约的时间不在今晚,时妄硬生生给改了。雷冬问原因,时妄面无表情地说,“季颂只休这一天。”
时妄了解季颂,去找同事调休这种事,季颂本心不愿意做。反正这是个闲局,就一帮酒肉朋友聚聚,时妄说改时间就改了,根本不在乎有谁来不了。
季颂能来就行。
雷冬拿了一杯喝的,走过去找到季颂。
季颂见他走近,站起身,客气地叫了声,“雷哥。”
上次全因雷冬帮忙撮合,季颂才能在家里和时妄吃顿饭,这个大恩季颂还没还上。
雷冬把手里的一杯果汁递给他,“喝什么?叫人来帮你点单。”
季颂接过杯子,温和一笑,“果汁挺好。”
“路上堵,时妄应该快到了。”雷冬替好友周全。
季颂说,“行,没事。”他不是那种聊天只顾聊自己的人,换了个话题,“这是你的新店?生意比那边还好。”
季颂没来过这里,刚才听服务生说起才知道这间酒吧也在雷冬名下。
雷冬笑了下,“开了快两年,也不算新了。”
包厢门又一次打开,季颂和雷冬听到有人叫“时总”,都转头去看。
时妄一走进来,几乎所有人都在和他打招呼。雷冬看出时妄神情有些倦怠,和季颂低声说,“他从别的饭局赶过来,估计喝了不少酒。今晚要是再喝......”
季颂的视线一直落在时妄身上,听到雷冬这么说,他淡淡应了一句,“我替他喝。”
第18章 无声无息之间能要人性命
和季颂聊了几句以后雷冬又回到吧台那边,今晚来的朋友不少,他得帮忙招呼一下。
季颂站在角落没有立刻去和时妄打招呼,倒不是露怯,而是时妄身边一直有人,季颂不想凑这个热闹。
他注意到服务生给时妄送酒,时妄接过杯子只是浅抿了一口,没打算多喝的样子。
一开始来找时妄的人都是纯粹聊天,聊了一会有人端着酒过来,季颂看那架势是要开始喝了,他也拿起酒杯走过去。那人已经先干了一杯,时妄正要说我随意,视线余光瞥见季颂走到跟前,他的注意力一下子转到季颂身上。
一件灰色T恤一条黑色牛仔裤,季颂身上就这两样颜色,没带腕表没有配饰,略长的头发用皮筋随意扎着,很素净很简单的状态。
季颂和时妄对了下视线,然后看向刚刚干杯的那人,把自己的酒杯往前举了举,客气道,“时总刚喝过一轮,要不这杯我替他和您喝?”
时妄闻言,皱了下眉,如果没记错,这是季颂头一次出面替自己周旋。
时妄心里说不出上来是个什么滋味,听见季颂称呼自己“时总”,尊称对方“您”,他眼色沉了些。
那人打量着季颂,笑着问,“你是?”
季颂仍是客客气气的,说,“助理。”
他穿得这般低调,要说是助理没人会起疑。
时妄嗤笑了声,去他妈的助理。季颂应付场面上这一套总是比谁都顺手。
季颂不等对方再问,仰头把一杯酒全喝了,对面的人见他面容斯文喝酒却这么干脆,冲时妄赞许道,“你这助理人挺爽快。”
时妄没说话,季颂站在一旁面色如常。
很快又有人端着酒过来,季颂还是那句话,“我们老板上一局喝多了点,我替他,您随意。”
时妄没拦着他喝,季颂的确有这个量,几杯啤的没有大碍。另外时妄真就没被他这么当众护着过,以前他们在外面聚会,季颂甚至不和时妄坐在一起,很多时候就是各玩各的,哪怕回到酒店房间被时妄摁在墙上吻得腿软,反正在外面季颂不会承认和时妄有任何关系。
可是那个曾经极力撇清一切的人现在就站在自己跟前,态度低微地谎称是助理,还替自己一杯一杯地挡酒。
眼见季颂仰头又喝下一杯,时妄偏过头慢慢吐了口气。
这种温柔太可怕,无声无息之间能要人性命。
时妄由着他喝了几杯,等到身边围着的人差不多都走开了,时妄以只有他们之间能听见的音量问,“吃晚饭了吗?”他担心季颂空腹喝酒。
“在基地吃过了。”季颂把空酒杯递给经过的服务生,“你呢,吃了吗?”
时妄颔首。
季颂看着他,浅褐色眸子里含着笑意,又温声问了句,“吃元宵了吗?”
时妄被那个隐隐的微笑勾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视线。